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心人的炒作下,梅拉安清仓卸任的新闻热度居高不下,网上出现了大批带节奏的水军,便有人怀疑是梅拉安自导自演,控诉他操盘股市,不顾股民的利益。
正立集团负责人任关一在这时候接受媒体采访,透露集团目前的运营正常,字里行间都在把祸水往梅拉安身上引,内涵他背信弃义,不尊重协议条款。
这也算是事发以来,当事人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一时间,讨伐声和质疑声汹涌而来,矛盾全指向了梅拉安本人。
很快,梅拉安律师团队发布声明,称反对不正当竞争,拒绝恶意抹黑梅拉安先生的形象和声誉,将保留合法追究相关法律责任的一切权利。
双方有来有往,网友们都在看热闹。孟声此时也正在咖啡厅研究双方的话术,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和言论,只是一些含沙射影的□□。
她点进评论区刚打下几行字,身侧的玻璃窗响起动静,她扭头一看,一个身穿灰色休闲服的男人微微躬身,笑容温柔,正在与她打招呼。
孟声眉眼弯弯,指了指门的位置,男人点点头从前门绕进来。
“怎么想到来这附近了?”蒋辞年戴了副银边眼镜,发型一丝不苟,明明才到而立之年,却给人一种少年老成的稳重感。
不过,与其说是少年老成,不如说是少年早成。大概是职业的缘故,心理医生首先在外形上就得给患者一种可依赖,可信赖的踏实感,所以,30岁的蒋辞年早早就把自己打扮成了稳重的小大叔。
“没什么工作忙,随便逛逛就走来这边了,想着好久没见过蒋医生了,顺便请你喝杯咖啡咯。”
两人相识三年了,孟声还是习惯称呼他蒋医生,是实打实的尊敬,也是发自真心的感激。
“行吧行吧,孟小姐,蒋医生多谢你百忙之中请我喝咖啡。”
蒋辞年最不爱听她叫自己蒋医生,怪生分的,每当这时候,他也变得生分起来,叫她孟小姐。
孟声会心一笑,立马改口,不好意思地转移了话题,连忙让他点单。
“他们家出了新品,你应该还没尝过。”
蒋辞年点点头,嘴角一勾,“那听孟小姐的,来杯新品。”
他还在逗,孟声简直无地自容了,捧着咖啡掩饰尴尬。蒋辞年见她羞红了脸,哈哈一笑,完全没有了工作时的严谨与稳重。
等他笑累了,两人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近况。
蒋辞年很擅长倾听,镜片后的眸子清冷而温柔,听到有趣的部分还会追问。看到孟声笑脸盈盈的模样,他会松一口气,还会在心里默默评估她的心理状态。
“看来你很喜欢忙碌的工作状态。”
“忙碌一点更充实。”
忙碌与充实,常常被划作等号,这是常有的误解。
一个人即使每天从早忙到晚也不等于他是鲜活的,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甚至忙到没有自我,这样的过度忙碌在心理学上其实是一种心灵的死亡。
“那你现在怎么在这儿偷闲?”蒋辞年揶揄开口。
他太了解孟声了,现在正是新闻工作者忙的高峰期,她却在这儿多清闲,想也不用想,肯定和梅拉安有关。
“为了躲梅拉安?”
他总这样,一个眼神就看穿孟声所有的心思,任何的隐藏和遮掩在他这儿一点作用没有。
孟声苦笑道:“就这么点地方,我又是这行的,以他的地位和影响力,我想避开…有点困难。”
梅拉安的名号响彻国内外,随便一个拍板决策都足以引起不小的水浪。孟声偏偏选择了记者这个行业,那真是避无可避,又或许,她从来没想过避开。
“偷懒好啊,偷懒延年益寿,这可是有科学依据的。”蒋辞年笑不露齿,又聊起了家常,“那家里…还好吗?”
“挺好的,虽然他们还是不太赞同我现在的工作,但很支持我的。等转正后,一切步入正轨,会越来越好。”
听她这么说,蒋辞年仿佛已经看到那副画面,不禁感慨时间真快。孟声从枯萎到重生,再到发出嫩芽,竟然也有三年的光景了。
“时间真快,一眨眼我都要步入中年大叔行列咯。”蒋辞年推了推眼睛,语气幽怨,仿佛真觉得自己老了。
但其实他脸上连一丝皱纹都没有,眼神澄澈,换一身年轻点的装扮,说他25恐怕都有人信。
“才到30而已,况且,你皮肤吹弹可破,连笑纹都没有,离中年大叔隔着一整个太平洋。”孟声安慰别人头头是道,但心里却真的生出了一丝年龄危机。
她已经过了27的生日了,工作才勉强有着落,以现在环境和行业的特殊性,再加上自己的性格,可能一辈子也就是个小记者,领那点薪水。
每天上班,下班,日子就在指缝中溜走,冷不丁一看,心里空的,大脑空的,连钱包也是空的。
细细想来,倒觉得人生无趣得很。
孟声思绪飞远,整个人神情严肃,蒋辞年愣是喊了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刚才想工作去了,你刚说什么?”
“我说,这周有时间的话,我们去祷告吧。”
“好啊。”
话闭,谁也没再开口说话。孟声抿着唇,找不到话题聊了,蒋辞年神情自然,似乎不反感这样的沉默。
沉默了许久后,孟声的电话响了,才嘟到第三声,她迅速地接通,意外得到了秦诗的一顿数落。
电话那边传来质问声,“你还没有到港岛南区?”
