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孟声刚出家门,打算跟进一下手上积压的新闻,路过公园无意瞥见公示牌上贴了一张寻狗启示。
她起初没太在意,后来快到地铁口的时候才后知后觉,那只小白狗正是昨天中午在公园遇到的那只。
可是,后来狗主人不是抱走了么,怎么会又走失了?
察觉情况不对劲,孟声一路小跑返回,再三确认后发现确实是昨天那只小白狗。
在孟声眼里,它和其他小白狗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仅凭狗狗的模样,她也许无法断定,但她注意到了狗狗的牵引绳,是橙色的字母绳,很有辨识度。
确定后,孟声拿出手机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给狗主人打去电话,电话很快接通,却不是印象中男人的声音。
“你好,你是狗狗的主人么?”明明电话号码没按错,孟声的措辞却像是误打了电话等待确定似的。
“是,是,我是灰灰的主人。小姐,你看到我的小狗了么,在哪里?”对面的女生很激动,以为她找到了自己的狗狗。
“我,我昨天在公园里看见过,但……我想请问一下,昨天遛狗的男士和你是什么关系?”昨天遛狗的明明是个男士,寻狗主人的电话只有一个,对方还是年轻女性,孟声试探性问了个问题,电话那头的人却说家里没有男性,昨天遛狗的也是她自己。
“我昨天带着灰灰去附近公园玩耍,中途接到同事打来的电话就多聊了一会儿,我太粗心了,没注意到灰灰什么时候跑远了。”说着说着,她懊恼地快哭了。
孟声安慰了几句,说出了一个猜测,“你的狗大概率不是走失,估计被偷狗贼偷走了,我昨天大概四点钟的时候在公园见过他,你可以打电话报警。看他穿着很随意,我猜测应该也是住在这附近的,CCTV应该有拍到。”
听到自家小狗是被偷走,不知道会遭遇什么,陈木晴哇的一声哭出来了。这只小狗是她读大学的时候,妈妈送给她的,陪伴她六年多了。工作后聚少离多,每一次她工作回家,它都是早早就扒在门上欢迎,粘着她玩许久才能分开。
“灰灰!啊!灰灰从来没有走丢过,它肯定害怕得吃不下睡不着。它挑剔得很,不是它的窝死活不睡,吃食不加冻干连闻都不会闻一下,它要是被偷了可怎么办哇。”
“该死的偷狗贼,不要伤害灰灰,啊哇…!”
听着对面女生的哭喊,孟声抿着唇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支支吾吾说了句,“你别难过,或…或许那人只是看…灰、灰灰可爱,以为谁家的狗走丢了才暂时抱走的。”
这句话勉强安慰到了陈木晴,她擤了擤鼻子,呜咽道:“真的么,会有这种可能么。谢谢你安慰我,那我之后能麻烦你吗?等找到狗狗后我会再当面感谢你的,拜托拜托了。”
孟声不擅长拒绝别人的请求,答应下来了。除此之外,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港城的动物法很完善,惩戒力度也很大,一般人不会为了一只狗而承担风险,更不会临时起意去偷一只狗,排除以上的可能性,那剩下的理由只有是那个男人是专门的偷狗贼,肯定不止偷了一只狗。
这背后是否有完整的产业链,孟声也不好下定论,但无疑是值得跟进的素材。
简短沟通过后,两人交换了社交账号,通过对方的社交动态,孟声知道了她的名字,叫陈木晴,是港城弦乐团的大提琴演奏家,图片中的她优雅而自信,与方才在电话里鬼哭狼嚎的形象大相径庭。
陈木晴也从她社交账号中仅有的六条动态粗略了解了对方的为人和性格。两条动态是分享她做甜点的成果,这类人有耐心、爱生活。还有一条动态大概是她在哪里随手拍下的天空照,文案是一个麦克风和阴雨天的Emoji。剩下几条则是转发的新闻工作者的职业素养规范。
“那个,孟记者,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电话那边,陈木晴吸了吸鼻子,有些难以开口。
“陈小姐,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我很乐意。”
听她这么一说,陈木晴松了口气,开口道:“是这样的,我明天要去巴黎演出,两周后才回来,灰灰的事情能不能麻烦你代我跟警察交接。我知道这很唐突,很麻烦你,但我、我会给你报酬,有任何问题我自己负责。”
巴黎的演出对她来说很重要,她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放团队鸽子。虽然只和这位孟记者相识不到半小时,但她能感觉到对方是一位很温柔,很善良的女生,陈木晴无奈之下只能唐突请求对方帮忙。
