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个位于一层的公寓,她按锁密码,看也不看他,让他进去。
阿原从厨房拿了两瓶水,德波看着房间说:“你一个人住?”
阿原:“算是吧,我妈去美国姥姥姨妈那边……你要休息吗?”
“我饿。”
“冰箱里有吃的,你随意。有鱼有米饭,微波热一下就行。我不行了马上得去睡觉……”阿原一边说一边进里屋。
过会又出来拿着毛巾毯:“下午我还得上班。你休息一下吧。”她把毯子和零钱放到沙发上,回自己屋去。
叶德波抓起茶几上的干果,剥开,吃,抬头看到旧的软塌塌毛巾毯“上海”两个字。
屋子是精装修过的,还很新,东西很旧颜色却很鲜艳,这一堆那一叠,很整齐,很小心,像是小孩子用过的东西,再没别的成年人的东西,几乎没有柜子,没有电视和茶几,没有书,一个基督挂历,一本圣经压一小叠书和材料上面……窗帘很旧,显然是主人有意留下来的。
叶德波到厨房,打开冰箱,酸奶,牛奶,水果,速冻包子,半盘永保鲜膜覆好的红烧煮鱼,德波站在柜台前弄了一番,吃起来。看到窗外的梧桐叶子。
想起来,他几乎没有过一个家庭应该有的那种房间。母亲总是辗转于各地,从初中开始,他就去北京当艺考生,学生宿舍,单身宿舍,酒店的空房间,招待所的空房间,当代艺术的空房间,红木家具的空房间,练功人装神弄鬼的空房间。
不过,这里虽然被一个家庭住过,也是很无聊,唉
他在沙发上蜷起,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午后,阿原也许走了,他试着推开卧室门,她还在,脸很红,头发湿湿的……发烧了?她睁开眼。
“你没事吧?”他有些紧张。
阿原“头很热…“
叶德波走进去,摸她额头,吓了一跳。
他问她门的密码,她说了。她看见他黑黑的眼睛。只见他进来又出去,消失又回来。模糊中他端着水和药,端着粥和果子。熹微的阳光,电子设备的光,所有字符蹦出来搅成一团…..
她好多了,他正咬着面包,嬉皮笑脸地。
这是过了多久呢,世界默然不语,天再一次黑下来,他把灯灭了,躺在她身旁。
阿原没好气的:“你也不过如此。”
“睡觉而已。我喜欢亲密。”他不以为然。
夜灯的光透过来,过了一会儿,她说:“说说你要找的那个人吧。”
“噢,随便想想的。早就不想找了…”过了一会,他继续:“我能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因为这个人。”
“母亲?”
“不是,我父亲的女儿。”
“你爸妈离婚了?”
“他们没结过婚。”
“是私生子咯。”
“呵呵。”德波重重地哼了两下。
“他俩是情人?”
“不是,是交易。这男没有儿子,为了有个儿子,找了个未婚且不愿意结婚的文艺女青年,生了我。”
“万一不是儿子呢?”
“这我哪知道。反正据说呢,每年他会来看我们一次,我不记得见过他。后来是每三年,再后来,自从我妈去了深圳,后来又把我送进北舞附中,他和我们就断了联系。”
“舞蹈怎么了。”阿原低语,“也是,我父亲不赞成我写作。”
“谁知道……没人懂得我妈。”黑暗中他笑起来,“他可能发现这个女人当年老大嫁不出去的秘密,她是疯子。“狂笑,”真是疯子。而他儿子也可能是,这笔生意他亏大了。”
阿原转过头,看着他呲牙咧嘴的他说:“那你找她女儿做什么?”
“我妈要找......这男的死了。”
“哦,要遗产!”
“好像是这意思。”
“找着了吗?”
“没有。不过,我有点想见她。”
“嗯。见到又如何。”阿原替他感到心酸。
许久,他冒出一句话:“不知道。也许可以发现另一个我。或者把她睡了。”
“听起来很治愈......“阿原忽然反应过来,声调高起来:”啊,天哪,你真是疯子。”
“我可以爱她呀。”
无语到极点。
过了一会,叶德波懒懒地说:“说说你吧。”
“我?!我是无趣的人。”阿原有意用了极其厌倦的语气。
“乏味的人很稀少。”
阿原轻笑:“谢谢哈。我和大家一样,小时候起被逼着参加各种班到了该选专业时,家长却不让你做艺术,你看我们家连个图片和书都没有,考大学不得不报一个不想读的专业。我是无趣的人,每次我和什么人断绝往来,我都感到一种沉醉。“
”……我并不喜欢跳舞。”叶德波闷声回应。
聊着聊着,两人都睡着了,彼此斜躺着,那种在遥远孤独的童年就萌发渴念的亲密,很自然的气息,像一条金色的丝线在流动。
等阿原醒来准备上班时,叶德波已经悄悄离开了。她隐隐约约感到,这个小风骚将永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