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韩舟和姜纾的儿子，是在周知予满八个月后没多久出生的。
消息传来时，周既白正抱着女儿，试图用奶瓶让她别去啃菠萝的尾巴。沈若矜在厨房帮陈姨准备晚餐。电话是季韩舟打来的，声音是罕见的松弛，但语气还算平稳。
“生了，男孩。母子平安。”
周既白“嗯”了一声，低头看看怀里抱着奶瓶喝得正欢的女儿，对着电话那头说：“行，知道了。姜纾怎么样？”
“累了，睡了。”季韩舟顿了顿，补充道，“老爷子在。”
周既白挑了下眉。季老爷子亲自坐镇医院，这分量可不轻。“名字取了？”
“老爷子定的。”季韩舟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季承砚。继承的承，砚台的砚。”
“季承砚……”周既白念了一遍，扯了扯嘴角，“老爷子还是老派。行，晚点过去。”
挂了电话，沈若矜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姜纾生了？”
“嗯，男孩。”周既白把开始打嗝的女儿竖着抱起来拍背，“季承砚。老爷子取的名。”
沈若矜愣了一下：“季老亲自取的？”
“啊。”周既白拍着女儿的背，小家伙舒服地打了个响亮的嗝，他顺手拿过旁边的口水巾给她擦嘴，“看来对这儿媳妇，是真满意了。”
沈若矜想起姜纾怀孕这几个月，季家的态度变化。姜纾没因为怀孕就放下事业，反而借着季家的资源和自己的眼光手腕，把手里一个高端时尚买手店品牌做得风生水起，在沪市和北城连开几家分店，业绩亮眼，还上了几次财经版面。
季老爷子起初对孙媳抛头露面做生意颇有微词，但几次关键决策和漂亮的财报甩过去后，老爷子看姜纾的眼神，渐渐从挑剔变成了欣赏。尤其姜纾孕期反应不小，但重要会议一次没落下，该有的礼仪场面也周全妥帖，这份坚韧和能力，显然很对季老爷子这种老派实干家的胃口。
“姜纾不容易。”沈若矜轻声说。怀孕生子对女人已是难关，姜纾还在季家那样的环境里，扛着压力和眼光，把事业做得更上一层楼，其中的辛苦和毅力，可想而知。
“是不容易，”周既白把开始打哈欠的女儿放进婴儿床，盖上小被子。
“不过季韩舟那狐狸，也算护得住。不然老爷子能亲自取名“承砚”？” 砚，文房四宝，喻指文墨、才学、传承。老爷子用这个字，期许和认可，不言而喻。
晚上，等周知予睡了，两人去了医院。高级私立医院的VIP楼层，安静得不像话。季老爷子已经回去了，只留下两个得力的老佣人在套房外间候着。季韩舟的母亲也在，正轻声细语地叮嘱着月嫂注意事项，看见他们来，温和地点点头，便体贴地去了外间。
姜纾住的套房像个豪华酒店套房，里间是病床，外间是客厅。她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不错，长发松松地挽着，身上是舒适的丝质睡衣。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亮了亮。
“你们来了。”她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是松快的。
沈若矜走过去，把带来的滋补汤递给旁边的月嫂，在床边坐下，握住姜纾的手：“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还行，麻药过了有点，能忍。”姜纾笑了笑，带着点生产后的虚弱，但眼神是亮的，“比谈几个亿的项目还是轻松点。”
周既白嗤笑一声，走到旁边，看向季韩舟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
季韩舟正抱着儿子，姿势有点僵硬，但很稳。小家伙被裹在柔软的浅蓝色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睛闭着，睡得正香。头发很黑，很密。五官暂时看不太出具体像谁，但那个脸的轮廓和挺秀的鼻梁雏形，已经隐约能看出季韩舟的影子。
“啧，”周既白打量了两眼，评价道，“季承砚？这名儿，听着就像以后要考状元的。”
季韩舟低头看看儿子，狐狸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语气却依旧温雅：“老爷子希望他稳重，有笔墨气。不过……”
他抬头，看向床上的姜纾，嘴角微弯，“他妈估计想让他学怎么赚更多钱。”
姜纾白了他一眼，但眼里带笑：“赚钱有什么不好？总比某些人，儿子都抱不稳强。” 她指的是季韩舟刚才接手时那副如临大敌的僵硬模样。
季韩舟好脾气地笑笑，没反驳，只是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抱姿。