“我母亲去国外出差了,暂时回不来,我实在找不到其他人了。”
孟声走在路上听着她的请求,闻言一时沉默,这责任不小,按港城警方的调查进度,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意味着她需要为此周旋很长时间。
她不说话,陈木晴大概明白她的意思,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刚想出声收回刚才的请求,听筒里又传来对方轻柔而空灵的嗓音。
“你把狗狗更详细的资料和特征发给我,如果警方在你回来之前找到灰灰,我去帮你认领回来。至于其他的,我应该帮不上太大的忙。”
“那太谢谢你了,孟记者,还好有你这一通电话,不然我巴黎的演出都没法安心完成了。”
孟声神情淡然,又额外申明了几句才挂断电话,立马收到陈木晴发来的可爱表情包,七八条全是关于狗狗的。
孟声在仅有的表情包素材里挑选了一个较为客气的动图发过去,然后将手机揣进兜里。
她不太擅长活泼,尤其是对不熟的人。
地铁口人群涌进,这个时间点又正好是峰值,孟声三步一停避开路人,平时只需要五分钟就能到达的站台,今天足足花了七八分钟。
刚下扶梯,地铁正好进站,她快步赶去。这时兜里传来一阵震动,还没等掏出电话,眼前一黑,孟声猝不及防与冲跑过来的男生撞上。
对方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刚从地铁上下来,或许是赶下一站,他铆足了劲冲刺,却意外与孟声相撞。
孟声身材娇小自然受不了这莽撞,一下被撞到整个人侧仰倒地,手肘撞在地上传来剧烈的痛感,手背还被后来人踩上一脚,白嫩的肌肤赫然一道脚印。
那人的手机也掉落在地,“啪”的一声摔得很响,周围的人都被这一意外吓到,纷纷投来目光,孟声只觉得狼狈极了。
青年见状顾不及自己的手机,上前扶起她,一脸歉意,刚意外踩了孟声一脚的路人也去扶她,连连道歉,一时间道歉声此起彼伏。
“对不住,小姐,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没事。”孟声皱着眉摆了摆手。
路人也觉得没有太大关系,在道歉后就离去了,年轻的小男生没敢走。
她今天穿的是浅蓝色半袖衬衣,露出纤细的手臂,现在小臂上肉眼可见红了一片,上面还覆染了灰尘,孟声胡乱擦了擦,结果越擦越红。
“小姐姐,真对不起,我刚边看新闻边赶路,没注意到你,害你摔倒,真的对不起。”青年盯着她红了的手臂,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孟声抬眼看他,读大学的年纪,脸上愧疚得不行。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面对人畜无害的一张脸,没有当场摔断手,她除了说没关系还能怎么办。
“没事,我刚才也分心了。”孟声瞥见他掉落在地的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上前帮他捡起来。
“你检查检查,应该没摔碎。”孟声递给他,却无意瞥见新闻内容,霎时呼吸一窒,手僵在半空而后一松,手机脱手掉落。
在落地之前,青年眼疾手快侥幸接住手机,劫后余生似的喘着气,还好还好,还好接住了,这可是最新版的手机,一万多块钱呐。
短暂的庆幸后,他脸上闪过担忧,抬头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人儿,她刚才是用受伤的那只手递给自己,该不会真伤到骨头了,手机都拿不稳了。
“我送你去医院吧,你的手……”不等他说完,眼前的人疯了似的抢走他的手机,手指不断滑动翻看着新闻,那是他刚才正在浏览的新闻。
他刚看见的时候也是和她一样的反应,惊诧、意外,不过也只是当个新闻八卦看,看完就忘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她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唐俞枫看到她的手指在发抖,下一秒,豆子般大小的眼泪滴落在他手机屏上。
他一下子就慌,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你别哭啊,你你、你手很痛么,我送你医院。”
孟声胡乱地用袖子擦掉眼泪,不愿在外人面前落泪。她挪动着碎步不知该往哪儿去,神情无助且迷茫,湿漉漉的眼睛似乎在问他是谁。
