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猎犬

信号消失是在十二点零三分。

那不是逐渐减弱的消失,而是某种类似于心脏骤停般的、断崖式的归零。

监听车里的屏幕上,原本跳动的绿色波形瞬间变成了一道死寂的直线。

紧接着,是一片毫无意义的雪花点。

那种“滋滋”的白噪音,在这个狭窄的车厢里,听起来就像是为某种即将到来的悲剧所做的伴奏。

“该死!”

沈墨一把扯下耳机,狠狠地砸在操作台上。

那个总是冷静得像一台精密仪器的侧写师,在这个瞬间,崩坏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额头上暴起了一根青筋。

那种平日里被他用高领毛衣和礼貌微笑精心掩盖住的“怪物”气息,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他推开车门,冲进了雨里。

雷厉已经在对着步话机大吼了:“一队!冲进去!立刻!二队封锁后门!”

但沈墨没有理会那些警察。

他像一只黑色的猎豹,越过警戒线,踹开画室的大门。

画室里空荡荡的。

没有“老师”。没有安然。

只有那一盏孤零零的落地灯还亮着,投下一圈惨白的光晕。

沈墨站在房间中央。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水渍。

他环顾四周。

这里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安然身上的香水味——那是他亲手为她挑选的“无人区玫瑰”。

还有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

“人呢?”雷厉冲了进来,手里的枪依然举着,“该死的!他们去哪了?”

沈墨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张旧课桌前。

那里放着一幅画。

画布还没干。油彩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画上是一个女孩。穿着红色的裙子,闭着眼睛,躺在一张白色的沙发上。

哪怕只是看一眼,沈墨就认出来了。

那是安然。

是已经变成了“完美标本”的安然。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画角。

红色的颜料沾在他的指尖。

湿的。

黏稠的。

像血。

“十分钟。”

沈墨看着指尖的那一抹红。

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钻出来的。

“这幅画完成不超过十分钟。”

“他们还没走远。”

“封锁街区!”雷厉对着对讲机狂吼,“查所有路口的监控!注意一辆黑色宾利!”

“来不及了。”

沈墨转身就走。

“等你们调出监控,安然已经变成那是那个八音盒里的零件了。”

“你要去哪?”雷厉一把拉住他。

“去找那条狗。”

沈墨甩开雷厉的手。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那不是人类的眼神。那是猎犬的眼神。

是那种一旦咬住了气味,就算跑到地狱尽头也不会松口的猎犬。

安然消失了。

像烟雾一般。像朝露一样。

名副其实地消失了。

但在消失之前,她留下了一个尾巴。

十分钟后。

后巷的一条阴沟旁。

那个在晚宴上为许教授端酒、并且刚才作为司机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哼着小曲,把那套白色的司机制服扔进垃圾桶。

他以为任务完成了。

他以为那辆车已经把“货物”运到了安全的地方,而他只需要在这里销毁证据,然后拿钱消失。

但他没想到。

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来,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瞬间就切断了他的供氧。

*砰!*

他被重重地撞在满是青苔的砖墙上。

还没等他看清袭击者的脸,一道寒光就贴上了他的皮肤。

是一把手术刀。

刀锋极其锋利,甚至不需要用力,就已经划破了他脖子上的表皮。

一丝温热的血流了下来。

“别叫。”

沈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的左侧颈动脉距离刀刃只有0.5毫米。”

“只要我的手稍微抖一下,或者你稍微动一下。”

“这根动脉就会被切断。”

男人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全身湿透、眼神疯狂的男人。

他认出来了。

这是那个医生。那个在黑名单上的“吃糖果的孩子”。

“你……你想干什么?”男人的声音在发抖,“警察……警察就在外面……”

“对。警察在外面。”

沈墨微笑着。

那个笑容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扭曲。

“所以如果不想让他们听到你的惨叫,或者是看到你脖子上喷出来的血柱,你最好配合一点。”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你知道。”

沈墨的手术刀往下压了一点点。

血流得更多了。

“你知道他把她带去哪了。”

“你知道那个所谓的‘真正的收藏室’在哪里。”

“我真的……”

*滋。*

刀锋切入肌肉的声音。

男人刚想尖叫,就被沈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嘴。

剧痛和恐惧让他浑身抽搐。

“听着。”

沈墨贴着他的耳朵,像是一个正在讲解解剖学的教授。

“人的颈动脉一旦破裂,血液会在几秒钟内喷射到天花板上。”

“如果不按压止血,你会在四分钟内休克,六分钟内脑死亡。”

“但如果你告诉我地址。”

“我只需要两秒钟帮你止血。”

“这是个很简单的数学题。”

“四分钟的痛苦死亡。”

“或者是两秒钟的生存机会。”

“选吧。”

男人拼命点头。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下来。

在这绝对的暴力面前,什么忠诚、什么组织,都变成了笑话。

这就是暴力对无力之人的碾压。只不过这一次,掌握暴力的不是那个优雅的教授,而是这个被逼疯了的医生。

沈墨稍微松开了一点手。

“疗养院……”

男人喘息着,声音嘶哑。

“南郊……那个废弃的……第三精神疗养院……”

“具体位置。”

“地下……他在地下室建了个实验室……”

“他说……那是睡眠实验室……”

沈墨得到了答案。

他收起刀。

并没有帮男人止血——那点伤口死不了人,只会让他疼上好几天。

他像丢垃圾一样把男人扔在地上。

“谢谢。”

沈墨整理了一下衣领。

虽然衣服已经湿透了,虽然手上沾满了血和泥。

但在这一刻,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酷的绅士。

只不过这个绅士的灵魂,已经被刚才的暴力彻底染成了黑色。

他转身走出巷子。

雷厉正好赶到,看到倒在地上的男人,和满手的血。

“沈墨!你干了什么!”

雷厉举起枪,对准了沈墨。

“我问路。”

沈墨没有停下脚步。

他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宾利——那是刚才司机开回来的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南郊第三精神疗养院。”

他对雷厉说。

“如果你还想尽你的‘市民义务’,就跟上来。”

“如果不想,就留在这里给这个垃圾止血。”

引擎轰鸣。

黑色的轿车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冲进了茫茫雨夜。

沈墨握着方向盘。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刚才的暴力。

而是因为那个时间。

“十分钟。”

他看着仪表盘上的时间。

距离安然消失,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在那间“睡眠实验室”里,许教授也许已经拿起了针管。

也许已经开始调制那些让氧气逐渐变少的药剂。

“等着我,安然。”

沈墨踩下油门。

在这条通往地狱的高速公路上,他不再是医生,不再是侧写师。

他是那个用来对抗死神的、唯一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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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硝子Garas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