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新伤

屋内,刘芳云探了探陈丰年的额头,触感滚烫得她心头一痛。

陈丰年从小省心,没怎么生过病,像这般毫无意识的昏睡,已经许多年没有过。

段感君在一旁洗了手巾递过来,刘芳云给陈丰年擦了擦脸。

她抬起眼,就见段感君定定的看着这边,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

“好孩子。”刘芳云对他招了招手,“别担心,是不是还没见过二郎这样老实,躺着一动不动的?”

“见过。”段感君半蹲在床边,像个眼巴巴望着肉骨头的小狗,轻声道,“昨天上街卖桃的时候,二哥睡着了,也像现在这样。”

“他这些年很累。”刘芳云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来了之后,他其实轻松了许多,他之前连病都不敢生的。云姨要谢谢你,一直能在旁边帮衬一下他。”

“我没做什么。”段感君小声说,“只会惹他生气。”

“不一样的。”刘芳云浅笑道,“我们是担子,而你是拐杖。”

“才不是!”段感君急道,“二哥从没把你们当拖累!你们是家人,是他努力生活的动力!”

刘芳云摇了摇头,没说话。

段感君沉默片刻,忽然问,“云姨,二嫂嫁过来,是不是他也会轻松一些?”

“自然。”刘芳云说,“所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多个人帮衬着总是好的。”

段感君心头一震。

他想到了兄嫂。

兄长和嫂嫂大多时候不用商议,结果总是不谋而合,他们相互扶持,并肩而行,既是彼此的靠山,又是彼此的力量。

那陈丰年跟他妻子大概也是这样,琴瑟和鸣,恩爱一生。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面前陈丰年的脸上,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刘芳云抿唇一笑,“小狼也想娶妻了?”

闻言,段感君双目圆睁,带着些许懵懂看她,“娶妻?”

“对呀,你也十六了,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段感君又是一怔。

在京城时,他自幼时起,就被父母兄嫂按着头读书,整日里冥思苦想的,就是如何找个法子偷跑出去疯玩,他连自己都顾不好,何谈成家立业。

“过几年吧。”段感君讨了个巧,“我还小呢。”

“也是。”刘芳云嗔怒地瞄了陈丰年一眼,“你二哥都还不急。”

似乎是有所感应,陈丰年在梦中皱了下眉头,段感君和刘芳云都察觉到了。

段感君挑了下眉,“云姨你看看,二哥听不得别人说他一点不好。”

刘芳云笑着摇了摇头。

半晌,陈丰年缓缓睁开眼,眼前雾蒙蒙的,好一会儿才看清。

刘芳云立即道,“醒了。”

“娘。”陈丰年一开口便问,“我之前的拐杖在哪儿?”

刘芳云看他神情便能猜到,“要去茅房?”

陈丰年点头,“身上没什么劲,帮我把拐杖拿来吧。”

说着就要起身,段感君伸手把他扶起来,又蹲下去给他穿鞋,心里头有点不痛快,“一个大活人在这,要什么拐杖?”

“你扶得动么?”陈丰年看他单薄的肩膀和瘦弱的胳膊,怀疑道,“我比两桶水重得多。”

段感君笃定道,“你试试。”

说着,段感君把他胳膊放在自己肩上,微微侧身,搂住他的腰,咬着牙将人搀起来。

陈丰年烧得站不稳,眼前天旋地转,用不了什么力气,全靠段感君撑住。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一个成年健壮男子大半力量落在身上,段感君差点跪在地上。

刘芳云在旁边用胳膊护着,急道,“小狼还撑得住么?”

“没、没事。”段感君把人往自己怀里带,硬是颤颤巍巍站稳了,“走。”

陈丰年苍白唇色弯了下,“好小子,这些日子砍柴挑水没白练。”

“废、废话。”段感君憋着一口气,“小爷我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好。”

陈丰年没了力气回话,他个子高,此刻弯着腰也难受,刘芳云高举着伞,把俩人踉踉跄跄送到茅房外。

茅房的墙体是用秸秆糊泥搭的,雨天茅草顶渗水,透湿塌软的墙体承受不住一个男人的重量。

两个人挤在狭窄的空间里,陈丰年借段感君的力站着,带有薄茧的手指去解松裤绳。

段感君莫名有些慌乱,视线不知道往哪放,磕巴道,“我……我在这合适吗?”

陈丰年没吭声,缠绕在一块的绳结终于舍得分离,他皱着眉从裤子里把物什掏出来,迫不及待开始释放。

段感君不小心瞧见一眼,霎时间羞红了脸,后知后觉闭上眼。

怎料没了视觉,听觉反而更敏锐,茅房空间小,两人紧紧贴靠在一块,他手臂里搂的是陈丰年劲瘦有力的腰,耳边陈丰年的呼吸又近又热,他仿佛也跟着起了热,浑身发烫。

良久,陈丰年抖了一下,系好裤带,旁边人半天没反应,他微一低头,就见了个煮熟的虾子,那人双目紧闭,睫毛抖个不停,额头上沁出一层汗。

陈丰年不解道,“你们京城男人跟我们长得不一样么?”