这双眼睛太有魔力,让人一眼看穿其中的悲伤,感其所感,连一颗心也跟着难过。
唐俞枫安慰的话没说出口,女人便将手机塞到他怀里,失神地望着四周,然后怔怔走开了。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他心里很纠结,一方面约了朋友快迟到了,一方面又担心她。
犹豫几秒,唐俞枫最终还是追上去了。
孟声看着一闪而过的人群,脑子嗡嗡作响,除此之外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双腿发软无力支撑她行走,于是找了个空地蹲下,她木然地直视前方,倔强地不肯再落下一滴眼泪。
一趟趟地铁在眼前飞速驶过又停下,上上下下的乘客如马赛克般一晃而过,她要乘坐的地铁早已来来去去开走了好几趟。
“你怎么了?”唐俞枫追上来在她身边坐下,侧头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伤心是为什么,翻出手机将新闻看了一遍,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猜想,“梅拉安出轨你难过吗?”
莫非她是梅拉安的女朋友?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遭到他的否决,梅拉安的女朋友应该不会来挤地铁吧?可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理由。
孟声张了张嘴,似乎终于发现身旁有人,默了一会儿哑着嗓子说,“手太痛了,抬不起来,使不上力,手指头也动不了,我感觉有身体里面有东西碎了,但我不敢去摸,可是很痛很痛…。”
她虽然没落泪,可哭腔明显,加上嗓子本就沙哑的缘故,仿佛真的是无法承受手臂上的伤痛。
唐俞枫眉心一跳,被她的描述吓得心惊胆跳,要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他可能也要哭了。高高兴兴出来旅游,结果把人手臂撞残了,他爸妈非打死他不可。
“该死的梅拉安,怎么偏偏今天官宣,一个破出轨还搞个官宣,放古代都得拉去枪毙。”
枪毙还不够,应该拉去沉潭,再把十大酷刑挨个上一遍。
“古代没有枪毙。”
幽幽传来一句话,唐俞枫闻言愣了愣,随即惊喜地看着她,女人此时神色淡然,虽然眼眸无神,但状态却比方才平静许多。
“哈哈哈哈哈哈,对,古代没有枪毙。那我帮你按按手,试试哪里痛?”唐俞枫说完小心翼翼摸上手臂,轻轻一按,边观察她的神色,无论他按哪里,对方都没什么情绪起伏,甚至感觉按的不是她的手。
“我没事,你走吧。”孟声抽回手。
“可你刚才说……”
“我刚才就是想试试你会不会负责,有没有责任心。”
“那你试出来了?”
孟声撑着麻木的腿踉跄起身,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才道:“恩,试出来了,你没有丢下我跑,很有责任心,还谴责出轨的渣男,也很有道德。你走吧,我不会追究你赔偿的。”
唐俞枫抿着唇,不确定她是否话里有话,又问,“你真的没事么,或者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有问题你再找我?”
孟声闻言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看到对方认真的表情,恐怕不给联系方式他今天会一直追在身后,她只好打开手机递给他,对方输了一串电话号码,还备注了名字,唐俞枫。
保存号码后,事件暂且告一段落,唐俞枫安心赴朋友约去了。孟声也离开了地铁站,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回家,她不知道去哪里。
梅拉安堂堂正正的出轨如当头一棒,将她砸得晕头转向,她自诩足够了解梅拉安,毕竟同床共枕多年,可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看到他如此荒唐的举动。
难道他前段时间的一系列行为都是在位今天做准备吗,为了不牵连别人,不影响老东家的股市,所以提前撇清关系,就为了今天能向全世界宣布他的爱人?
她还真不知道梅拉安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纯情,连情人都要给个名分,还是以如此万众瞩目的方式。
荒唐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