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孟衔州突然把一干人撂在会议室里的事也传到了孟兰舟那儿，孟衔州身边的助理是她调过去的，从助理嘴里孟兰舟听说了周虞这个名字，知道闹那么一通是因为对方要分手。
孟兰舟骂了句没出息之后叫助理守着嘴，别乱说。
她给孟衔州去电话，对面的声音很烦躁，她问了几句，孟衔州就丢给她三个字你别管。
“臭小子，你当时在爸书房里怎么说的？你就这点志气？分手多大点事？因为这个你就什么都不管了？爸压着那么多人口舌给你塞到那个位置去，你就这么交成果的？赶紧给我回来！”
“过几天。”孟衔州说。
“什么过几天？你知道爸气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想什么呢？”
“我要等他回来。”
“……”孟兰舟气出笑来，“你谈个恋爱谈成这副调调？如果人家一辈子不回来，你就一辈子待那儿等？”
“他会回来。”
孟兰舟望着挂断的电话，眉头跳了好几下，秘书来提醒她行程，她抽空编了信息发过去。
过了好几天，孟衔州也没出现在公司，孟令山的脸色比锅底还难看，虽然回宅子之后他尽量不表现，还是被路静之看了出来。
她安慰了孟令山几句就替孟衔州说话：“衔州还小，你对他要求别那么高。你没问问他是什么事？万一是什么严重的事，需要人帮手。”
“他能有什么大事？心不定，坐不住。”
路静之没打通孟衔州电话就去找孟兰舟，孟兰舟说没什么事，叫她宽心，但她宽心不了，一晚上过去孟衔州也没给她回信，第二天一早，她让司机把她送到孟衔州住的别墅。
下了半夜的雪，外面一片银白，这座城市几年也未必能有这样的大雪，路静之无心欣赏，她进了院子，雪地干干净净的，大门开着，她有点奇怪，喊了声：“衔州？”
没有人应，她换过鞋子正要往里面走，突然瞥见沙发上的人影，垂着头坐在那儿，她赶忙过去：“衔州？怎么了？穿这么少，冷不冷呀。”
孟衔州僵硬的身体动了动，慢慢抬起了头，眼睛浑浊不清：“妈？”
路静之的心一抽，摸了摸他的脸：“病了？脸色怎么这么差？跟我去医院看看。”
孟衔州的声音有些嘶哑：“我没事，别担心。”
“你这样我怎么能不担心？你有什么事就告诉妈，妈看看能不能帮你，你爸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你跟他说说，他不会怪你。”
“妈，你回去吧。”孟衔州低着眼睛。
路静之哪里见过儿子这副消沉的样子，左右一想，这个年纪能有什么伤心的事？正好看到搁在一旁的玫瑰花束，就问道：“你是不是跟人吵架了？说了去约会，怎么花没送给人家？”
孟衔州没说话，充满着年轻生机的英挺脸庞暗淡无光，眼眸一片死寂，像伫立在荒芜野原中的衰败石像，受尽寒风凛冽。
路静之心有所感，轻轻地揽着他，“两个人相处不是能时时刻刻都好的，你要是做错了事，就认错，你是男孩子，要多担当多考虑，克制脾性，这样才能长久。”
“嗯。”孟衔州语气麻木，听不出情绪来。
路静之又说了些话，孟衔州应得多了起来，她放了点心，等她一走，孟衔州松动的表情再次凝固住。
他站在门庭下，拨了个号码。
“我要找个人。”
“老板您吩咐。”油腔滑调的声音，嘻嘻笑着。
“叫周虞。”
“唔嗯？没啦？长什么样？做什么的？就一个名字难找哇。”
“等会儿。”
南旈坐在圆椅子上摇来晃去，发过来的照片上是个二十来岁的男人，长得清纯秀丽的，又有点冷，仔细一瞧还眼熟。
“老板，这不就是你上次让盯着的人吗？几天没盯就不见啦？”
孟衔州面无表情：“把人找到，越快越好。”
“好嘞，我尽量。”
挂断之后孟衔州在原地站了一阵，薄薄的衣服挡不住冷风，他脸色发白，却恍若无觉。
太阳躲在云层之下，偶尔洒落稀薄的光。
-
临时董事会关于权投分部总经理罢免决议。
任命的时候没什么动静，罢免时特地召开董事会，最上座的孟令山从始至终不表态，下面的一干董事私下都没有收到什么消息，现在面面相觑。
