第11章 还先赢我。

2026/2/19

倪迦没想到今天早晨的医务室这么热闹。

她还没走到跟前,远远就看见几个人被医务室老师赶出来,都是熟悉的高二面孔,在医务室门口扎着堆。

她走近,医务室的门正好打开,出来的人见到她也是一愣,顺口来了句:“咋了?你也被人揍了?”

倪迦觉得宋彰这句话莫名其妙,她没理他,直接往里走。

“哎。”宋彰抬起一只胳膊拦住她,“你来干嘛?”

倪迦把手里的药盒冲他摇了摇。

宋彰凑近看了眼,“……止痛片?”

“帮同学拿的。”倪迦见他还堵在门口,有点不耐烦了,“能让让么?”

“你等等。”宋彰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进去了。

倪迦不知道他搞什么,没一会儿,他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盒药。

宋彰喊了门口几个男生其中的一个,把药盒扔给他,“帮忙送倪迦班上去。”

男生刚要问为什么,宋彰看了看倪迦,然后使了个眼色过去。

男生瞬间了然,还很夸张的“哦”了一声。

了然个什么东西?

倪迦觉得更莫名其妙。

男生也不问这药给谁,倪迦是哪个班的他们这群人早就知道了,他冲宋彰点点头,一溜烟儿人就没影了。

这群人不上课的吗?

“你看,我帮了你一个忙,你也帮我一个呗。”

宋彰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嘴脸。

倪迦看着他,“你不是看我不顺眼么?”

前两天见了她还对她横眉冷对的。

“没没,我哪敢看你不顺眼,你是我女神。”

“得了。”倪迦看他那副表情都膈应,“直说。”

宋彰笑笑,两只手比划着说:“今天早读课的时候,生哥和肖凯明发生了点小摩擦……”

“摩擦到医务室来了?”

“……”

肖凯明当场是晕过去了,他们几个急急忙忙往医务室送的途中又给醒了,没大碍,就是头磕破了,血沿着脸流下来看着挺渗人。

陈劲生出了教室就没人影了,估计这会儿还没消气。

宋彰故意往严重了形容,“反正生哥破相了。”

倪迦不说话,也没什么反应。

宋彰见她半天不吭声,脸立马垮下来,“你这人怎么这样?”

她动了动唇,原本到嘴边的“恭喜啊”三个字,又咽回去了。

和肖凯明?

肖凯明和陈劲生之间的仇恨不比她轻,他忍了这么久,骨子里那点自尊又不允许他这么忍下去。

她脑海里不自觉闪过那天在酒吧里,肖子强阴沉的半边脸。

那张脸爬满阴影,完全陷在黑暗里。

倪迦收回思绪,“帮什么忙?”

“啊?”

宋彰愣了一秒迅速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了个创可贴出来。

“你要见着生哥,就把这玩意儿给他。”

*******

倪迦回班路上经过操场,远远就听到篮球砸地的撞击声。

“砰”,“砰”,“砰”,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的。

倪迦往篮球场方向看了一眼,这个时间,马上第一节课上课,篮球场上只有一个人在疯狂投球。

他站在三分线外,起跳,手臂用力,狠狠把篮球抛出去。

橘色的球体在空中划过弧线,直直坠入篮筐。

他跑过去捡球,一路拍回三分线外,再投。

一直这样来回,重复,他打的极用力,每个动作都用尽狠劲。

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球场上。

那个人的身形,倪迦觉得,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脚步停住。

同一时间,上课铃打了。

倪迦没犹豫,直接转身走向篮球场。

妈的,逃就逃了。

**

陈劲生投的又一球没进,在篮筐上滚了一圈后,歪着掉下去了。

那球直直往球场外弹,最后弹起来的那一下,被一只白皙的手接住了。

倪迦一边运球一边走向他,在离他还有几米远时停下,一扔,把球对着他抛出去。

陈劲生单手接住后就没动作了,他粗粗喘着气,眼皮半垂着看她。

左眼角下边一道血痕,挺明显。

但并不影响整体,有些男性,天生适合伤疤。

倪迦在一瞬间觉得,陈劲生如果哪天真破相了,可能比现在更帅。

“打一场?”