斩钉截铁的质问让孟声明白,秦诗查班了…
“我、我这边临时有…有事…”孟声心虚解释,尤其是蒋辞年还在一旁看热闹,她就更尴尬了。
“一紧张就结巴,除了心虚没有其他解释。”
秦诗倒是了解她,既然了解,为什么执意派她来蹲守,哪怕是为了公平,也该换人吧?
孟声听出她火气不小,不好耽误,和蒋辞年说明后立马往港岛南区赶,身影从玻璃窗外闪过,蒋辞年勾唇一笑,很高兴看到她如此有生机的一面。
“就是还不太能习惯沉默。”蒋辞年自言自语开口,在咖啡厅坐了会儿才起身离开。
他的诊所距离这里不远,步行几分钟就能到。过了斑马线,拐进一条街道,蒋辞年正在与人通话,突然听到有微弱的叫声,而后看见一只橘猫拖着身子在地上爬,身上有明显的血迹。
蒋辞年愣怔了几秒,缓缓上前蹲下身子,小橘猫见了他,有气无力地呜咽了几声,瘫倒在地。
它大概率是被车子撞了,浑身的血,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发黑,推测受伤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蒋辞年伸手探了探脉搏,很微弱,又摸了摸它全身的骨头,手脚都被撞骨折了。小猫奄奄一息,仍在呜咽,脏污的身体偶尔蠕动几下,挣扎着自救,似乎不甘心就这样没了性命。
取下眼镜,小猫痛苦的神情才没那么清晰,他神色怜悯,喃喃道:“真可怜,没能等到救你的人出现。”
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繁华的街道,喧闹的都市,除了蒋辞年,没人知道有一只猫在挣扎,生命正在悄然流逝。
……
暴雨过后的天更热,孟声打车直达别墅门口,远远就看见一窝蜂的记者堵在门口,连只狗都挤不进去。
这太反常了,门口连一个安保人员都没看见,完全没有想要驱逐媒体的意思,倒像是怕媒体记者不来,就没有热度了似的。
孟声自觉站在远处,没指望拍到什么独家新闻,虽然她态度散漫,但上班的煎熬却一点没少,尤其是头顶上的太阳很炙热,晒得人脑袋发昏。
闲来无事,她垂头盯着自己的鞋面,黑色的帆布鞋染上了灰印,她却不觉得脏,甚至感到安心。
突然,她的鞋像是踩住了谁的头,一道影子闯入视线,声音紧随其后响起,“你也是SHIN News的实习生吧?”
帆布鞋本能地后退一步,孟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衬衣的男人在和自己说话,她认出来对方是台里的同事,叫彭子泰,是台里的记者。
之前新闻部召开过一次集体大会,秦诗把打印大会资料的任务交给她,她那时还不会用打印机,多亏了有对方的帮助。后来倒没怎么见过面,都快忘了这事。
“你好,我叫孟声,新闻部的实习生。上次多亏你帮忙,还没正式跟你说过谢谢。”
彭子泰对她印象很深刻,性子静静的,眼神很灵动,单看外表会以为她说话的嗓音是那种清清柔柔的,但实际上却比较有反差感,沙沙的,像水流动似的,有种压下声线和你说悄悄话的感觉。
“一点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彭子泰记得她是撰稿记者,想到台里最近有计划培养新闻主播,不禁提了嘴,“你长得那么好看,不去电视部可惜了。”
男人笑容很得体,模样周正,说这话时没有凝视的意味,还挺真诚。
阳光太刺眼,孟声看向他时只能眯着眼睛,听到这话后低下头,脸颊也爬上了诡异的粉红,用很小的声音说道:“没什么好可惜的。”
“你……”彭子泰见状,尴尬地摸了摸头,“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要不要过去认识一下其他同事?”
没有女生会不喜欢别人夸自己漂亮,可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眼前的女生在听到自己夸她好看时,嘴角一瞬间僵硬了……?
听见他要介绍其他同事给自己认识,孟声的头登时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周围突然一阵沸腾。
只见记者们朝着一个方向蜂拥而去,就连刚才还站在孟声面前的彭子泰也匆匆围上去,只留给她一个慌忙而模糊的背影。
一辆黑色宾利驶入视线之内,记者们举起相机,顿时间,咔咔咔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口中喊着“梅拉安”的名字,希望车上的男人能够接受采访,或者摇下车窗让他们拍下一张近照,不至于空手而归。
可现实很无情,他们的围堵招来的只有保镖们的驱赶,然后眼睁睁看着宾利远远而去。
“又没有拍到,回去又难交差了。”一个戴眼镜的记者吐槽道。
“拍到车子也行了,回去写稿子,取个好标题,照样有热度。”
对方是梅拉安,哪怕没有拍到本人,只要有张图片一样可以引起轩然大波,尤其对港城股民而言。
孟声听到有些记者已经在选片了,甚至有的人干脆坐在门地上,不顾脑门上汗珠滚滚,拿起随身携带的电脑开始编辑稿子。
她看着自己拍下的画面,除了人头还是人头,和梅拉安有关的大概只有车顶的反光。
在确定自己已经拍下画面后,孟声将相机装入背包中,拍拍手下班了。
路边的花开得正盛,孟声扬起一抹淡笑,不带一丝喜悦,只是有些感慨。
她惊讶自己竟然那么了解梅拉安,方才开进去的车里只有一个人,大概是许山,也可能只是某个司机,但绝不会是梅拉安。
他恐怕早就不住在港湾南区了,却让助理开车进出营造一种他还住在这里的假象,不过是想让记者白费功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