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的实习从这周正式开始。
三院急诊科，轮转第一站。早上八点，她换好白大褂，站在护士站等着带教老师。
“林栖是吧？”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栖回头。
一个短发女人站在她面前，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胸口的名牌写着：宋夜，主治医师。
“宋老师好。”林栖赶紧打招呼。
宋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锐利，像在扫描什么。
“跟我来。”她转身就走。
林栖连忙跟上。
急诊科很忙，从早上八点开始，人就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发烧的、摔伤的、车祸的、喝醉的……林栖跟在宋夜后面，帮忙递器械、写病历、跑腿拿药，忙得脚不沾地。
但她喜欢这种感觉。忙起来，就不用想别的。
不用想母亲的手术费，不用想弟弟的学费，不用想那张压在枕头底下的纸，不用想那个叫陆听晚的人。
“林栖。”宋夜的声音传来。
林栖回过神，跑过去。
宋夜正在给一个外伤病人清创，头也不抬：“三号床的心电监护看一下，报警了。”
“好。”
林栖跑到三号床，调了调机器，报警声停了。
她正要走，余光扫到门口，愣住了。
急诊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西装，白衬衫，头发挽在脑后。就那样站着，目光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落在她身上。
陆听晚。
林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看了看四周——没错，这里是急诊室，不是咖啡厅，也不是公寓。
陆听晚来这儿干什么？
她走过去，尽量让表情正常：“陆总？你怎么了？”
陆听晚看着她，面不改色：“体检。”
林栖愣住了。
体检？
她看了看陆听晚的打扮——西装裙，高跟鞋，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谁体检穿成这样？
“陆总，”她尽量让语气平稳，“体检在门诊楼，这边是急诊科。”
“我知道。”陆听晚说，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路过，顺便看看。”
林栖：“……”
路过急诊科，顺便体检？
她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这位女士，急诊科不接待体检。请去门诊。”
宋夜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林栖身后，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陆听晚身上扫。
陆听晚看着她，又看看林栖：“她说的算？”
林栖点头：“算。宋老师是主治医师。”
陆听晚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上，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林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有点……空。
“看什么？”宋夜的声音又响起。
林栖回过神：“没什么。”
宋夜看了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长，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林栖回到工作岗位，继续忙。
但她发现自己总会不自觉地往门口看。
看一眼。再看一眼。
没了。那个人真的走了。
林栖告诉自己：这样才对。急诊科是工作的地方，她不该来。
但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感觉，一直没消失。
第二天。
林栖正在给病人量血压，余光又扫到门口。
陆听晚又来了。
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手里还是拎着那个公文包。
林栖走过去：“陆总，今天又是体检？”
陆听晚看着她，表情认真：“复查。”
林栖：“……”
复查什么？昨天压根没查。
“陆总，”她压低声音，“这里是急诊科，真的不接待体检。”
“我知道。”陆听晚说，“但我挂号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挂号单，递给林栖。
林栖低头一看——急诊科，挂号科室：内科，主诉：头晕。
“你头晕？”林栖抬头看她。
陆听晚点头，表情诚恳：“昨晚没睡好。”
林栖盯着她看了几秒。
没睡好？所以来急诊？
“陆总，”她深吸一口气，“没睡好可以吃安眠药，可以喝热牛奶，可以——”
“可以见你吗？”陆听晚打断她。
林栖愣住了。
陆听晚也愣住了，好像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栖的耳尖慢慢红了。
“我……”陆听晚难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我的意思是，你是学医的，可以咨询一下。”
林栖看着她，心跳得有点快。
“林栖！”宋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栖回过神，后退一步：“陆总，我要去忙了。你……你要是真不舒服，就找医生看。”
她转身跑了。
陆听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急诊室深处。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挂号单，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了。
但挂号单没扔。
第三天。
林栖刚到急诊科，就看见护士站旁边站着一个人。
陆听晚。
今天穿着休闲一点——针织衫，牛仔裤，帆布鞋。看起来不像来体检的，像来……逛街的？
林栖走过去，已经懒得问“你怎么又来了”了。
陆听晚看见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过来。
“红枣茶。”她说，“补血的。”
林栖低头看着那个保温杯，愣住了。
“我不需要补血。”她说。
“女生都需要。”陆听晚把杯子塞进她手里，“趁热喝。”