她挑起一边眉,仰头问他。

这人是真高。陈劲生抿着唇没说话,他运动后身上一阵一阵的热气烘着她,这是真实存在的荷尔蒙,比什么都能让人心跳加快。

见他目光冷淡,倪迦又说:“我有东西给你。”

陈劲生这才有了点反应,眯了眯眼。

他这个动作,一般人做出来都像近视眼,但他就能做出些威胁的意味来。

倪迦扬起下巴,“先赢我。”

她话音刚落,陈劲生手底下突然开始运球,一个转身便越过她。

靠。

倪迦反应过来,侧身扑上去截他的球,陈劲生速度比她更快,球从背后一传,已经换另一只手拿球。

他膝盖一弯,动作准备起跳,倪迦顺势跟着跳起来,准备盖他的球,但下一秒,陈劲生突然从她身侧闪出去。

快的来不及看。

好一个假动作?

倪迦回头时,篮球正中篮筐。

陈劲生还保持着投篮的动作,胳膊伸在空中,小臂线条显尽。

前后一分钟不到。

这他妈结束的也太快了吧。

倪迦以前好歹也能跟男生打两场的。

她回过神,就看到陈劲生半侧着脸看她。

眼睛漆黑。

目光很难说不是嘲讽。

他说:“还先赢你。”

“……”

倪迦翻了个白眼。

就这么两下她已经感觉到了,他这水平,完全是篮球队级别的。

虐她跟虐菜似的。

倪迦吸了两口气,堆起笑脸,“你好厉害哦。”

陈劲生身上的戾气褪去大半,不那么压着人了。

他无视她假惺惺的笑,问:“不是有东西给我么?”

愿赌服输,倪迦从口袋里把宋彰给他的创可贴拿了出来。

陈劲生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他从来不贴这种玩意,任伤口自生自灭。

倪迦看出他的抗拒,一步跨到他面前,嘴里叼着一个边角,把上面的胶纸剥了。

“脸。”她说。

陈劲生梗着脖子不动。

“你这伤口在脸上,容易沾细菌。”

陈劲生面无表情,还是不动。

“生哥。”倪迦歪着脑袋,突然跟着宋彰他们这么叫了一声。

陈劲生果然回头了,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叫我什么?”

“生哥。”倪迦勾起唇,“不能叫?他们都这么叫的。”

陈劲生运动完,整个人都沾了点活气,他走到球架下拿外套,说了句“随你。”

他躬下身的那一刻,脖子上的吊坠从领口里抖出来,在半空中悬晃着。

看颜色和材质,应该是一块檀木。

种类是什么她分不清,但檀木好在能静心养性,化解戾气,这么一看,陈劲生再适合不过。

倪迦视线缓缓上移,问:“你贴不贴?”

她手里还拿着那个被剥开的创可贴。

陈劲生沉默了一会,把校服套在身上,然后折步走到她面前。

他没说话,眼睛淡淡看着她。

倪迦会意,踮起脚尖,眼疾手快的给他贴上去。

末了,看着他的脸说:“好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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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迦收回手,看着大佬脸上的创可贴,笑着说:“好了,回去上课吧。”

大佬没动。

陈劲生从刚开始就一直看着她,就那么盯着,没有其他动作。

他的目光过于**,倪迦甚至不用去看,都能感受到他外露的情绪。

陈劲生不懂得隐藏,或者说不屑于隐藏,他所有的爱憎都很直接,厌恶在眼里,炽热也在眼里。

但这不会是一份正常的感情,它从萌芽的那天起,就是扭曲而疯狂的。

陈劲生问:“宋彰叫你来的?”

