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饭桌上的对峙

沈栀宴话音刚落,包厢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跟着是二姐沈清禾的声音,门被轻轻推开。

“爸,我带个人回来给您见见。”沈清禾侧身让身侧的女生走进来,目光扫过桌边坐着的两个人,笑着朝他们扬了扬下巴,“哟,正好,时凛和栀宴都在呢,省得我回头再单独找你们。”

坐在沈栀宴身体里的沈时凛下意识绷紧脊背,指尖悄悄攥紧了桌下的裤子,面上还得维持沈栀宴一贯冷淡的模样,淡淡抬眼:“二姐。”

而顶着沈时凛这张脸的沈栀宴心头一紧,压着弟弟本该温和的声线,跟着唤了一声:“二姐。”

沈父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向跟着沈清禾一起进来的女生,神色平和:“这位是?”

“我女朋友,苏意熙。”沈清禾伸手揽了揽身边人的肩,眼神坦荡,“想了挺久,还是决定今天趁着一家人都在,跟您坦白。”

苏意熙微微欠身,礼貌问好:“沈叔叔好,两位弟弟好。”

沈父点点头,没立刻表态,视线又落回沈栀宴、沈时凛两人身上:“我还以为你们公司事情多,要很晚才到。”

沈时凛(沈栀宴身体)喉结滚了滚,用沈栀宴的语气回话:“家里打电话,叫我们回来吃饭,就放下手上的事过来了。”

沈清禾挑了挑眉,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打趣道:“难得啊,我还以为栀宴你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公司,天塌下来都未必肯回老宅吃饭。以前多少回,爸喊你,你都说开会没空。”

沈栀宴(沈时凛身体)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只有他们姐弟才清楚的旧事,他根本不知道沈栀宴从前是怎么应付二姐的调侃,只能硬着头皮,模仿沈时凛的语气打圆场:“哥最近稍微松了点,刚好赶上有空。”

沈清禾笑了,转头看向他:“时凛,你倒是帮你哥说话,我可记得,上个月我找栀宴谈项目合作,他半点情面不留,把我方案直接打回来了,一点都不念姐弟情分。”

沈时凛(沈栀宴身体)太阳穴突突跳,他自己就是当初和沈栀宴在商场上硬碰硬的人,清楚那桩项目的来龙去脉,可他现在是沈栀宴,不能顺着自己原本的想法说。他沉默两秒,冷声道:“商业归商业,私事归私事。”

“瞧瞧,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沈清禾失笑,又把话题绕回自己带来的人身上,“不说他了,爸,我今天带苏意熙回来,不是一时兴起,我们在一起很久了,是认真的。”

沈父缓缓开口:“你确定想清楚了?旁人的闲话不会少。”

(这里为什么沈父反应会小吗?是因为沈清禾的公司不是继承的,是自己一点一点赚钱攒钱才开的)

“我早就想清楚了。”沈清禾语气笃定,说着,又侧头看向旁边兄弟二人,“再说了,家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藏着心思,你们两个不也总凑在一块,公司里斗得厉害,回了老宅倒安安静静坐一起吃饭,外人看着都要猜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猛地一滞。

沈时凛(沈栀宴身体)抬眼,目光沉沉地看向沈清禾:“二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随口一说。”沈清禾摊摊手,笑意藏在眼底,“你们俩从小时候就奇怪,明明处处较劲,偏谁出事了,另一个又第一个往上冲,上次栀宴你项目出事,被董事围堵,最后帮你兜住底的,不就是时凛?”

沈栀宴(沈时凛身体)指尖猛地一颤,差点碰翻手边的水杯,连忙稳住,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二姐记错了,那只是生意上的交易。”

“交易?”沈清禾眉梢一扬,“时凛,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替你哥说话了?以前提起你哥,你不是句句都要跟他对着干?”

苏意熙安静坐在一旁,轻轻拉了拉沈清禾的衣袖,低声提醒:“清禾,别说了。”

“怕什么,都是一家人。”沈清禾不在意,继续道,“我今天敢带苏意熙回来,就是不想藏着掖着,倒是你们两个,天天在公司明争暗斗,在外人面前装得水火不容,私底下呢?谁知道。”

沈时凛(沈栀宴身体)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冷了几分:“二姐,别胡乱揣测。我和他只是竞争关系。”

“是吗?”沈清禾盯着他,又转头看向顶着沈时凛脸的沈栀宴,“时凛,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真的只想和你哥争位置?一点别的念头都没有?”

