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码头上只有零星的货灯在远处亮着,昏黄的光被海风揉得破碎。
黎楠疆将车停在远处的阴影里,借着后视镜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扮。黎邶辰的黑色连帽衫、压低的帽檐、还有那部只存了【祝鸠】一个联系人的备用机——一切都尽可能贴近“南无”的样子。
他摸出兜里那枚小小的银锁,指尖抚过被磨得光滑的“衡”字。
黎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明天天亮前,码头仓库会有批货出手。剩下的,你自己把握。”
把握。
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一边是被强行调离、处处受限的身份,一边是十三年前父亲与玉衡的死因,还有眼前这条也许能直捣鸦婆老巢的线索。
他没有退路。
黎楠疆深吸一口带着咸腥的海风,推门下车。
海风卷着寒意灌进领口,他却只觉得血液在往脑子里冲。
时近舟早就按照他的私下吩咐,拿到了码头附近的监控权限,此刻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黎队,监控已经全部替换成循环画面,你只有有一小时四十分钟。交接班的人可能会发现时间戳对不上。A3仓库西侧有个通风口,能直接进去。程璟会在外面接应你。”
“收到。”黎楠疆压低帽檐。
“黎队……”时近舟犹豫了一下,“这事要是被发现,咱俩都得脱警服,您可千万要悠着点啊!”
“不会,你不放心的话,一小时后叫林星澜过来收尾……还有,别告诉他我在这里。”黎楠疆说完,切断了通话。
他压低帽檐,借着集装箱的掩护,快步朝A3仓库靠近。
远远便能看见几个黑影在仓库门口游荡,手里都揣着家伙,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是鸦婆的人。
黎楠疆绕到西侧,找到那个半锈的通风口,轻轻撬开铁丝网,翻身钻了进去。
仓库内弥漫着浓重的腥气与霉味,角落里堆着破旧的木箱,中央一片空地上,几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人正来回搬运着密封严实的纸箱。
黎楠疆屏住呼吸,躲在货架后,拿出手机静音拍摄。
镜头稳稳对准那些箱子与搬运的人。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靠近时,一道冷冽的女声忽然从阴影里响起:
“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黎楠疆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女生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相机,镜头黑洞洞地对着他,眼神冷得像冰——是那个穿风衣的陌生女人!
“我就说,南无不会这么莽撞地闯进来。你是黎楠疆,对吗?”
她竟然直接点明了他的身份。
黎楠疆不再伪装,抬手拉下帽檐,目光冷冽:“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认识我?”
她轻笑一声,缓缓走近,相机依旧对着黎楠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你一样,想让鸦婆死。但你不能破坏我们的计划。”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十三年前,玉衡死的时候,我也在现场。”
黎楠疆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玉衡死的时候……她也在现场?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紧,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屏幕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女人的镜头始终没离开他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我看着那人开着车就冲上去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黎楠疆仅仅只是听着这一句,理智就没有了,眼里满是对真相的渴望。
女人垂下眼帘,镜头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只是手酸了摇一摇而已。
再抬眼时,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好好活着就行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动了。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手里的相机带着风声砸过来。黎楠疆下意识地侧身躲闪,相机擦着他的肩膀撞在货架上,发出哐当巨响。
他刚要伸手去抓她,后颈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女人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手肘精准地磕在他的颈椎上。
“唔……”黎楠疆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意识像被潮水迅速淹没。倒下的瞬间,他看到曼陀罗弯腰捡起相机,镜头最后一次对准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抱歉。”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海风里的叹息,“你今天还不能查这里,太危险了。”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前,黎楠疆最后想到的,是玉衡那张模糊的笑脸……
仓库外的海风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纸屑,像无数破碎的秘密,在夜色里打着旋。
黑暗中,黎楠疆仿佛又回到了十三年前一个午后。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玉衡,手里攥着块糖追在他身后喊“哥”。
那时候的玉衡还那么小,那么可爱。
可现在,那个会追着他喊“哥”的小孩,永远停留在了十三岁。
意识沉入更深的黑暗前,黎楠疆的指尖还在无意识地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
……
不知过了多久,黎楠疆猛地睁开眼,仓库里的霉味依旧浓重,只是那些搬运货物的人影已经不见,只剩下满地狼藉。后颈的钝痛提醒着他被袭击的事实,那个女人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玉衡死的时候,我也在现场。”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阻止他查下去?还有黎明,她知道玉衡是他的亲弟弟吗?