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她主动过来找他。

倪迦说:“也不算是,碰巧遇到的,他也在医务室。”

陈劲生目光一深,“你去那儿干什么?”

“拿药。”

“什么药?”

“同桌要的。”倪迦说完,慢慢呼出一口气,“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很容易想多。”

陈劲生从嗓子里发出轻嗤,似乎很不屑。

他每次都这样。

别扭的很。

倪迦转过身,“我走了。”

陈劲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今天早晨送你来学校的是谁?”

这话问的,其中之意味相当明显。

倪迦转回身去,他眉眼处已经凝聚一片躁郁。

她缓声问:“你看到了?”

答非所问。

陈劲生只是重复,“他是你什么人?”

他偏执的厉害,想知道什么就会一直问,直到得到答案。

倪迦:“朋友。”

什么朋友?

关系到哪一步的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会早晨送她来上学?

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默契,根本不是简单的一句“朋友”可以总结。

她信赖他。

能让一个浑身竖刺的人放下防备,需要忍受穿过血肉的痛,还愿意去拥抱她。

陈劲生不想再问了。

顾南铭是她朋友,那个男人也是,千千万万个人都是。

只有他不是。

铺天盖地的情绪又疯狂涌动上来,无力又疲惫,还有抑制不住的晦涩。

这种感觉陌生极了,让他心头止不住的烦躁。

他冷下脸,沉默着不再说一句话,越过她离开。

倪迦看着他的背影,拳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捏紧。

**

陈劲生脸上挂着个创可贴,宋彰一眼就瞅见了。

这么说倪迦已经见过他了?

那这人怎么还阴阴沉沉的,比早晨那会儿看着更吓人。

倪迦也不管用了吗?

有人见陈劲生脸上多出来的胶带,打趣道:“生哥也开始注重形象了?”

陈劲生脸色一暗,抬手就把眼角下边的创可贴撕了。

他撕的太快,胶粘着皮肤,伤口周围红了一片。

那人意识到说错话,讪讪闭了嘴。

宋彰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问:“你今儿怎么回事?情绪又严重了?”

陈劲生唇线绷的紧直。

他就是不舒服,浑身都不舒服,又找不到源头,这种不清不楚的烦躁让他没办法冷静。

宋彰寻思了会,试探的问:“那个创可贴……”

“宋彰。”

陈劲生抬眼冷冷看着他,“你别他妈再把那女的往我跟前推。”

那女的……

宋彰无语,还不是你想见我才敢推的。

搁以前,他要能在背后怂恿人姑娘主动找他,还往他家领,恐怕早得挨一顿。

不过听这称呼,这俩人又闹起来了?

宋彰叹了口气,“阿生,你和倪迦在一起的时候,没发现自己有变化吗?”

陈劲生沉着脸。

宋彰语重心长道:“你没发现,偶尔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失控的。

但倪迦能让他在边缘处找回理智,还不止一次。

陈劲生还是一句话都不讲。

“生哥。”宋彰手掌覆上他的肩,循循善诱:“我也是为你想,以毒攻毒,说不定你能好。”

陈劲生听完,直接打掉他的手,“我宁愿一辈子都不好。”

“话不能这么说。”宋彰皱起眉,“你不挺喜欢倪迦的么?”

“喜欢?”陈劲生想起她刚刚的样子,冷笑一声。

“我恨不得想掐死她。”

**

晚上放学,倪迦和顾南铭坐在幽意烤吧吃东西,吴澈也跟着蹭在他们这一桌,兴奋的讲着他怎么和宋涛争夺年级扛把子的宝座。

宋涛就是宋彰的弟弟,上次在百乐门KTV闹事儿的那个。

小屁孩儿还沉迷于中二般的混社会,无法自拔,丝毫没有因为上次的事收敛半分。

他讲的眉飞色舞,倪迦手里夹着烟,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对于吴澈这种一心想着做头头儿的小痞子来说,生活永远新鲜,任好日子白白流淌,以为一生不过如此。

