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置宅

时隔大半月,陈丰年仰头看着乔府匾额,紧了紧手里的小礼,扣响了门。

府中伙计将他引去堂屋,乔忠翘首以盼许久,满目欣喜道,“二郎,家里事可了了?”

“谢乔伯伯惦记,家中诸事顺遂。”陈丰年拱手道,“上次走得急,今日略备薄礼,特来谢罪。”

段感君走之前,像是要把集市都搬空,礼盒杂七乱八堆成小山,陈丰年并不全然认识,瞧见家里的茶叶和绸子还不错,正好借花献佛。

乔忠摆手道,“说什么谢罪,咱们早晚都是一家人。”说是这样说,可瞧见锦盒上的字,眼睛再也拔不开,“这是白毫银针?”

陈丰年不懂茶,好歹经历了几年风雨,内心局促不安,面上仍保持八风不动,含糊地说,“不知乔伯伯喜好,随便买了一些。”

乔忠拿起锦盒,一阵生青燥气扑面而来,“是了,真真是白毫银针。贤侄何故破费,送此大礼。”

陈丰年抿了抿唇,“只要您喜欢,便不算白费。”

乔忠早些年只见贵人们喝过,光是闻见就让人想一尝究竟,苦于价格昂贵,一直没机会,如今心下难忍,当即让伙计拿去泡。

此举对外人而言略有些失礼,乔忠心里早当陈丰年是自家姑爷,也不在乎那么多了,“贤侄勿怪,我惦记这茶叶许久,正好你在,咱爷俩好好品一品。”

眼瞅着乔忠大有留他品茗长谈的架势,陈丰年着实坐立难安,连忙表明来意,“今日我来,还有一事犹豫不决,想问问乔伯伯和微月姑娘的意思。”

乔忠爽朗道,“尽管说。”

“我想在镇上置办一处宅子,作为迎娶微月姑娘的新房,只是搬迁休整琐事繁多,耽搁一年半载也说不定,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乔忠一听哈哈大笑,“那感情好啊,贤侄不知,我这女儿一心记挂着家里的生意,正发愁嫁去陈家村路远,来回不便,能在镇上住那再好不过了。你们还年轻,成亲不急于一时。”

陈丰年躬身道,“多谢乔伯伯体恤。”

说罢他便请辞,乔忠按住他的手,“不急不急,喝了茶再走。”

陈丰年难得慌张,“……三弟今日休沐,正等我去接他回家,下次再陪乔伯伯。”

从乔家出来,陈丰年长舒一口气,心口却还滞留一点闷。

若非乔忠,他还不知段感君费了大心思,那些繁多的礼品,每一件都是精挑细选的稀罕物件,他实在不该稀里糊涂送了人。

乔忠送走陈丰年,也得跟自家姑娘吱个声,他去了内间,乔微月还在看账本。

“月儿,还忙呢?”

乔微月没抬头,“快算完了。”

乔忠坐她对面,稍显局促的笑着,“那个……刚才丰年小子来了,说想来镇上置办宅院,婚期可能得拖延一段时日,爹替你应了。”

“哦。”乔微月平淡道,“挺好的,这么一来,家里的生意我还能看顾着。”

“爹是想说啊……”乔忠吞了下嗓子,“既然时间充裕了,他们一家初到镇上,难免不适应,你有空多多往来走动,也好和他们培养感情。”

乔微月拨算盘的手指顿住,“知道了爹。”

这边陈丰年得了乔忠的许可,当即捎上陈修齐,两人开始选址定宅。

可惜东跑西跑了一整天,也没挑中合眼缘的,两人回了家,准备明日再去,需得在陈丰年销假前定下。

第二日终于没有无功而返,选中了桃花巷子里一户,原主人举家搬迁去了外地,宅子空下来倒卖。

一是这套宅院和陈家布局差不多,一间主屋,两间厢房,能住得下一家人。二是位置离书院近,陈治平可以省去路上时间,安心念书。三是庭中一棵郁郁葱葱的桂树,花开正盛,满园桂香。陈治平来年赴秋闱,正取这蟾宫折桂的寓意。

虽价格超了预期,但一家人非常满意。

八月二十九,陈丰年独自策马去了王家屯。

天好似忽然就冷了,树叶枯黄,陈瑞雪坟包上落了一层,墓碑上与她名字并排刻的人,陈丰年根本不认识,也叫不出姐夫。

他挥去碑上落叶,将陈瑞雪喜爱的糕点与花摆在墓前,一边放一边说话。

“姐,好久不见了。”

“我要带娘和弟妹去镇上了,家里人都好,你在那边好么?”

“原谅我性子古怪,固执己见,即使到今日,我还是只能试图理解你,永远无法认同。”

“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我会照顾好家人,之后也会常来看你,希望你了却执念,来世幸福安乐。”

*

大靖京城皇宫,巍巍高墙,气势恢宏,宫人有条不紊地穿梭其中,从高处看,似忙碌却有序的蚂蚁。

段感君跟在小内侍后头,说不紧张是假的,他还是头一次没跟着父兄进宫面圣,拢在宽大袖袍中的手心冒了汗。

穿过幽静芬芳的长廊,他进了乾明宫,伏在地上参拜,“微臣段感君,叩拜陛下,陛下千秋万岁。”

皇帝将批改奏折的笔搁置,听不出情绪的一句,“平身吧。”

段感君起了身,金銮高座之上的皇帝天威浩荡,他心底的紧张反而消失了。

“卿此番回朝,路途遥远,拳拳报国之心,朕心中了然。知你才学斐然,朕让你去翰林院任七品编修,卿可愿意?”

