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许墨那复苏的“贱气”,在平稳度过新学期第一个月后,似乎找到了新的、更具“挑战性”的宣泄口。这个宣泄口,源于某天他偶然翻看林叶的旧物时,瞥见的一张小学毕业照背面,林母娟秀的字迹:“给小叶子,十一岁留念。”

小叶子。

这个称呼像一颗投入许墨心湖的石子,漾开了微妙而促狭的涟漪。林叶,林叶子……叶子哥哥?

一个大胆的、带着点恶劣趣味的念头,在他心底悄悄萌芽。

起初,他只是试探。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比如晚自习后并肩回家的路上,或者周末在公寓里各自看书时,他会突然用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说的语气,冒出一句:

“哎,林叶,这道题你怎么看?”停顿半秒,尾音上扬,加上两个字,“——哥哥?”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从许墨嘴里吐出来,林叶正在喝水。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水面漾开细微的波纹。他抬起眼,看向许墨。许墨正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脸上是那种惯常的、介于认真和戏谑之间的表情,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和一丝看好戏的期待。

林叶沉默了两秒,喉结微动,咽下口中的水,然后将水杯平稳地放回桌上。他没有回应那个称呼,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回许墨手指着的那道题上,声音是一贯的平静无波:“洛必达法则适用条件不满足,用泰勒展开。”

回答正确,思路清晰,完全无视了那个突兀的附加称呼。

许墨也不气馁,反而觉得更有趣了。林叶那一瞬间几乎难以捕捉的凝滞,和之后刻意加重的平静,在他眼里,都成了某种有趣的“反应”。

于是,他开始变本加厉,并且巧妙地选择了不同的时机和场合。

物理课上,老师正在黑板上推导一个复杂的积分方程。林叶凝神听着,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许墨假装听得吃力,用笔帽轻轻捅了捅林叶的胳膊,等林叶侧目看他时,他皱着眉,指着黑板上一处跳过的步骤,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语气“诚恳”地问:“这里,怎么从这一步推到下一步的?没太明白……哥哥?”

那声“哥哥”叫得又轻又快,几乎淹没在前排同学的翻书声里,却精准地飘进了林叶耳中。

林叶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稍深的墨点。他垂下眼,没有看许墨,只是用更低的、近乎气声的语调,快速而简洁地解释了一遍推导过程,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

许墨“哦”了一声,点点头,转过脸去,嘴角却偷偷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他能感觉到,林叶的耳廓似乎有些泛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课间,陆叙白又跑来借数学作业“参考”。许墨把自己的作业本扔给他,同时不忘“提点”:“抄可以,错的地方记得改,别连累我一起被‘李莫愁’请喝茶。”说完,他转向正在整理书包的林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林叶,你昨天给我的那份拓展题,最后那道磁场和重力场耦合的,答案是不是有点问题?我算出来的结果跟你的对不上……哥哥,你再帮我看看?”

这一声“哥哥”叫得比课堂上清晰了不少。正在埋头苦抄的陆叙白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许墨,又看看林叶,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幻听了?”。

旁边的蒋乐天也诧异地看过来。

林叶整理书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拉上拉链,站起身,声音平淡:“回去再说。”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用行动终止了这个可能引发更多关注的话题。

许墨耸耸肩,对陆叙白和蒋乐天投来的探究目光回以一脸“有什么问题吗?”的无辜表情。

然而,“哥哥”这个称呼,像是被许墨打开了某个奇妙的开关,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对话里,并且逐渐衍生出各种变体。

晚上在公寓,许墨想吃冰箱里最后一盒酸奶,发现被林叶喝了(林叶很少吃零食,那天大概是真的渴了)。他拿着空盒子,晃到正在书桌前看文献的林叶身边,把空盒子往他面前一放,拖长了调子:“林——叶——哥——哥——,我的酸奶呢?”

林叶从文献中抬起头,看了一眼空盒子,又看了一眼许墨故意垮下来的脸,沉默了一瞬,起身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盒新的、同品牌的酸奶,放到许墨手里。

“赔你的。”林叶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许墨接过酸奶,却不走,靠在书桌边,撕开包装,慢悠悠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眼睛却盯着林叶的侧脸,含混不清地说:“谢谢啊……哥。”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的,带着酸奶的甜腻气息。

林叶重新低下头看文献,但许墨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那么一点点。

最“过分”的一次,是在周末的清晨。许墨难得比林叶醒得早,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凑到林叶床边。林叶睡觉很规矩,平躺着,睫毛在晨光中投下小片阴影,呼吸平稳。许墨盯着他看了几秒,恶作剧的心思又冒了出来。他伸出手指,极轻极快地,在林叶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挠了一下。

