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夜色如墨,朔风凛冽。白桦林树影幢幢,泛着几缕幽森白光。

“裴大人,您还想逃往何处?”为首的黑衣男子嗤笑一声,“上头有令,若您宁死不屈,那在下只能取您的项上首级回去复命了。”

他抬手一挥,七八个黑衣人霎时从林间扑出,如饿虎扑食般朝不远处的那男子合围而来。

裴蘅单膝跪地,浑身是血。他脸上覆着一张乌银半脸面具,从眉骨罩到鼻翼,泛着幽冷的暗光。露出的那只左眼,神色淡然。

月光落在他肩头,将那件粗布衣照得像蒙了一层霜,衬得他愈发清冷孤绝。

一天一夜的追杀,他早已是强弩之末——左手筋脉受损使不上力,右腿还挨了一刀。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强撑着没让自己双膝跪地。

匕首刀柄抵着手心,他手指慢慢攥紧。抬头时,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手背拭过嘴角,鲜血如残花绽开。似是不死心,他又试了两次,右腿愣是使不上力——根本站不起来。

“那便试试——”他冷笑一声。

为首的黑衣男子轻蔑地“啧”了一声。他右侧那人应声扑出,刀影只差一寸便要落下。裴蘅掌心撑地,还来不及起身——

“咻——”

一支箭从林间破空而出,擦过他的耳郭,正中那黑衣人的后颈。鲜血飞溅的瞬间,那人身体一僵,闷声栽倒。

一击致命。

不远处的白桦树干上,南瑛一腿屈着踩在树干上,另一条腿随意垂着,那双鹿皮靴在半空中一点点地晃来晃去。

桦木制的弓搭在膝头,箭壶挂在身侧。

她今日本是出来散心,去镇上灌了半壶烧刀子。归府时,恰好路过这片白桦林,听见了刀兵声。

七八个黑衣人围一个。

她本不想管,但那个被围的男子,纵然浑身是血,愣是没倒。像她小时候养过的那只鹰。翅膀折了,爪子断了,眼睛还是亮的。

叹了口气,没忍住动了手。

从白桦树干上飞身而下时,手中还搭着第二支箭。她身形利落,长发束在脑后,眉间带着几分不耐。

“喂——”她稳稳落地,靴尖扬起一小片尘灰。桃花眼微挑,似笑非笑。“几个壮汉欺负一个受伤的白面书生,也不嫌丢人?”

为首的黑衣男子神色一顿,上下打量她一眼,轻嗤道:“哪来的黄毛丫头?赶紧离开,若是坏我大事——”

他话音未落,南瑛后撤一步,举起弓。咻的一声,那支箭以迅雷之势钉在他的鞋尖前,只差毫厘便要刺入靴面。

她利落地从箭壶中连抽三支箭,搭在弦上。箭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道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眉眼间那抹倨傲愈发凌厉。

“磨蹭什么?”她微微挑眉,言语间尽是不屑,“要上便一起上。”

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齐齐朝她扑来。她不慌不忙,指尖轻弹弓弦。刹那间,三支箭一齐飞出,几乎是同一时刻,正中最前头那三个黑衣人的喉间。鲜血飞溅到她衣角,她也不甚在意。眉头微挑,伸手刚触到箭壶——空了。

她反手伸向肩后,握住刀柄,往外一抽。那柄雁翎刀通体漆黑,刀鞘朴素无纹,只在鞘口处镶了一圈暗银。

她不慌不忙地转了一圈。

黑衣人再度扑上来。

她动作干脆利落,三刀之内就削掉其中一人手中的兵器。

黑衣人见一计不成,心中又生一计——两人扑身而上,试图缠住她。另一人绕过她,直奔身后的裴蘅冲去——

“打不过,便使这种下作手段?”南瑛一刀逼退身前那两人,旋身挡在裴蘅面前,架住那一刀。“本小姐想护的人,你们也动得?”

裴蘅撑着树干想站起来,鲜血从掌心滴落,晕湿了泥土。刚起到一半,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火星四溅间,南瑛抬手捏住那黑衣人的手腕,反手一掰,咔嚓两声,脱臼了。

惨叫声顿时划破黑夜。

与此同时,另一黑衣人趁南瑛无暇分身,从侧翼扑向裴蘅。刀锋横扫,裴蘅侧身一避——

“哐当——”

他脸上那张乌银面具被刀风带落,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暗沉的弧线,坠入枯叶中,发出声闷响。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眉骨生得极高,鼻梁挺直,薄唇紧抿,下颌线利落。

南瑛手上动作没停,一刀劈退眼前的黑衣人。余光扫过那张脸,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张脸,比戴着面具时好看。

但她没时间多想。

余下的黑衣人如鬼魅般缠了上来。一人佯装正面攻击,另一人从她右侧劈下,那为首的黑衣男子大喝一声,率剩余几人齐齐扑上。

南瑛左手隔开正面,右手一刀劈退右侧那人。这些人个个是练家子,但跟她相比还差一截。只是人数众多,她既要抵挡他们的进攻,又要护着身后那个人,一时有些顾不过来。

混战中,为首那个黑衣男子趁她无暇分身,刀锋直取裴蘅,离他不到一拳之距。

她还来不及转身——

裴蘅神色一暗。指尖触到匕首,只差一瞬便要抽出。那抹红衣扫过他眼前时,他动作一顿,手从匕首上松开。

刀落下来,他抬手挡了一下。铁刃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闷哼一声,没躲开。

黑衣男子愣了一瞬。

南瑛趁势旋身,一刀横劈,正落在他肩头。他吃痛松开手,见局势不对,左手扶着重伤的右臂,试图逃离战场。

刚迈出一步,南瑛举刀直直朝他投去。冷光泛过,那人无声瘫软倒地,鲜血流了一地。她没急着收刀,半跪于地面上,搀住裴蘅的手臂,堪堪将他扶住。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裴蘅闻声抬头,一双凤眼微微泛红,里头含着些湿润。

奇了怪了。南瑛心下一惊。这人怎么生得跟她养的小羊羔一样,可怜巴巴的,让人心生怜惜。

“……不碍事的。”裴蘅轻咳一声,尾音发虚,“多谢姑、姑娘出手相救。”

南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袭粗布衣早已破烂不堪,浸染着温热的鲜血。她顺着那抹红色看去——他的小腿处早已被割开好几道伤口,鲜血咕噜咕噜地往外渗。

究竟是何人,下手如此之重?

