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新学期步入正轨,许墨身上那层被寒假和系统治疗暂时压抑下去的、属于他本性的某些特质,如同解冻的溪流,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并且迅速汇成了一股……贱嗖嗖的活水。

这“贱”并非贬义,更像是一种独特的、带着刺儿却又生机勃勃的鲜活劲儿。它不再是以前那种为掩饰脆弱或吸引注意而刻意表演的浮夸,而是基于某种内在底气复苏后,自然流露出的、带着点顽劣和挑衅的真实性格。

林叶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也是唯一的“纵容者”。

早晨,两人几乎同时到校。许墨会赶在林叶拿出他那本永远一尘不染的物理竞赛题集前,抢先一步,用两根手指拈起题集,举到眼前,装模作样地翻两页,然后啧啧有声:“啧,林大学霸,你这书皮保养得比脸还干净,用的什么护肤品?推荐一下?”

林叶通常眼皮都不抬,直接从书包里拿出另一本备用题集,翻开,笔尖落下,完全无视他的聒噪。

许墨也不恼,把书轻轻放回原位,凑近些,压低声音:“哎,我说真的,你每天用哪个牌子的洗面奶?皮肤这么好,白得跟……”

“许墨。”林叶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你的语文卷子,古诗文默写全错的那张,在我这里。”

许墨瞬间噤声,摸了摸鼻子,悻悻然坐回自己座位,抽出语文书开始恶补。但没过十分钟,他又会找到新的“乐趣”。

物理课,老师讲解一道涉及复杂微积分的电磁场题目,步骤繁琐。林叶听得专注,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推导。许墨在旁边,先是百无聊赖地转笔,转着转着,忽然用笔帽那头,极轻地戳了一下林叶正在书写的右手手背。

林叶笔尖一滑,在纸上拉出一道小小的弧度。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理。

许墨得寸进尺,又戳一下,这次带了点力道。

林叶停下笔,转过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许墨迎着他的目光,一脸无辜,用口型无声地说:“有蚊子。”

林叶的目光扫过窗外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又落回许墨脸上,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编,继续编”。

许墨绷不住,咧开嘴笑了,左边嘴角翘得比右边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转回头,假装认真听课。但没过一会儿,他又会凑过来,指着林叶推导过程中的某一步,用那种刻意压低的、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这一步,直接用高斯定理的微分形式不是更简洁?绕这么大圈子,炫技啊?”

林叶笔尖一顿,侧目看他一眼,没说话,但在接下来的推导中,确实换用了更简洁的方法。许墨看在眼里,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些,像是偷到了糖的孩子。

课间,陆叙白和蒋乐天照例过来插科打诨。陆叙白抱怨数学作业太难,许墨一边转着笔,一边懒洋洋地接话:“难?哪题不会?说出来让我乐乐。”

陆叙白立刻指着一道函数题。许墨扫了一眼,嗤笑:“就这?变量代换,分离参数,单调性讨论,三步搞定。你脑子是不是打篮球的时候跟着球一起飞出界了?”

陆叙白被怼得满脸通红,又无法反驳,只能嚷嚷:“墨哥你不厚道!有林学霸开小灶了不起啊!”

“就是了不起。”许墨大言不惭,下巴微扬,“有本事你也找一个去?”

蒋乐天在旁边捂嘴偷笑。许知微从前排回头,淡淡瞥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又转回去继续看书。

许墨的“贱”不仅限于言语。他的小动作也多了起来。比如,故意把林叶的水杯往桌子边缘挪一点点,等林叶伸手去拿时,再假装不经意地、极其惊险地“救”回来,换来林叶一个冷淡的“多事”眼神,他却乐在其中。

又比如,做眼保健操时,他从来不好好做,要么偷瞄林叶一丝不苟的动作,然后用口型夸张地模仿;要么趁大家闭眼,飞快地在林叶摊开的笔记本空白处,画一个歪歪扭扭的、戴眼镜的哭脸小人。

林叶发现后,会面无表情地拿起橡皮,仔细擦掉。许墨下次就画得更隐蔽,或者换一种图案。

这种幼稚的把戏,许墨似乎玩不腻。而林叶,虽然面上总是一副“懒得理你”的冷峻,却从未真正制止过,甚至偶尔在许墨某个特别“出格”的举动后,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无奈,又或者是……纵容?