林叶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初醒时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蒙。

许墨立刻蹲在床边,双手扒着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眨巴着眼睛,用那种能腻死人的、故作乖巧的语气说:“哥哥,早上好呀。我饿了。”

林叶:“……”

他花了大概三秒钟,才彻底清醒,并理解了眼前的情况。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许墨,看了足足五秒钟。

许墨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脸上的“乖巧”快挂不住了。

就在许墨以为林叶要生气或者直接把他拎出去时,林叶却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掀开被子坐起身。

“想吃什么?”林叶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异常平静。

许墨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得寸进尺:“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鸡蛋煎饼!要加火腿和葱花!”

“没有火腿。”林叶已经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那加肉松!”许墨跟在后面喊。

“也没有肉松。”

“那就光加葱花!多放点!”

“嗯。”

卫生间门关上,里面传来洗漱的水声。许墨站在门外,摸了摸鼻子,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他发现,林叶对他的这些“贱招”和越来越肆无忌惮的称呼,似乎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免疫力”——不是无视,而是用一种更加沉静、甚至带着点纵容(?)的方式,接了下来。

这无疑极大地鼓舞了许墨。

他开始更加“创造性”地使用这个称呼。做题卡壳时,会拖着长音喊“林叶哥哥救命——”;让林叶帮忙递东西时,会理所当然地说“哥哥,帮我拿一下那个”;甚至有一次,林叶因为他某道题解法过于投机取巧而皱眉时,他竟敢凑过去,笑嘻嘻地说:“哥哥别生气嘛,下次不敢了。”

每一次,林叶的反应都大同小异——短暂的沉默,或者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眼神,然后继续做他该做的事,或者给出他该给的回答。既不明确接受这个称呼,也从未真正动怒或制止。

这种态度,与其说是默许,不如说是一种……基于了解和某种底线之上的、近乎纵容的放任。林叶知道许墨在试探,在玩闹,也知道这背后并无恶意,更像是一种亲近和依赖的另类表达。只要不过分,不触及原则,他便由着他去。

而许墨,也在这一次次的试探和“得逞”中,获得了一种隐秘的、孩子般的快乐。这让他觉得,他和林叶之间,除了那些沉重的依赖、救赎和爱恋之外,也多了一些轻松、鲜活甚至有点幼稚的、属于寻常恋人的互动。

当然,他也有分寸。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可能有老师或长辈的场合,他从不乱叫。这个称呼,似乎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只存在于私密空间里的小游戏,或者说是……许墨单方面发起、林叶默默配合的小小情趣。

日子就在这种许墨贱兮兮地“哥哥”长、“哥哥”短,林叶面不改色地应对中,平静而暗藏波澜地度过。

直到某天放学,两人再次经过那个曾经救过许墨一命的废弃配电房附近。许墨看着那扇依旧破败的门,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叶。”他叫了一声,这次没有加“哥哥”。

林叶也停下,看向他。

许墨望着那扇门,眼神有些复杂,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那天……谢谢你。”

他说的是当初在这里情绪崩溃,林叶找到他、安抚他的那次。

林叶“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许墨转过头,看着林叶,眼神异常认真:“林叶,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再像那样……失控,或者犯病,变得很麻烦,很不可理喻……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他没有问“你还会不会喜欢我”或“你还会不会要我”,而是问“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吗”。像现在这样,平静,坚定,纵容着他的“贱”和试探,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手,在他胡闹的时候无奈却包容。

林叶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像是承诺,又像是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会。”他顿了顿,看着许墨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补充道,“无论你叫我什么,或者变成什么样。”

许墨的心脏,像是被这简单的一句话,彻底泡进了一汪温热的泉水里,酸软得不成样子。所有刻意伪装的“贱气”和试探,在这一刻都消散无形,只剩下最真实的悸动和依赖。

他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了林叶,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喊了一声:

“哥哥。”

这一次,不是戏谑,不是试探,而是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依恋。

林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手臂缓缓抬起,环住了许墨微微颤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夕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布满岁月痕迹的旧墙上,仿佛要融为一体。

废弃的配电房沉默地矗立在旁,见证了曾经的绝望与崩溃,也见证了此刻的温暖与新生。

而那个曾经让许墨感到无比刺耳、甚至带有嘲讽意味的“哥哥”称呼,在历经了无数次或玩笑或试探的洗礼后,终于在这个黄昏,被赋予了全新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温暖而私密的含义。

哥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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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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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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