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地洒在木质课桌上，碎成一片斑驳的金芒，空气中漂浮着细细的灰尘，混着粉笔灰淡淡的涩味，还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这是高一七班课间最寻常的光景。大部分同学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凑在一起小声闲聊，唯有许粼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目光落在摊开的数学作业本上，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正对着一道函数题犯愁。
突然，一阵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气息的身影凑了过来，紧接着，一部亮着屏幕的黑色手机几乎要贴到许粼的脸颊上，温热的手机边框都快碰到他的皮肤，吓得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抬头就撞进秦朝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
秦朝帅是真帅，身形挺拔，眉眼精致，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扬，自带几分漫不经心的帅气，在年级里向来是焦点人物。此刻他弯着腰，胳膊撑在许粼的桌沿，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讨好，又藏着几分随性的调皮：
“学委，加个V呗，方便以后问作业啊。”
许粼伸手接过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就看到微信添加好友的申请界面，对方的微信昵称赫然是——秦·大帅哥·朝。自恋也是真自恋……
看着这略显中二又毫不掩饰自恋的昵称，许粼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人自恋的还挺有水平，直接把“大帅哥”三个字焊在昵称里，倒是一点不谦虚，坦荡得让人有点哭笑不得。他没多说什么，指尖快速点击了同意添加，手机刚递回给秦朝，就听见对方轻快的声音再次响起。
“得嘞，谢了学委！”秦朝接过手机，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指尖敲击屏幕的声音清脆，“对了，我把你拉进我们班同学群啊，以后班里发通知、交作业，在群里说也方便，你之前好像还没进群吧？”
不等许粼回应，秦朝已经完成了操作，手机屏幕上立刻弹出群聊提示：秦·大帅哥·朝把你拉进了群聊“高一七班”。
刚进群，消息提示音就接连不断地弹出来，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刷屏，满是少年少女的活泼气息。
潮汐：哎，哥，又拉了几个人进群啦？还差谁没进的不？
不问别离：不知道啊，我刚还在说群里人好像没凑齐。
你粼哥：我同桌拉了没？。
万能痛风膏：@…… 这位是谁啊？
……：？
一个简简单单的问号，显得格外突兀，在一堆热闹的消息里，透着几分莫名的疏离，许粼瞥了一眼那个头像，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看着格外冷清，他心里微微一动，却没太在意，只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回桌肚里。
就在群聊消息还在不停跳动的时候，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老余手里拿着教案和粉笔，慢悠悠走了进来，站在讲台前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喧闹的教室安静了下来。
“好了好了，都安静坐好，该上课了，这节课咱们讲函数的核心考点，内容很重要，期末考试大概率会考，都把精神提起来，认真听，别走神。”
老余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定格在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收起来的秦朝身上，眉头微微一皱，随手拿起讲台上的一支粉笔，指尖一弹，粉笔头便带着小小的弧度，快速朝着秦朝的方向飞了过去，动作干脆又利落。“秦朝，手机收好，我平时不没收你们的手机，毕竟也知道你们有时候需要联系家里，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被罗主任看到你们上课玩手机，那后果可就自负了，到时候我可帮不了你们。”
眼看着粉笔头就要碰到自己，秦朝反应极快，脑袋微微一偏，伸手轻轻一挡，就精准地躲开了，动作流畅又帅气，他立刻把手机塞进桌肚，坐直身子，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对着老余乖乖点头：“好的老师，我马上收起来，保证认真听课。”
班里几个同学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老余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开始讲课。说起罗主任，那可是整个高一年级都闻风丧胆的存在，人送外号“螺柱”，这个外号的由来，还是这个学校以前的一件趣事。
当时有个班上课做手工，用到了螺丝钉和螺帽，结果下节课正好是罗主任的课，他一进教室就看到地上散落的螺丝，当场就来了个大搜查，一节课下来，没收了满满一大袋螺丝钉和螺帽，铁面无私的样子，让同学们又怕又觉得好笑，久而久之，“螺柱”这个外号就悄悄传开了，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节数学课，老余讲得枯燥又乏味，公式和定理翻来覆去，语调平缓没有起伏，听得台下的同学昏昏欲睡。许粼勉强撑着精神听课，可身边的秦朝早就坐不住了，趁着老余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偷偷把手机从桌肚里摸出来，手指快速打字，给许粼发了条微信消息。
秦·大帅哥·朝：啥时候下课啊？老余讲课也太无聊了，我听得眼皮都在打架，再听下去我都要睡着了。
许粼看着手机屏幕亮起的消息，无奈地回了一句：不然呢，这可是我们班所有科任老师里，讲课枯燥程度顶尖的存在，忍忍吧，还有二十多分钟才下课。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许粼觉得越发无聊，视线从课本上移开，默默退出了班级群聊，手指不经意间滑动屏幕，刚好点进了那个群里昵称是“……”的微信主页。
点开一看，头像还是纯黑色，朋友圈一条内容都没有，个人资料里也是空空如野，除了一个微信号，什么信息都没填，他们甚至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发过，陌生得像个僵尸号。
可不知怎么的，许粼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身边的同桌江勉。江勉从上课开始就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课桌上，安安静静地听着课，侧脸线条干净柔和，皮肤很白，睫毛长长的，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性格向来沉默寡言，班里同学都偶尔会开玩笑叫他“小呆子”，平时话少，做事也慢悠悠的，总是一副很安静的样子。