成天打打杀杀,能动手就不动嘴,听起来热血澎湃,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这种社会青年哪哪儿都有。

心智不成熟,好坏没有界定,才能胆子大过半边天。

年纪再大些,回首看看,尴尬又好笑,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没准儿还能让人回想起来热泪盈眶。

不过眼下,谁让他们正年轻呢。

倪迦不自觉又想起初三时候的自己。

要是没这档子事,说不定她还能正大光明的回视陈劲生那些明目张胆的目光。

可如果没这回事,恐怕他也不会拿正眼瞧她吧。

他那个性格,不就是现在好多姑娘喜欢的么,哪能轮得到她。

倪迦呼出一口烟,自嘲的笑笑,什么时候她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了。

吴澈拿着串烤肉在她眼前晃了好几下,“倪迦姐,你做梦呢?”

倪迦反应过来,烟灰都烧了好长一截。

顾南铭给她递了个烟灰缸过来。

倪迦弹掉,摁灭,才问:“你刚跟我说什么?”

吴澈叽叽喳喳半天,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说,宋涛最近又和我没事找事,我准备跟他干一架,揍死他个傻逼,以后初二我说了算。”

倪迦还没说话,顾南铭憋着笑点头,“行,我给你叫人。”

“……”

倪迦打了他一下,眼尾扫过去,“你闲不闲。”

多大人了还跟着瞎凑热闹。

顾南铭顺势把她胳膊拧了一下,倪迦瞪他一眼,他才笑着松了手。

陈劲生一推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身边的宋彰也看到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打情骂俏?

宋彰一直以为,上次顾南铭说倪迦是他女朋友,是碍于在场的人多才随口承认的。

这么一看,他也有点儿懵了。

搞不准人家两个是真的在一起了……

这样,酒吧下药那事儿,倪迦始终站在顾南铭那边也有了解释,她不是跟陈劲生对着干,她完全可能是护男友。

宋彰几乎能立刻感受到陈劲生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死亡平静。

后面跟进来的几个人,看见倪迦他们那一桌,也不吭声了。

宋彰咳嗽一声,看着陈劲生僵硬的肩头,“要不咱换个地儿?”

天大地大,何处都是家。

陈劲生没动。

那股被他强压了一天的躁劲终于冲破所有神经,争先恐后的往外迸。

他一定是疯掉了。

陈劲生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倪迦桌前。

“昨天晚上一个,今天晚上又是一个,你脏不脏?”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眼都是嫌恶。

脏?倪迦垂下眼,

哦,她差点忘了,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卖的,他还骂她母狗呢,就在这家烤吧外边的路口。

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之前,他们两看生厌的时候。

可是他们也没好过啊。

他本来就讨厌她。

她怎么就突然好难受啊。

顾南铭黑着脸骂出口:“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陈劲生下一秒就要发作,倪迦“嚯”的站起来,把顾南铭一把拉走。

她淡淡的说:“不用你们换地方,是我恶心,我走。”

说完,她谁也没看,拉着顾南铭就出了烧烤店。

宋彰叫了她一声,她没回头。

踏出店门的那一刻,倪迦听到了里面桌椅全翻的声响。

他估计又气炸了吧。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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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劲生那张嘴就该他妈给缝上!”顾南铭一肚子火,被倪迦死死拉着才没返回去闹事,狠狠骂道:“我瞅他那逼样就来气,拽个屁啊。”

倪迦紧紧按着他的胳膊,沉着声说:“你先冷静。”

顾南铭第一次狠心甩开她的手,“冷静?你现在冷不冷静?我就搞不懂了,他把你诋毁成那样你都不生气?倪迦,我不了解你吗?你要披着羊皮装到什么时候?”