只有一次,许墨“贱”过了头。

生物实验课,观察植物细胞有丝分裂。许墨那组的显微镜有点问题,成像模糊。他折腾了半天没好,烦躁起来,看见旁边林叶那组镜下的图像清晰无比,便趁林叶去取载玻片的空档,飞快地把自己那组有问题的目镜,跟林叶那组好的调换了。

林叶回来,习惯性地俯身观察,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他直起身,看向许墨。

许墨正假装专心调节自己面前那台(现在换上了好目镜)显微镜的焦距,嘴角抿着,努力压住笑意。

林叶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平静地把两个目镜又换了回来。

许墨脸上的笑容僵住。

林叶重新俯身观察,声音透过实验台的隔板,平淡地传来:“想要好的,可以直说。”

许墨耳朵尖微微发红,嘟囔了一句:“谁想要了……”但接下来整节课,他都异常安静,没再搞任何小动作。

放学时,两人一起走出校门。许墨难得有些沉默。

“生气了?”林叶忽然问。

许墨愣了一下,摇头:“没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觉得……有点幼稚。”

林叶侧头看他一眼。“知道就好。”

许墨被噎了一下,瞪他:“林叶你……”

“不过,”林叶打断他,目视前方,语气依旧平淡,“比之前装出来的样子,顺眼点。”

许墨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盯着林叶线条干净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那笑容真实而明亮,驱散了最后一点别扭。

“行吧,林大学霸说顺眼,那就是顺眼。”他恢复了一贯的调子,肩膀撞了林叶一下,“晚上吃什么?我想吃牛肉面。”

“随你。”林叶应道,任由他撞。

日子就在这种看似幼稚无聊、却又真实鲜活的打闹与默契中一天天过去。许墨的“贱”成了高二(一)班后排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大家渐渐习惯了这样的许墨——聪明,尖锐,有点欠,但不坏,甚至有种奇异的吸引力。尤其是当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正儿八经讨论题目或做事时,那种专注和高效,又让人不得不佩服。

他的成绩依旧稳居前列,与林叶的“榜首之争”成了年级里津津乐道的话题。两人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难题的频率越来越高,常常一个给出标准严谨的解法,另一个就能抛出更巧妙甚至略带风险的思路,让课堂气氛都活跃不少。

李欣怡看着这样的许墨,眼中欣慰之色越来越浓。她甚至在某次班会上,隐晦地表扬了“有些同学克服困难、积极向上的转变”,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后排。

许墨对此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私下里,他依旧按时服药,定期复查。情绪仍有波动,但已能更好地觉察和应对。有一次在球场上(他偶尔会被陆叙白硬拉去凑数),因为一个争议判罚,他心头火起,拳头都攥紧了,但就在戾气即将冲昏头脑的瞬间,他看到了场边安静站着、目光平静望向他的林叶。

那股翻腾的怒火,奇异地、缓缓地平息了下去。他松开拳头,走过去跟裁判理论了几句,虽然语气依旧很冲,但至少控制在了“理论”的范畴内。下场后,林叶递给他一瓶水,什么也没说。

许墨知道,林叶是他情绪最有效的“镇静剂”和“锚点”。但他更清楚,不能永远依赖这个“锚点”。他必须自己学会在风暴中稳住船舵。

所以,他也会在林叶不在的时候,刻意练习。当莫名的烦躁或低落袭来,他会去操场跑圈,或者找个没人的角落听一会儿激烈的音乐,或者干脆拿出那本《许墨的第十六岁》,翻看林叶记录下的、他曾经狼狈却也在努力的点点滴滴。

这些方法笨拙,但有效。

又是一天平凡而喧闹的学校生活结束。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墨边走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忽然问:“林叶,你说,我这样……算不算是‘好’了?”

林叶步伐未停,思考了几秒,回答:“‘好’没有标准。重要的是,你能掌控自己的生活,朝着想要的方向走。”

“我想要的方向……”许墨咀嚼着这句话,目光望向天边燃烧的晚霞,“好像……越来越清楚了。”

“嗯。”林叶应了一声。

“那你呢?”许墨转头看他,“你想要的方向是什么?”

林叶沉默了片刻。就在许墨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的方向里,一直有你。”

许墨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晚霞的余晖落在林叶脸上,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连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也似乎映入了霞光,显得格外深邃而……温柔。

许墨停下脚步,看着林叶。

林叶也停下,回望着他。

街上来往行人匆匆,车流不息。但这片刻的对视,却仿佛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许墨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带着刺或戏谑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干净明亮的笑容。

“知道了。”他说,重新迈开步子,步伐轻快,“回家。”

林叶跟在他身侧,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投向归家的路。

平凡的一天结束了。但属于他们的、鲜活而温暖的故事,还在继续。许墨那复苏的“贱气”,林叶那无声的纵容,以及两人之间那份日益深厚、无需言明的默契与牵绊,都成了这故事里最生动也最坚实的注脚。

未来还很长,挑战也不会少。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方向,也拥有在这平凡喧闹的日子里,活出真实自我的、肆无忌惮的勇气。

[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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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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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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