鬼使神差地，许粼点开了江勉的微信朋友圈，这个念头来得突然，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完成了操作。江勉的朋友圈不算热闹，更新得不多，最新的一条停留在上周六，配文带着难得的温柔，还加了三个感叹号：小笨猪十五岁啦，祝你以后的路上一帆风顺，中考顺利！！！
朋友圈配图是一张合照，照片里，一个清秀的小女孩凑近江勉，比了个大大的耶，笑容灿烂又可爱。女孩长得很精致，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眉眼间竟然和江勉有七分相似，标准的瓜子脸带着一点点圆润，看着格外乖巧，厚唇透着几分可爱，柳叶眉弯弯的，留着清爽的八字刘海和齐耳学生装，浑身都是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灵动。
许粼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两人的眉眼、脸型都像极了，心里瞬间了然：这应该就是江勉的妹妹了吧，没想到平时看着呆呆愣愣、不爱说话的同桌，对着妹妹的时候，竟然这么温柔，跟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时间就在这样的发呆与走神中慢慢流逝，枯燥的数学课终于熬到了尽头，下课铃声刚一响起，清脆的声音还没落下，教室里就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像是被解放的小鸟，纷纷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结伴冲出教室，脚步匆匆，全都急着去食堂抢饭，毕竟晚一步，食堂的热门菜品就会被抢光，还要排长长的队。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原本喧闹的教室就变得空旷起来，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阳光依旧洒在课桌上，只剩下还坐在原位，盯着江勉那条朋友圈发呆的许粼，和默默收拾课本、准备去吃饭的江勉。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连风吹动窗帘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在许粼还沉浸在刚才的朋友圈里时，身边突然传来江勉清清淡淡的声音，语气平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还不去吃饭？再晚一点，食堂的饭就没了，到时候只能吃剩下的凉饭菜了。”
许粼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江勉，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我不去食堂吃，我去校外吃，跟你说，学校西门外面有家小饭店，他家的盖浇饭和小炒特别好吃，味道绝了，我经常去那边吃。要不要一起？我请你呀，尝尝他家的招牌菜。”
他以为江勉会答应，毕竟是难得的邀请，可江勉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礼貌又疏离，带着几分固执：“不用了，校外的饭菜太油腻，吃多了不健康，我还是去食堂吃点清淡的就好。”
说完，江勉拿起自己的饭卡和书包，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出了教室，脚步平稳，背影透着几分独来独往的清冷。空旷的教室里，瞬间就只剩下许粼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许粼索性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走廊边种着一棵高大的银杏树，这个季节，叶片已经变成了耀眼的金黄色，像一把把小巧的扇子，层层叠叠地挂在枝头，风一吹，叶片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忽然，一枚金黄的银杏叶从树枝上缓缓脱落，顺着风的方向，轻轻悠悠地飘进教室，刚好落在许粼的数学课本上，叶片完整，纹路清晰，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许粼伸手拿起这片银杏叶，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片的纹路，看了一会儿，便小心翼翼地将它夹在了数学课本的扉页里，随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也起身离开了教室，朝着校外的小饭店走去。
校外的小饭店生意很好，烟火气十足，许粼点了一份常吃的鱼香肉丝盖浇饭，吃得津津有味，吃饱喝足后，他靠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时间让他瞬间慌了神——完了，迟到了！午练已经开始十分钟了！
他立刻站起身，慌慌忙忙跑到前台付了钱，连脚步都变得急促起来，心里暗暗叫苦：这下糟了，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要是迟到被抓到，肯定要被批评。他不敢从学校正门走，正门有门卫守着，迟到进去一定会被拦住登记，只能绕路走那条学生们私下里都知道的近路。
许粼快步绕到学校侧面的一个监控盲区，那里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浓密，把周围的监控遮得严严实实，是平时学生翻墙逃课、偷偷外出的“秘密通道”，从这里翻过去，正好就是高一七班的卫生公区，平时不用绕远路，也不容易被老师发现。
学校规定，每天早中晚都要打扫班级公区，许粼心里想着，这是自己班的卫生区域，就算被同学看到，也能罩着点自己，不会轻易告发。他走到老槐树下，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双手撑住围墙，脚用力一蹬，身子一跃，想要翻过围墙。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就在他双脚落地，刚翻过围墙的那一刻，身子还没站稳，缓缓转过身来，就看到不远处，江勉正拿着一把扫把，站在公区的角落值日，显然是在打扫卫生。
江勉拿着扫把的手瞬间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着从围墙上翻下来的许粼。而许粼也同样呆滞在原地，脸上的慌乱还没褪去，就撞进江勉惊讶的目光里，两人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周围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许粼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里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挤出一个僵硬又勉强的笑容，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满满的窘迫：“呵呵，同桌，好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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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