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番外三《周知予》

沈若矜怀孕的消息,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晚上,用很平常的方式告诉周既白的。

那天她下班回来在玄关换鞋,忽然觉得一阵反胃,冲进洗手间干呕了几声。周既白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皱眉:“吃坏东西了?”

沈若矜摇摇头,漱了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旁边一脸狐疑的周既白,很平静地说:“可能不是。我例假推迟两周了。”

周既白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一点点亮了起来。但他嘴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哦。那明天去医院查查。”

查出来后果然是有了,周既白拿着化验单,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了足足十分钟,什么也没说,只是反复看着那几行字,指尖在纸上轻轻摩挲。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旁边同样安静的沈若矜,伸手很轻摸了摸她还平坦的小腹。

“行啊,”他对着那还不存在的小豆丁,用他那惯常要笑不笑的语气说,“挺会挑时候。以后听话,别学你妈,脾气大。”

沈若矜拍开他的手,但嘴角是弯着的。

孕期反应不算特别剧烈,但沈若矜的口味变得有点奇怪。以前对酸甜都不算热衷,现在突然疯狂爱吃酸梅。不是那种话梅,是腌渍得酸得人龇牙咧嘴的老式酸梅。

家里,办公室,车上,到处都备着小罐子。开会开到一半,她能面不改色地摸出一颗放嘴里,看得旁边的林深和苏晴腮帮子都跟着发酸。

周既白每次看她吃,眉头都能拧成疙瘩:“不酸吗?”

沈若矜摇头又塞一颗:“爽。”

周既白无言,只能由她去,只是私下叮嘱陈姨,酸梅买最贵的,又托人从南方弄了些据说更天然的手工货。

孕中期,沈若矜的睡眠变得很浅,还容易半夜醒。有一次,凌晨三点多,她醒了,精神得不得了。窗外月光很好,洒了一地银辉。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睡得正沉的周既白。

他睡相其实挺好,不怎么动,只是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鼻梁上那颗小痣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沈若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起了点坏心眼。

她伸出手指,很轻地戳了戳他脸颊,周既白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偏了下头,她又戳了戳他的鼻尖,周既白眉头蹙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哝,但眼睛还是闭着。

沈若矜玩心大起,干脆整个人凑过去,在他耳边,用气声喊:“周既白……周既白……”

周既白终于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了几秒,才聚焦在她脸上。他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爽,瓮声瓮气:“……干嘛?”

“睡不着。”沈若矜说,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周既白沉默了三秒,认命地叹了口气,手臂伸过来,将她搂进怀里,大手习惯性地贴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摩挲着:“睡吧,我在这儿。”

“不想睡,”沈若矜在他怀里拱了拱,“我们玩躲猫猫吧?”

周既白:“……”

他怀疑自己还没睡醒。低头看着怀里一脸认真的妻子,和她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狡黠的眼睛。

“沈若矜,”他哑着嗓子,试图唤醒她的理智,“凌晨三点半,躲猫猫?”

“嗯,”沈若矜点头,逻辑清晰,“屋里黑,适合躲。你来找我。”

周既白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他抹了把脸,认命般地吐出一口气,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行。”他语气透着浓浓的无奈和纵容,“你躲。数到三十。”

沈若矜立刻来了精神,裹着被子就缩到了床的另一边,还指挥他:“你转过去,不许偷看”

周既白背过身,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她在黑暗里努力憋笑的细微气音,嘴角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他慢悠悠地数着:“一、二、三……”

数到三十,他转过身。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帘被夜风吹动的细微声响。他打开床头小夜灯,昏黄的光线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他先在床边找了找,没有。又看了看窗帘后,也没有。他走到衣帽间门口,里面黑漆漆的。

“我进来了啊。”他扬声说,走进去。借着门口透进的光,他看见一排大衣后面,似乎有团可疑的影子在微微发抖。

他故意放重脚步走到另一边,翻找着,然后忽然一个转身,大步走到那排大衣前,猛地拨开,沈若矜果然缩在那里,身上还裹着刚才那床薄被,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正得意地看着他。

周既白看着她这副难得的孩子气模样,心里软了一下,又暖又痒。他弯腰,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

“找到了。”他宣布,抱着她走回床边,把她塞回被窝,自己也躺进去,重新将她搂住,下巴蹭了蹭她发顶,“玩够了?能睡了?”

沈若矜心满意足地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周既白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她安稳的呼吸,感受着手掌下她腹部那个小生命偶尔轻微的胎动,他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睡吧,俩祖宗。”

......