表还是不表？真免了到底触不触董事长霉头？而且当事人的位置还空在那儿呢，都不给个述职的机会吗？
底下各种眼神交流，这时候，会议室的双扇门忽然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深棕色西装，服帖地包裹着挺拔颀长的身体，年轻英俊的脸透着非同寻常的冷静锐利，压住了原本的野性锋芒。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空着的座位，朝上面的孟令山微微颔首后面向整个会议室。
“占用百忙之中的各位时间，很抱歉。对于中途退出评审会的事情，事出有因，在表决之前允许我作说明。”
站在他身后的助理走上来，打开了投屏，大屏幕上展示了一份项目书。
这两年最热门出圈的IP，原作拥有庞大的粉丝团，作家前一部作品去年改编成电视剧，热度前无古人，捧红了几乎所有主配角，投资回报率显著，这一部自然成了香饽饽。
一堆资本都想分一杯羹，争当联合出品，但主控眼光挑剔，份额很难拿，现在项目书在这儿，代表已经基本谈妥。
从结果来看，这是张漂亮的入场券。
会议上的不当行为被修饰成为了谈下项目不得不采取的临时手段，毕竟谁都不知道机会什么时候就会跑掉。
孟令山的目光扫过一众董事，最后落在孟衔州身上，轻轻咳了声。
“因为我不恰当的处理方式给管理制度造成了影响，我会引以为戒，未来也可能会遇到同样的情况，我会采用更合适的方式，我相信我的实力能说服担心我的各位。”
全票否决。
会议室只留下了两人。
孟令山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弄这一出？”
为什么？为了告诉所有人，这个新设的影视投资分部不是他心血来潮弄给儿子的玩具，拨人过去不是陪着闹的，要做的是实绩。
“你想做我让你做，你要是玩玩的心态，我也能让你玩两天，你要是还是这个调性——”孟令山凉凉地睨着人，“你就把书读完，再去埃塞俄锤打几年。”
“……”
“怎么不说话？刚刚不是讲得还不错？”
“我回去了。”
孟衔州转身就走，孟令山“你”了声没后句。
助理等在外头，一看人出来马上跟上：“孟总让我跟您说，有空去她那儿一趟。”
这个救急的项目是孟兰舟的朋友牵线的，自孟衔州进公司后，一群人对他的身份心知肚明，脸上过得去，心里不好说，前天那么一闹，下面多了不少声音，孟兰舟为了让他立足费了功夫，还欠了朋友大人情。
宽阔明亮的办公室内，孟衔州随意地往沙发上坐了，孟兰舟朝他看了眼，继续跟人通话，背后窗外的天空悠远澄净，没有一丝杂质。
电话讲了多久，孟衔州就发了多久的呆，安静得很，孟兰舟不可谓不惊奇，走了过来，靠在沙发边上，笑着：“你这是受到爸教训了才这么个脸，还是失恋心情不好？”
不等孟衔州说话，她就自己接了：“撞南墙了？几天了人没等回来？”
“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个？”孟衔州声音冷淡。
孟兰舟抱着手居高临下地看他：“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喜欢的话还不赶紧去追？”
孟衔州不耐烦地起身，孟兰舟才道：“我是要提醒你，既然来了公司就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下次可没人给你兜底。”
孟衔州扭过头来，面色不善。
“怎么？”孟兰舟昂着下巴。
“谢了。”
“……”人走了，孟兰舟咕哝了一句臭小子。
孟衔州回了趟学校。
已经进入期末周，闲散了几个月的学生们开始埋头复习，校园里走动的人很少，他去宿舍拿自己丢在那的东西，几个室友都在临时抱佛脚，见到他后嚎了几声。
他在楼下碰见了姜括，姜括看他一身西装，格外好奇：“最近到底在忙什么？一点也见不到人。”