沈若矜凑近看了看小家伙，轻声说：“很漂亮，鼻子和嘴巴像姜纾，脸型像你。”
姜纾也探头看了看，撇撇嘴：“现在皱巴巴的，哪儿看得出来？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季韩舟，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柔软，“仔细看，眼睛的轮廓，好像……是有点像你。但愿别遗传你那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太累人。”
季韩舟失笑：“我的‘弯弯绕绕’，不都用来给你和儿子保驾护航了？”
“这倒是。”姜纾难得没反驳，靠回枕头，看着丈夫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季韩舟，你儿子……好像还挺乖的？不怎么哭。”
“嗯，除了饿了哼唧两声，基本都在睡。”季韩舟说着，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护士说，很少见这么安静的新生儿，聪明，知道保存体力。”
周既白在旁边凉凉地插了一句：“安静？那是没到闹的时候。等过两个月，有你受的。看看我家那个，现在快成混世魔王了。”
姜纾却笑了：“没事，闹也不怕。反正有他爸这个狐狸兜着。再说了，”
她看向沈若矜，眨眨眼，“不是还有你家予予这个小姐姐吗？以后让他跟着予予混，学学怎么‘闹’得更有水平。”
提到周知予，沈若矜脸上也带了笑：“予予要是知道自己当姐姐了，肯定高兴。等她再大点，带来跟弟弟玩。”
“那必须的。”姜纾说，又看向周既白，“哥，说好了啊，我家承砚，以后就是你女婿的备选之一了，从小培养感情。”
周既白挑眉：“想得美。我家予予才看不上这皱巴巴的小子。”
“季韩舟你听见没，他嫌弃你儿子！”姜纾立刻告状。
季韩舟抱着儿子，好整以暇地笑：“没事，来日方长。我们承砚……会长开的。”
几人都笑了。病房里弥漫着温馨松弛的气氛。
又聊了一会儿，怕打扰姜纾休息，沈若矜和周既白便起身告辞。临走前，沈若矜又叮嘱了姜纾好好休息，周既白则拍了拍季韩舟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了”，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回去的路上，沈若矜说：“季承砚……这名字挺好听的。老爷子是用了心的。”
“嗯，”周既白开着车，目视前方，“姜纾这步棋，走对了。在季家，有能力，比只会听话重要。她证明了自己，老爷子自然会高看一眼。季承砚……这起点，比季韩舟当年都高。”
沈若矜明白他的意思。季韩舟当年是凭自己本事，在家族倾轧中杀出一条血路，才赢得老爷子的认可和如今的地位。而季承砚一出生，名字就带着老爷子的期许和认可，母亲能力出众，父亲地位稳固，他的路，注定会平顺很多，但也注定要承担更多的期望。
“不过，”周既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弧度。
“有季韩舟和姜纾这样的爹妈，这小子，以后肯定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聪明是肯定的，就不知道是像爹多，还是像妈多。”
沈若矜想了想，也笑了：“或许……兼而有之？”
“那可就真热闹了。”周既白打了下方向盘，车子拐进百花巷。
家里静悄悄的，菠萝在窝里睡觉，周知予在婴儿床里也睡得正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还无意识地咂巴了一下。
沈若矜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女儿温热的小脸，心里一片柔软。
周既白也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看着女儿香甜的睡颜，低声道：“看，还是我闺女好，睡觉都这么乖。”
沈若矜失笑，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白天闹腾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白天是白天，现在是现在。”周既白理直气壮，低头在她颈侧亲了一下，“睡吧，明天还得去看那小侄子呢。啧，这下真成叔叔辈了，感觉一下子老了。”
沈若矜靠在他怀里，看着婴儿床里的女儿，又想起医院里那个刚出生的“季承砚”。
或许下一个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