周知予出生在一个春天的早晨。

生产过程不算特别顺利,沈若矜熬了十几个小时。周既白一直在产房外等着,没坐就那么靠墙站着,指尖的烟捏了又放下,放下又捏起,一根没点。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沉,嘴唇抿得发白。季韩舟和姜纾接到消息赶来了,陪在旁边,也没多话。

直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传来,护士抱着襁褓出来报喜:“母女平安,六斤二两,很漂亮。”

周既白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差点没站稳。他几步冲过去,看向护士怀里那个皱巴巴的红团子,一时竟有些不敢碰。

季韩舟拍了拍他的肩,笑着对护士说:“爸爸高兴傻了,给我看看我干女儿。”

姜纾也凑过去,眼睛发亮:“哎呀,这哭声,中气十足,像她爸。”

等沈若矜被推出来,周既白立刻跟到病房。沈若矜累极了,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睛有些红。

沈若矜看着他,很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小家伙被洗干净,包在柔软的襁褓里,送到沈若矜枕边。她睡着了,小脸还是红红的,皱皱的,但能看出五官极其秀气,尤其是那小巧的鼻子和嘴唇的弧度。

“名字想好了吗?”旁边的姜纾小声问。

沈若矜点点头,看向周既白:“叫知予,周知予。”

“知予……”周既白念了一遍,“哪个知?哪个予?”

“知道的知,给予的予。”沈若矜解释。

“知予,取自《诗经》‘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希望她通透豁达,也能被世界温柔以待,懂得给予,也值得被给予。”

这是她翻了好多天古文书,最后定下的名字。

周既白沉默片刻,点点头:“好。周知予。”

日子一天天过去,皱巴巴的小红团子像被施了魔法,一天一个样。皮肤越来越白,眼睛越来越大,黑葡萄似的,睫毛又长又密。五官长开后,越来越明显地看出,九分像沈若矜。mini版一个沈小矜。

唯独那挺直的鼻梁和偶尔挑眉时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散漫神气,剩下一分像极了周既白。

七个月大的周知予,已经是个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小姑娘。小脸蛋白里透红,肉嘟嘟的,黑亮的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她不怎么爱哭,大多数时候很安静,喜欢用那双酷似妈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但一笑起来,眉眼弯弯,能把人心都甜化。偶尔不耐烦了,小眉头一皱,那小表情,又十足十是周既白的翻版。

姜纾第一次看到周知予,就“嗷”一嗓子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眼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我的天,这也太漂亮了,季韩舟你看,这眼睛!这鼻子!简直是若矜的迷你版!但皱眉头的样子好像你兄弟,完了完了,这长大得祸害多少人!”

季韩舟也凑在旁边看,狐狸眼里满是笑意,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家伙肉乎乎的脸蛋:“嗯,是漂亮。既白,你这闺女,以后可了不得。”

周知予似乎不怕生,被姜纾抱着也不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她,然后,忽然咧开没牙的嘴,朝她甜甜地笑了。

“啊啊啊~她对我笑了,”姜纾激动得不行,抬头对沈若矜说,“若矜!我认她当干女儿!必须认,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沈若矜笑着点头:“好。”

季韩舟也慢悠悠地说:“那干爹自然是我了。”

周既白靠在沙发上,看着被众人围着、像个小公主似的女儿,嘴角是压不住的上扬,语气却还是懒洋洋的。

“行啊,红包准备好就行。低于六位数别开口。”

“德行!”姜纾白他一眼,低头又去逗怀里的小家伙,“予予,不理你抠门爸爸,干妈给你买小裙子,买一屋子!”

沈若卿只要有空,就往百花巷跑。她特别喜欢这个小外甥女,抱着就不撒手,轻声细语地给她念儿歌,讲故事,耐心好得不得了。周知予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小姨,每次看到沈若卿,都会伸出小手要抱抱,黑亮的眼睛追着她转。

“姐姐,予予好像能听懂我说话,”沈若卿有一次惊喜地对沈若矜说,“我跟她说‘这是花花’,她就会看那盆花。”

沈若矜看着妹妹和女儿头挨着头,一个轻声细语,一个“咿咿呀呀”地回应,画面温馨得让她心里软成一片。

周既白这个爸爸,当得比他看起来要称职得多。换尿布,冲奶粉,拍嗝,哄睡……虽然动作起初有些笨拙,但学得很快。小家伙似乎也很给爸爸面子,在他怀里通常比较安分。只是偶尔半夜哭闹,周既白被吵醒,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抱着女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时,那画面总让沈若矜忍不住想笑。

有一次,沈若矜半夜起来,看见周既白抱着已经睡着的女儿,靠在婴儿床边的椅子上,自己也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了,但手臂还稳稳地抱着孩子。月光洒在父女俩身上。

她轻轻走过去,想接过孩子。周既白却瞬间醒了,手臂下意识收紧,看清是她,才放松下来,压低声音:“怎么起来了?”