他的问题过于超凡脱俗,将段感君的紧张羞怯一扫而光。

段感君睁开眼,嘴角抽动,“一样。”

陈丰年又道,“那你又不是没有,扭扭捏捏的做什么,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

段感君一时语塞,“那、那也不能……”

陈丰年发热的头脑,此刻无法理解京城少爷的含蓄,他只知道自己快要站不住,“行了,快回去吧。”

段感君吭哧吭哧把人搀出去。

刘芳云送他们进了屋子,听到有敲门声,便走去门口观望。

好不容易把人放下,段感君后边已经湿透了,他抻了抻衣领,气喘吁吁道,“我这身子还得多练练,二哥,附近有没有武馆之类的,我想去学学。”

陈丰年兀自出神,半晌没搭话。

段感君敞开的领口处,之前流浪受的伤全然好了,给他涂的药膏是镖头给的,效用极佳,抹上连疤痕都不剩。

可惜旧伤刚好,那白嫩的脖颈一圈,肩头和腋下,道道红印清晰可见。

段感君从京城穿来的里衣已经剪了,毕竟料子好,他给小鹰改了两件换着穿,自己穿陈丰年的旧里衣,只有那么一件,昨日淋湿了今日便没得穿,粗麻贴着肌肤,细皮嫩肉的自然不禁磨。

段感君见他不搭话,疑惑道,“二哥,你走神了。”

陈丰年回神,问他,“什么?”

“我想学点强身健体的本事。”段感君重复道,“附近有没有武馆?”

陈丰年道,“想学什么,我教你。”

段感君眼睛发亮,“你会什么?”

“之前练过几套拳法,会耍几路刀。”陈丰年沉思道,“你身子单薄,还拿不动刀,先练拳吧。”

“行。”段感君欣然应下。

活音刚落,刘芳云和一个妇人有说有笑地进了门。

那妇人年纪没刘芳云大,皮肤比她黑些,手上有茧,走路生风,一看便是个麻利能干的。

刘芳云笑道,“二郎,你婶婶听说你病了,特意来看看你。”

折腾一通,陈丰年面露疲色,恹恹地开口喊人,“婶婶。”

“哎呦,快别动了。”石凤看了心里难受,忙道,“就是来看看你,赶紧休息,我跟你娘出去说会儿话。”

说罢,俩人走出屋子,陈丰年精神撑不住,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段感君给他敷上手巾,便出去看看药熬到什么程度。

主屋,刘芳云和石凤还在唠家常。

“昨天多亏了二郎,不然今天着凉生病的估摸就是我全家。”

刘芳云总归是心疼儿子,“昨天也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什么都不说。”

“得有大半个时辰。”石凤愧疚不已,“对不住啊嫂子,让孩子受罪了。”

“哪的话。”刘芳云拉着她的手,“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对了。”石凤把随身带着的竹篮子放桌上,“家里也没啥好东西,带了点红糖鸡蛋,你们别嫌弃,给孩子补补。”

“这是干什么。”刘芳云蹙眉,推脱道,“你家还有病人,日子也不好过,我们哪能收你的东西?”

“收下吧。”石凤劝道,“也不瞒你嫂子,是他二叔下的命令,说你们不收就不让我进家门。”

“这……”刘芳云犹豫片刻,没再拒绝,反问道,“二弟身子好点了么?”

“倒是没大碍,让正骨师傅看过,整日热敷贴膏药,养个把月就好了。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还是只能躺着,也就吃饭能坐一会儿。”

要不是昨天珠儿过来,刘芳云还真不知道陈南摔伤了腰,可惜珠儿昨天急着等陈丰年,没来得及问个明白,这回必须得弄清楚。

她问,“怎么摔得?”

提起这事,石凤委屈忍耐了许久,眼里渐渐有了泪光,“前些日子,河上村老李家杀猪,喊孩子他爹去帮忙。老李家那猪养得肥头大耳,疯起来吓人得很,几个大汉都围不住,孩子他爹倒霉,正好被猪一头给撞出去了。”

刘芳云担忧道,“老李家怎么说?”

“李二渠给请的正骨师傅,贴补了点钱,他家你也知道,一家老小过得不容易,咱怎么好胡搅蛮缠。”

刘芳云拿了帕子给她,不免埋怨道,“他二叔受伤,你们这一家子嘴都严实,谁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石凤擦着泪,语气哽咽道,“孩子他爹不让。嫂子,当年雪儿那事,二郎过不去,孩子他爹这些年心里也不好受。但凡有点办法,谁愿意把女儿送去……”

石凤难于启口,早已泣不成声。

刘芳云跟着眼眶也湿润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些年,咱们都该释怀了。以后家里有事,万不可再瞒着,再有下次,你们也别认我这个大嫂了。”

石凤点头称是。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感谢支持,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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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新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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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生玉
连载中简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