倪迦咬着唇,脸色也不好看。

她强忍着心头的怒火,“我不想和他吵。”

吵也没结果,陈劲生阴晴不定,她稍微干点什么都能得罪他,每次都吵,只会没完没了。

况且,他现在变成这样,跟她当初干的那些事儿也脱不了干系。

“那你俩怎么办?一直这样拖着?”顾南铭眉头拧成一团,“就他妈挨了顿打,这事儿逼能记这么多年。”

“可能我当年过分了吧。”

倪迦烦躁的揉了揉长发,晚风一吹,全部糊在脸上。

顾南铭不屑的冷哼,“他就这点心理承受能力?”

倪迦剥开发丝拢在耳后,露出尖削的下巴,轻声说:“有些人死也不愿意低头的。”

就像之前的她一样,或者说像所有的热血青年一样,宁死不屈,心高气傲,没有什么能让她弯下腰。

只不过,后来她也和多数人一样,在危难和威胁面前,选择了苟活。

放任自流,甘于平庸,一边唾弃灵魂的颓废,一边毫无作为。

被折磨多了,连那点反抗的精神都没了,只剩裹着烂泥,在人挤人的尘世里爬行。

再也扶不上墙。

但倪迦深知,陈劲生不是这类人。

他真的是一身硬骨头。

被打碎了,他能再拼起来,被抽筋扒皮,他也能重生,凭着那股劲,他能从地狱杀回来。那样骄傲的人,怎么会对别人俯首称臣。

他容忍不了任何人的侮辱。

倪迦心里清楚,陈劲生不是承受不了,他是天生不会低头的人。

也因为如此,他才会一次一次的被心理折磨,那些曾经他没办法忘记,活生生把他撕裂成另一个人。他越偏执,过往对于他的束缚就越紧。

顾南铭理解不到这一层,他的认知还停留在崇尚暴力的阶段。他不上学,成天混在街头巷尾,遇见的人大多不出彩,思想一并浅薄化。

他不知道,底线这两个字,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触底,就会反弹,陈劲生向外攻击,触底,就会反弹,陈劲生向外攻击,却把自己困在噩梦里。

他不能忍受痛苦,没办法做到风轻云淡,他和它抗争,反复用过往提醒着自己去恨,去报复。

愤怒不断叠加,日子久了,反而深陷其中,活成了被情绪控制的人。

倪迦不知道怎么让他放下过去。

正如她自己,也被往事缠了满身。

“肖子强那边有什么动静没?”

“没。”顾南铭说,“张鹏帮忙盯着呢,他们天天四点下班,肖子强跟他们熬个通宵,白天就回家补觉去了。”

倪迦问:“他家在哪知道么?”

顾南铭想了想,说:“酒吧附近吧,租的,张鹏说也没见他说有弟弟。”

“是表弟,估计不在一块儿住。”

上次在酒吧见完肖子强,倪迦就把之前的事儿和顾南铭交了个底,包括她这几年的家庭变故,几个城市之间的颠沛流离,全部透干净了,她反而轻松几分。

她让顾南铭那酒保朋友帮忙盯着点,以免又出岔子,但她再次遇见肖子强这事儿,她没跟陈劲生说。

倪迦不知道怎么开口。

当年她就和肖子强是一伙的,后来她又被认为和肖凯明是一伙的,总之她在他眼里,和他们就是一路货色。

如果她告诉陈劲生,你最近提防着点,肖子强可能要找你麻烦,上次药就是他下的……她都能想象到他不屑的表情。

是啊,怎么看都有那么点儿贼喊捉贼的意思。

他是当她在提醒还是威胁,她都不得知。

按她以前的性子,她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这件事,静静看戏,安心备考,说不定肖子强还能替她解决陈劲生这个麻烦。

这回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后续会发酵多久,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可现在,她不想那样了。

她不想看到陈劲生变得比现在更糟。

她还没有善良到替他挡灾的地步。

但这一次,她不想站在恶人那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

顾南铭把她送到单元楼底下就走了。

倪迦转身之际,看到周弥山的车停在一旁。

他没走?