她赶忙站起身,拾起不远处那把雁翎刀,顺带踹了地上那人一脚——纹丝未动,已经断气了。

刀尖挑开裙摆内衬,刺啦一声,撕下一长条布帛。

“忍着。”

她蹲下身,一手按住裴蘅的小腿,另一只手将布条缠上去,极快地绕了两圈。见血不再渗出来,这才猛地一扯。

“这地方太偏僻,离镇上还有好几公里路,只能暂且这样处理了。”

裴蘅闷哼一声,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掌心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痛感从手掌一路窜到手臂,又麻又胀。他垂下眼看着血珠从指缝间一颗颗滚落,眼底浮起一股淡淡的餍足。

“疼就说出来。”南瑛没抬头,将布条缠到第三圈时,手指不小心摁到他伤口边缘,她收了力道,动作轻了不少。

但他愣是没吭声。

这人伤得这样重,竟能撑到现在。她心下闪过一丝疑虑,将布条打了个结后,抬眼看他。

裴蘅眼底的快意一扫而尽,他凤眼中重新凝起湿意,眼睫微颤,一滴泪悬在眼尾,将坠未坠。声音压得又轻又虚,尾音发颤:“……多谢姑娘。”

南瑛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手搭在他小腿上没松开。

月光下,他这张脸真是越看越耐看。

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北地的男人粗犷彪悍,眉眼间全是风沙磨出来的凌厉。但眼前这人不一样。他面如冠玉,生得又白又净,一副温润的谦谦公子模样。

寒霜说过,找男人别找北地的,他们粗手粗脚,不懂得怜惜人。得找南边的。

南瑛觉得此言甚是有理。眼前这人,眉目间透出几分病弱,瞧着不像好生养的。但她隐隐觉得,他就是寒霜口中那种会疼人的男子。

母亲早逝,父亲乃赫赫有名的镇南将军,膝下就她一个女儿。二叔觊觎家产,族里给了死限——三个月内要是找不到赘婿生下男孩,就把她许给城东刘家那个纨绔。期限就剩最后几天了。

与其便宜那个好色之徒,不如自己挑个顺眼的。眼前这人长得好看,受了伤无处可去,正好带回府里养着。

她心头一动,又细细瞧了他一眼。

他原本抬着眼,见她投来视线后,眼神左右躲闪着,最后垂下眸,愣是不敢看她,看起来比小羊羔还听话。

乖得很。

“姑娘,你……”说到一半,他似是不好意思再开口,耳郭泛起一抹红晕。

南瑛啧了两声,摇摇头。

这人骨相单薄,瞧着就不是那等壮硕的体格……也不知是否中用?但……行不行的也得试过才知道,要是不行,大不了给他些银子打发了。

但他来路不明。若只是个寻常百姓,也就作罢。倘若是个有靠山的,那她也就懒得招惹了。

南瑛站起身,想将他搀扶起来,似是不经意一问:“还不知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我也好将你送回去。”

裴蘅撑着地面,试着起身。他右臂肌肉绷了一瞬,那个力道足以把自己撑起来。但起到一半,余光扫见南瑛正直直地盯着他——眼神像猎户打量猎物,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盘算。

他心下闪过一丝疑惑。旋即,不动声色地收了力——那绷紧的肌肉陡然松下来,他身子一歪,径直朝她那边倒去。

南瑛还在琢磨“这人带回去当赘婿合不合适”,一个没防备,一股力道直直撞过来。她脚下不稳,整个人往后仰。裴蘅似乎想稳住身形,手从她臂弯滑到她腰侧,微微圈住了一瞬,往自己这边带。但他自己也站不稳,两个人重心一起偏了。

她后脑勺撞上他的掌心。

他顺势往后倒,后背猛地磕到地面上。她还来不及收力,就直直地压了下去。砰的一声闷响,她胸口闷闷地撞上他心口,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南瑛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唇上就覆上了一片温凉。

烧刀子的余辣还在她舌尖打转,辛辣的酒气混着那缕清冽,一并漫进口中。她甚至还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腥甜。

酒精蹭地涌上来,烧得她脸颊发烫,头脑昏沉。

原来男子的嘴唇是这个样子的?

不像她想象中粗粝,反倒软得不像话,凉丝丝的,像是深秋清晨的露水。她从未这样近地看过一个人,近到能数清他眼睫的根数,近到呼吸都绞在一起。

酒精把理智一层层剥掉,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

好香。好想再亲一下。

她下意识闭上眼,又凑近了些,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直到血液在唇齿中漫开,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旋即猛地推开他。

她撑着手肘想爬起来,掌心按在他胸口,隔着一层粗布衣,触到一片滚烫。来不及深思,她弹身站了起来,耳根烧得发烫,别过脸,不敢看他。

裴蘅躺在地上,没有动。他用指腹蹭了下刚刚被她舔过的地方,眼底浮起一丝困惑。

“姑娘,”他的声音还带着方才的沙哑,“方才……是在做甚?”

整本小说内容重写了,之前看过的请重新再看,不然会看得莫名其妙。——26.5.29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同病娇夫君和离后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