段感君拱手,“回禀陛下,臣不愿。”

皇帝抬了眼,“卿莫非心有计较?”

段感君嗓音清亮,语气坚定道,“臣想同兄长一样,驻守边关,保家卫国。”

提到段益清,皇帝面色阴沉了些,“卿非武将,去边关作甚?”

“塞北七城沦陷于北境诸国已十有余载,大靖臣民无不翘首以盼,王师铁骑收复故土。臣虽一介文臣,不愿再袖手旁观,愿竭尽绵薄之力,以助我大靖疆域早日完整。”

听他这样说,皇帝权衡再三,念及恩师意愿,不想段感君陷于危险之中,可段家人这臭脾气,他又实在左右不了,不如先封他个小官做做,这般娇生惯养惯了的小少爷,待不住了自然会闹着跑回来。

皇帝清了清嗓子,“既然卿心已定,自去礼部领主簿印信,择日出发塞北军就职吧。”

段感君跪地,“叩谢陛下天恩。”

“陛下。”见差不多了,大监快步走近,低声禀报,“皇后娘娘差人来了,说想念小段大人,邀他一叙。”

“她倒是消息灵通。”皇帝捏了捏眉心,“没说别的?”

“没。”

“段卿去吧。”皇帝叮嘱道,“你去边关之事,该说的定要说清楚。”

言外之意是,你自己要去的,别连累朕挨骂。

段感君笑道,“自然。”

果然,皇后听说段感君要去边关,眉头拧做一团,“这怎么成?边关动荡,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如何自保?”

段感君忙拦住她,“姐姐别去找陛下,是我自己想去,您先坐下,听我讲清原委。”

温心澜面带愁容地坐他旁边。

数不尽的画面在脑海闪过,段感君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我出去漂泊这小半年,经历了许多,我看到一个小家失去丈夫、父亲之后,全家人的苦痛长达十余年,而这样的家庭,在塞北有无数个,我很庆幸自己有能力为他们做些事。可能现在我的力量非常弱小,但谁也不是生来就无所不能,父兄有父兄的志向,我也想走自己的路。”

温心澜张了张口,眼睫濡湿,“你有志向,姐姐不拦你,可万一出了差错,让我怎么跟老师交代。”

段感君受不得她的眼泪,语气软了些,“我知姐姐的担忧,定会竭尽全力保全自身。再说了,留在京城是安稳,月月拿微薄的俸银,只怕连自己都养活不起,还不如去边关挣一个功名,既了却报国之志,届时也好衣锦还乡,我爹娘泉下有知,想必也会感到欣慰。”

“缺什么跟姐姐说便是。”温心澜湿了眼眶,“眼下虽官职微,以你的才干,升迁也是迟早的事,何苦去那苦寒之地冒险?”

“姐姐。”段感君眼神明亮,温柔的笑了笑,语气果断坚决,“我总要靠自己闯一闯的。”

不一样了。

温心澜先是惊讶后是惊喜于段感君的变化,他变稳重了不少,也有了自己的想法,短短数月,他已然褪去稚气,隐隐成了一个有担当的大人。

她会心一笑,“小狼,你变了许多。”

段感君略有些骄傲,“许是近朱者赤。”

慢慢地,温心澜咂摸出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小狼,你莫不是有心上人了?”

段感君一愣,方才的淡然自若一扫而空,脸皮顿时热了,“没有。”

“当真没有?”

段感君小脸更红,“当真没有。”

温心澜狐疑地盯着他看,试探性问道,“没有的话,军中一水儿的汉子,去边关岂不是耽误了议亲。那我得给你提前留意一下,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但说无妨,不用跟姐姐拘谨。”

“姐姐。”段感君臊的厉害,声音越来越小,“我还小呢,不想议亲。”

温心澜又道,“你是不知,京城公子多姑娘少,现在不未雨绸缪,等过两年再想相看,怕是找不到合适的了。”

段感君揪着手指头,沉默不语。

温心澜自认直觉颇准,步步紧逼,“喜欢温柔似水的,活泼机灵的,或是强势一些的?”

段感君除了亲人,没接触过姑娘,他又如何知道自己的喜好。

他有记忆以来,唯一亲密接触过的只有一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教他摸遍了,那人抱起来是滚烫的、坚硬的、傲气的,一双凤目凌厉威严,有时也温柔的像一汪春水。

“我不知道。”光是想一想,段感君就惊慌失措,“姐姐瞧着好就好。”

瞧他一副情窦未开的模样,温心澜心里有了数,他显然动情而不自知,看来不必担忧他的婚事了,只需稍待时日,等他自行想通便好。

“那姐姐看着办了。”

“……嗯。”

二哥就这样一直买学区房

感谢支持,鞠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置宅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庭生玉
连载中简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