倪迦上楼,找钥匙开锁,一开门,屋内果然有人。

灯亮着,空气中透着浓郁的饭菜香。

能把她闻饿了。

周弥山恰好从厨房走出来,他还穿着西装,只不过挂了个围裙在胸前,两边袖子挽的老高,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银边腕表犯着光。

看着挺有“好男人”气息。

倪迦记得她是没有围裙的,如果这是他临时买的,证明他还买了其他东西。

她“噔噔噔”跑到冰箱跟前,一拉,里面果然塞满了水果和零食。

五颜六色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倪迦入住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氛围。

她拿了袋酸奶出来,还没开封,周弥山从她手中截过,递了杯水过来。

倪迦抱在手心抿了一口,水温刚刚好,她一个仰头,一口气全部喝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爽。”

周弥山已经习惯她这些很有“流氓”气息的举动,他接过她的空杯,问:“楼下那个,你男朋友?”

他刚刚看见了?

倪迦有点头疼,今天这些人,排着队咨询她的感情生活么。

她说:“那是顾南铭,我跟你提过的。”

倪迦主动提起的人很少,周弥山很快在脑子里把他和倪迦口中那个“经常一起吃饭的寸头”对上号,嗯了一声。

“花臂不错。”

他刚刚在客厅窗户跟前打电话,一眼就看到她身边走着个男生,痞里痞气的,一整条胳膊都是青灰色的图案。

倪迦笑笑:“是吧,我也想搞一个。”

“别作。”周弥山看她一眼,转过身往餐桌那边走,“过来吃饭。”

倪迦早就饿了,什么话也没说,干脆的落了座。

周弥山手艺很好,从小就独立的人,烧的一手好菜才饿不死自己。

只不过他现在忙的分身乏术,能碰上他下厨得看运气。

周弥山今天显然是为她准备的,辣子放的贼多。

又红又呛鼻子,但也格外香。

倪迦吃的很过瘾。

饭过一半,她抬头问他:“你怎么有空来给我做饭?”

周弥山看了眼腕表,说:“等会就要走,坐晚班。”

“飞哪儿?”

“上海。”

啧,大忙人。

倪迦的印象里,周弥山总是飞来飞去,像现在这样实实在在的坐着,近年来越来越少见。

她喝了一口汤,味道鲜美,暖烘烘的,从胃蔓延到心口。

浑身都舒服了。

“谢谢。”她冲他勾起唇。

周弥山稳稳坐着,也不动筷,他目光浅浅淡淡落在她身上。

他每次一有事儿要问,就是这幅样子。

他沉得住气,倪迦沉不住。

她是急性子,周弥山这样打量的目光就跟探头似的,把她背后藏着掖着的那点事儿照的一清二楚。

倪迦坐直,“你想问什么?”

周弥山整理着衣袖,没看她,“这得问你。”

他再抬头,继续开口:“你有什么没跟我说?”

倪迦耸肩,“我真没男朋友。”

周弥山轻轻笑了一声。

今天早晨校门口那个男生,确实不像她男朋友。

他看他的眼神里,不是普通男生的嫉妒。

是一种矛盾。

一种陷入自我挣扎的矛盾。

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血气方刚,所有情绪都外漏,轻而易举能被人窥探,遇到自认为的劲敌,会比较,会第一眼就恶意满满。

但那个男生没有。

他选择漠视。

这一点,倒和倪迦有点儿像。

生哥生来就有一生傲骨。

不愿低头。

被迫弯腰,他会觉得屈辱。

更何况当时他才初一。

十三四岁的年纪,一声不吭扛了所有辱骂和肖子强他们的揍。

其实已经很厉害了。

倪迦也是个倔骨头。

只是生活使她不得不弯腰。

但这时候生哥你不会就已经喜欢上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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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还先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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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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