“有事。”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柔和的一道男声，喊着姜括的名字，姜括侧头去看，脸上扬起笑来。
孟衔州没有回头，直接迈步，姜括喊住他：“干嘛呢？这就走了？”
连蘩脸上神情变了些，“衔州？”
隔着几步，孟衔州停住脚，又继续走了，连蘩盯着他的背影，默不作声。
姜括眼神兜了几个来回，不解这是个什么事，不是说是朋友么？怎么招呼都不打？
“你们闹矛盾了？”
他疑惑地问了句，却见连蘩忽然高声朝离开的人道：“你有必要这样避着我？”
这个距离绝对听得到，但孟衔州一步也没有再停，逐渐走远。
“你们怎么了？”
“他耍我。”连蘩意味不明地开口。
姜括更奇怪了，连蘩这他问不出什么，就去找了霍嘉咏，霍嘉咏开始还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他就提了周虞。
“上回我跟你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认识连蘩，现在我可不信。”
相比他跟赵正，霍嘉咏认识孟衔州的时间可长得多，两人关系不一般，现在再回想当初霍嘉咏和他一起看连蘩照片时的态度，还挺可疑。
霍嘉咏义正辞严的：“我没意向泄露兄弟**。”
姜括哼了下：“都扯**了？你别告诉我他俩交往过。”
“……”
“？”姜括懵了，“不是，你说真的？”
霍嘉咏烦：“说个屁！关我屁事。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
“不，那周虞怎么回事啊？”姜括道。
本来他都说服自己，可能就他觉得俩人长得像，也许孟衔州是个脸盲，但如果孟衔州跟连蘩之间不是简单的朋友关系，那周虞的存在可就暧昧了。
霍嘉咏扭头就走，掏出手机表面淡定实际火急火燎地给孟衔州打电话。
“卧槽到底怎么回事？姜括知道你跟连蘩的关系了？他怎么又认识连蘩了？”霍嘉咏感觉这事跟煮粥似的，一锅乱七八糟，而且老沾到他身上，“你最近跟周虞怎么样了？我劝你赶紧给拎清楚。”
其实霍嘉咏觉得拎不清楚，毕竟这么像的两张脸摆在那儿了，其他人还好，见到了顶多表示一句哇你俩亲兄弟吗？要是碰到姜括这种误打误撞调侃出真相的，就只能呵呵。
“我跟连蘩说过了。”
那边嗓音淡淡，霍嘉咏哈了声：“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
“卧槽你终于打定主意了？”霍嘉咏兴奋起来，“看来跟周虞很顺利？”
静默中，霍嘉咏后知不觉感到不对劲，依孟衔州的性子，要是顺利的话早翘天上去了，怎么这副没劲的样子，“你俩怎么了？”
过了会儿还没声，霍嘉咏拿下手机看了眼，早挂了，他龇牙咧嘴骂了句。
孟衔州接了另一个电话，语调有点急切：“找到了？”
“老板，”南旈惯性拖着点声音，“你让找的人防备心很重啊，给他手机发东西都不点的。”
“你发的什么？”
“好东西呗，只要他点一下就知道他在哪了，可他要是就不点，那也没办法，不好找哇。”
“好找还需要你？你不就是做这个的？”
“嘿嘿。”南旈道，“那就等等吧，我再试几回。”
孟衔州目光沉沉：“我不想等太久。”
“唔——”南旈为难的口气，“时间是跟付出挂钩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想走非常规的路子呀。”
“我只要见到人，只要你能找到他，随便开。”
“爽快，一有消息我就会通知老板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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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