沈栀宴(沈时凛身体)呼吸顿住,他看着二姐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用沈时凛的口吻怎么回答。若是说错一句,所有伪装全部败露。

沈时凛(沈栀宴身体)察觉到身侧人的慌乱,不动声色往旁边靠了半寸,接过话头:“二姐,饭桌上,没必要聊这些。你带女朋友回来,爸还没表态,别把话题扯到我们身上。”

“哟,还护上了?”沈清禾笑出声,“栀宴,你可很少替时凛挡话。以前别人说他一句不好,你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沈父这时咳了一声,打断这场拉扯:“好了,知瑜。你的事,我们饭后单独谈。别拿你两个弟弟打趣。”

沈清禾耸耸肩,不再追问,但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

沈栀宴(沈时凛身体)垂下眼,盯着碗里的菜,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悄悄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对着身边的人小声说:“她好像看出来不对劲了。”

沈时凛(沈栀宴身体)余光瞥他,嘴唇几乎不动,低声回:“稳住,别露马脚,顺着话接,不要再多说多余的。”

“我怎么稳?她太清楚我们两个人的性子了!刚刚那几句话,我差点答不上来!”

“撑住,就像之前说好的,熬过这顿饭。”

“要是她等下又提起别的旧事怎么办?我们根本对不上。”

“随机应变。”沈时凛(沈栀宴身体)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别慌,有我在。”

沈清禾看他俩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挑了挑眉,故意扬声:“你们俩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背着我们?”

沈时凛(沈栀宴身体)立刻抬眼,恢复那副冷硬的神态:“没什么,说公司的事。”

“吃饭的时候还想着公司?你们兄弟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沈清禾笑着,给身边苏意熙夹了一筷子菜,“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沈栀宴(沈时凛身体)攥紧了筷子,心脏砰砰直跳,他清楚,这顿饭,比他们在董事会上的任何一场对峙,都要凶险。

沈栀宴(沈时凛身体)指尖还死死攥着筷子,指节泛白,听见沈清禾轻飘飘的问话,心脏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侧那个顶着自己面孔的人。沈时凛(沈栀宴身体)面上不动,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淡漠冷硬的总裁模样,在餐桌底下,脚尖轻轻磕了一下沈栀宴的鞋,提示他稳住。

“十七岁的事,哪还记得那么清楚。”沈时凛开口,声音是沈栀宴低沉沙哑的调子,语速平稳,听不出破绽,“小孩子闹着玩的旧事,没必要拿到饭桌上说。”

沈清禾弯了弯眼,笑意没进到眼底,她夹起一块排骨放到苏意熙碗里,慢悠悠接着说:“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记得很牢呢,那天你跟我讲,你这辈子所有的退路,全都是留给时凛的,我那时候还纳闷,你踩着那么多人往上走,心硬得像块冰,怎么唯独对他不一样。”

她话锋一转,视线直直落在沈栀宴,也就是顶着沈时凛壳子的沈栀宴身上。

“时凛,你来说说,那天你摸到仓库里,看见你的时候,他手上拿的是什么?”

空气一瞬间静了下来。

瓷碗相碰的轻响都格外刺耳。

沈栀宴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一片。

他是本体沈栀宴,可他现在在沈时凛的身体里,当年那件事,他只记得自己躲在仓库,根本不知道当年沈时凛过来的时候,手上攥了什么东西。

他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喉咙发紧:“我……”

“怎么?忘了?”沈清禾挑眉,语气听着像打趣,可压迫感一点不少,“这件事你那时候跟我念叨好一阵子,说印象特别深。”

苏意熙安静坐在一旁,轻轻拉了拉沈清禾的袖子,低声劝:“清禾,别为难他们了,都过去多少年了,记不清很正常。”

“不是为难。”沈清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依旧锁着沈栀宴,“就是好奇,毕竟那是你们兄弟俩少有的、没在较劲的时候。”

沈时凛(沈栀宴身体)在旁边,表面神色不变,桌下的手悄悄伸过去,碰了碰沈栀宴(沈时凛的身体)的手腕,用气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别乱说话,往面包上扯。”

沈栀宴被那一下触碰拉回一点神智,他定了定神,努力模仿沈时凛平时清冷疏离的语气,勉强开口:“太久远了,只记得带了面包。别的细节,记不清了。”