黎楠疆撑着货架站起身,手机还攥在手里,相册里存着刚才拍的照片和视频。
黎楠疆直接把视频拉到最后几秒,仔细的看起那个女人。
殷俚!他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了。兰思的朋友圈里总是有这个身影——兰思的对象!
“黎队!黎队你在吗?”耳麦里突然传来时近舟焦急的声音。
“怎么了?”
“呼——怎么刚刚我怎么喊你都不回我……林副正在赶过去的路上,还好我没提前告诉他,你快撤。”
“好。”
他将镜头盖揣进兜里,刚钻出通风口,就看到远处的海面上亮起警灯,红蓝交替的光映在浪尖上,像跳动的火焰。
林星澜还是来了。
黎楠疆迅速隐入集装箱的阴影里,看着警车呼啸着冲向A3仓库,心里五味杂陈。他摸出那枚刻着“衡”字的银锁,月光下,锁身的纹路清晰可见,像极了玉衡手腕上那道浅浅的胎记。
“玉衡,哥一定会帮你找到真相的。”他对着海风轻声说,声音被吹散在夜色里,“不管是谁害了你,哥都不会放过他。”
远处传来警笛的轰鸣,黎楠疆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压得更低了。
……
天才刚蒙蒙亮,不过法医中心的灯已经亮了一晚上了。
黎楠疆把车停在法医中心楼下的树荫里,车窗降下一条缝,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晨露的湿意钻进来。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时近舟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对方发来的【林副队在仓库搜到一堆空箱子,但是没有抓到人。】
指尖在通讯录里划过“兰思”的名字,停顿许久才按下拨号键。听筒里响了三声,才被人接起。
“喂?”兰思的声音很轻,背景里有器械碰撞的脆响,像是在整理解剖台。
“是我。”黎楠疆望着楼上亮着灯的窗口,“方便下来一趟吗?在老地方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在忙,尸检报告还没写完呢。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殷俚。”黎楠疆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码头见过她。”
听筒里的动作声突然停了。过了好一会儿,兰思才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她去码头干什么?”
“她是钦原教的人,代号可能是曼陀罗。”黎楠疆攥紧手机,指节泛白,“青岚公园的现场,四具尸体,我感觉可能和她有关,毕竟都是钦原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久到黎楠疆以为电话断了。直到兰思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的平静:“黎队,你现在不负责这个案子了。按规定,案件细节我不能跟你说。”
黎楠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忘了,兰思向来守规矩,更何况他现在是“被休假”的人,连接触案件信息都是违规。
“我不是要问案子。”他缓了缓语气,“我只是想告诉你,她有危险。钦原教的事,可能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的多。”
“我知道该怎么做。”兰思的声音冷了下来,“殷俚是我的人,她有事我会处理。还有别的事吗?我这边还要忙。”
“没了。”黎楠疆看着窗口的灯光暗了一瞬,“你……自己注意安全。”
电话被匆匆挂断,忙音像细针一样扎在耳边。黎楠疆捏着手机,指腹摩挲着屏幕上兰思的名字。他知道兰思不会说,那些尸检报告里的细节,那些与死者关联的线索,她一个字都不会透露——这是纪律,更是对他的保护。
车窗外,法医中心的大门开了,兰思穿着白大褂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步履匆匆地走向停车场。
可能真的是太累了,她似乎没有注意到黎楠疆的车,坐进自己的车里,直接就往市区方向开去。
黎楠疆发动引擎,远远地跟在后面。他看到兰思的车在一家早餐店前停下,买了两份豆浆和油条,又往医院的方向驶去——周小雅前几天去做了植皮手术,最近都住在医院观察。而她,也是兰思现在唯一能光明正大接触的、确认与钦原教有关的人。
或许,答案根本不在兰思嘴里,而在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身上。黎楠疆拐了个弯,朝着医院的方向开去。他不能查案,但可以“探望”被收养的孩子,这总不算是违规。
后视镜里,法医中心的轮廓越来越小,黎楠疆忽然想起兰思刚才的语气,平静得像结了冰。她一定早就发现了什么,只是不肯说,就像他藏着的秘密一样。
有些事,总得自己扛。但该查的还是得要去查的。
就这么改改改,改到厌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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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别躲了,我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