林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栖！”宋夜的声音又响起。
林栖把保温杯抱在怀里，看了陆听晚一眼，转身跑了。
跑到一半，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听晚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这边。
隔着人来人往的走廊，她们的目光对上。
林栖先移开了。
她跑进治疗室，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深呼吸了几口。
心跳好快。
她低头看那个保温杯——浅粉色，很可爱，和陆听晚的气质完全不符。
她打开盖子，一股红枣的甜香飘出来。
热的。温度刚好入口。
林栖喝了一口。
甜的，不太甜，刚刚好。
她捧着杯子，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
“林栖。”宋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林栖赶紧把杯子放下：“宋老师。”
宋夜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又看看她，什么都没问。
“三号床换药。”她说。
“好。”
林栖跟着她出去，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陆听晚已经不在了。
但她摸了摸口袋，里面多了一张纸条。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去的。
她趁着没人注意，打开看了一眼——
“明天想喝什么？——陆”
林栖盯着那行字，心跳又快了几拍。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深处。
继续工作。
但嘴角一直弯着，压都压不下来。
第四天。
林栖到急诊科的时候，护士站旁边没人。
她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林栖，有人找你。”护士小刘指了指值班室。
林栖走过去，推开门。
陆听晚坐在里面，旁边放着一个袋子。
“你怎么进来的？”林栖愣住。
“门没锁。”陆听晚站起来，把袋子递给她，“红枣糕，刚出炉的。”
林栖低头看着那个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总，”她开口，“你这样……不合适。”
陆听晚看着她：“哪里不合适？”
“这里是医院，我在上班。”林栖说，“你这样天天来，别人会……”
会什么？会说闲话？会看出什么？
她说不下去。
陆听晚看着她，目光柔和：“那你希望我别来了吗？”
林栖张了张嘴。
她想说希望。应该说的。这是规矩。
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陆听晚等了等，没等到答案。
她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把那个袋子又往林栖怀里推了推。
“那我明天换一种。”她说。
然后她走了。
林栖站在原地，抱着那个袋子，心跳如雷。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袋子，拿起一块红枣糕，咬了一口。
温热的，软的，甜的。
她慢慢嚼着，眼睛有点酸。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好过。
不是那种“你需要帮忙吗”的好，而是这种……这种天天来、天天送、不问值不值得的好。
她吃完一块，把袋子收好，放在柜子里。
然后走出去，继续工作。
但今天，她工作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一点笑。
护士小刘路过，看了她一眼：“林栖，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林栖愣了一下：“有吗？”
“有啊。”小刘笑眯眯的，“谈恋爱了？”
林栖的脸瞬间红了：“没有！”
小刘笑着走了。
林栖站在原地，摸了摸发烫的脸。
谈恋爱？
她和陆听晚？
怎么可能。她们只是合作。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三个字从脑子里赶出去。
但赶走了，又回来。
赶走了，又回来。
最后她放弃了。
下班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给陆听晚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不用送了。”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陆听晚回：“好。”
就一个字。
林栖看着那个字，心里忽然有点空。
她把手机收起来，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
她拿出来一看——
陆听晚：“那后天呢？”
林栖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然后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路过的同学回头看她，她赶紧收起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
没回。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又拿出来，再看一遍。
还是没回。
但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陆听晚的“恋爱脑”正式上线。体检、复查、红枣茶、红枣糕——为了见林栖，她什么理由都想得出来。
周述说得对：老板疯了。恋爱疯。
林栖呢？嘴上说着“不合适”，心里已经开始等那个人来了。
这就是暗戳戳的双向奔赴啊。
下章预告：周述正式登场。作为陆听晚的贴身助理，她将亲眼见证老板的“恋爱脑晚期”症状，并开始在小号上连载《我在老板身边当助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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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体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