“哦?只记得面包?”沈清禾笑了,“可我记得,你当时不光带了面包,还偷拿了爸收藏的那一小盒薄荷糖,你说那时候上火,嘴里发苦。”

沈栀宴(沈时凛的身体)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出来一层薄汗。

他完全不知道还有薄荷糖这回事。

沈时凛(沈栀宴身体)适时出声,打断这个话题,语气带着沈栀宴独有的、不容继续追问的强势:“清禾,吃饭的时候反复翻旧账,没什么意思。你今天带意熙回来,爸还等着听你们的事。”

“这是又护上时凛,不想我再问啦?”沈清禾歪头看他,“刚刚我问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帮他一起回忆呢。毕竟当初,是你跟我说,那盒薄荷糖,你到现在都留着。”

这句话砸下来,轮到沈时凛心里一紧。

他是沈时凛,他根本不知道,沈栀宴后来还留着那盒糖。

他面上依旧维持冷静,可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蜷了起来:“陈年小东西,早就不知道丢去哪了。”

“是吗?”沈清禾拖长语调,转头看向主位一直沉默听着的沈父,“爸,你还记得吧?当年那盒进口薄荷糖,你宝贝得很,还骂时凛随便拿你的东西。”

沈父放下茶杯,淡淡抬眼:“有点印象。栀宴,你还留着?”

沈栀宴(沈时凛身体)呼吸都滞住了,慌忙想开口圆话,又怕说错。

沈时凛(沈栀宴身体)抢先一步接话:“早丢了,后来搬家的时候一并清理了,爸,公司下周那个海外项目,我还有个地方想跟您请示。”

他试图用公事转移沈父的注意力。

“先不急着说公司。”沈父没顺着他的话走,目光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你们两个今天有点奇怪,话少得很,一问旧事,要么答不上,要么含糊其辞。”

沈清禾笑意更深,趁热打铁:“爸,我也觉得奇怪,我远远看着他俩凑在一起嘀咕,我还打趣他们,现在看来,说不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所有人呢?”

“我们能有什么事瞒着家里。”沈时凛(沈栀宴身体)声音平稳,“无非就是项目上有分歧,商量对策。”

“分歧?”沈清禾轻轻笑出声,“你们俩的分歧,从来都是摆在台面上争的,什么时候会凑在一块,偷偷摸摸咬耳朵?这可不像你。”

沈栀宴(沈时凛身体)咬了咬后槽牙,他现在顶着弟弟的脸,可骨子里还是那个习惯把情绪藏起来、软肋一碰就慌的沈栀宴,他忍不住低声开口:“二姐,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沈清禾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视线落在他脸上,“时凛,按你的性子,要是觉得我想多了,你不会是这个语气。你应该直接怼我,说我闲得没事干,翻几十年前的闲事。”

沈栀宴瞬间僵住。

完了,又露馅了。

桌下,沈时凛的手指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腕,提醒他收敛情绪。

沈时凛抬眼,看向沈清禾,气场压上去:“姐适可而止吧。”

“看看,”沈清禾看向苏意熙,笑着叹气,“又护着他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哪怕两个人在公司斗得你死我活,旁人稍微多说时凛两句,第一个站出来的永远是你,外人都说你们势同水火,可我这个做姐姐的,看了这么多年,总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苏意熙轻轻应声:“或许,亲兄弟本来就是这样。”

“亲兄弟?”沈清禾重复一遍这三个字,意味深长,“是啊,“亲兄弟"。”

她顿了顿,重新拿起筷子夹菜,像是不再追问这件事,可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从来没有放松,“好了,不说这个了。意熙,跟爸说说,你们之后是怎么打算的。”

沈栀宴悄悄松了半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面的衬衣。

他侧头,飞快看了一眼身侧、顶着自己模样的沈时凛,用只有两人听见的音量,气声说:“撑不住了,她什么都看得出来。”

沈时凛用眼角余光扫他,同样压着声音回:“再忍忍,等吃完饭,别主动搭话,她不问你,你就少说,跟着我的节奏来。”

“要是她后面还接着挖坑怎么办?”

“兵来将挡。”沈时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笃定,“有我在。”

沈清禾看似在和沈父、苏意熙闲谈未来规划,可余光一直留意着桌下,清清楚楚看见他们两个,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靠得很近,低声交换讯息。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两个人,哪里不对劲。

第9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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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饭桌上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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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根难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