“我来吧,你去睡。”沈若矜伸手。

周既白摇摇头,把怀里睡得小脸通红的女儿小心地放回小床,盖好被子,然后才拉着沈若矜轻手轻脚地回到大床,将她搂进怀里。

“睡吧,”他亲了亲她额头,“我看着呢。”

沈若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旁边小床里女儿均匀的呼吸,觉得人生至此,圆满得有些不真实。

......

假期,天气晴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把百花巷的客厅晒得暖洋洋的。菠萝早就占据了阳光最好的一块地毯,摊成一张狗饼,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正香,偶尔爪子还抽动两下,大概在做追猫的好梦。

周既白难得没睡懒觉,但也谈不上多精神。他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深灰色家居服,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拿着个平板,似乎在回工作邮件,但眼皮耷拉着,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懒散样。

沈若矜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放着本书。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书上,目光追着地毯上那个正吭哧吭哧努力爬的小身影。

周知予小朋友,刚满七个月,正是好奇的时候。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小连体衣,上面印着呆萌的小熊,小胳膊小腿像嫩藕节,此刻,她正试图翻越菠萝的身体。

小家伙先是爬到菠萝旁边,伸出小手好奇地戳了戳狗肚子。菠萝在睡梦中被打扰,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发出“呜”的一声,眼睛都没睁,往旁边挪了挪继续睡。

周知予见菠萝动了,更来劲了。她手脚并用地往菠萝身上爬,小屁股一撅一撅的,嘴里还“咿咿呀呀”地给自己喊着号子,她爬上去一点就滑下来,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沈若矜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放下书,拿起手机对着女儿的壮举拍了几张照片,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周既白从平板屏幕上掀起眼皮,瞥了一眼旁边玩得正欢的母女,又垂下去,懒洋洋地开口:

“周知予,你爹在这儿,看不见?非得去招惹周菠萝。”

周知予听到爸爸的声音,动作停了一下,扭过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向周既白,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然后继续转身玩

周既白:“……”

他啧了一声,把平板扔到一边,长臂一伸直接把那个不搭理自己的小家伙捞了过来,放在自己盘起的腿上。

“啧,小没良心的,”他捏了捏女儿肉嘟嘟的脸蛋,力道很轻,“眼里只有你妈和那只狗是吧?”

周知予突然被爸爸抱起来,愣了一下,随即“咯咯”地笑起来,小手挥舞着去抓周既白的鼻子,小脚丫还一蹬一蹬的,准确地踢在他胸口。

沈若矜看着父女俩闹,笑着说:“她跟你玩呢。”

“玩?”周既白挑眉,任由女儿的小爪子在自己脸上作乱,“这哪是玩,这是谋杀亲爹。”

他手臂却稳稳地圈着女儿,防止她掉下去,另一只手还抽了张纸巾,擦掉小家伙嘴角亮晶晶的口水。

菠萝没了“小山”的压力,翻了个身,肚皮朝上,睡得更加四仰八叉。

一家四口就这么在地毯上消磨了小半个上午。周知予在爸爸腿上待腻了,又扭着身子要下去。周既白把她放回地毯,小家伙立刻目标明确地朝着妈妈爬过去,一把抱住了沈若矜的小腿,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

沈若矜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周知予心满意足地窝在妈妈怀里,小手抓着妈妈的衣领,小脑袋在妈妈颈窝蹭啊蹭,闻着妈妈身上好闻的味道,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周既白看着女儿那副粘人样哼笑:“行,还是跟你妈亲。”

沈若矜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发顶,对周既白说:“她饿了,我去冲奶粉。”

“我去吧。”周既白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动作熟练地消毒奶瓶,量奶粉,试水温。等他拿着温度刚好的奶瓶回来时,周知予已经有点等不及了,在妈妈怀里扭来扭去,小嘴一瘪一瘪的。

“来了,祖宗一个。”周既白把奶瓶递过去。小家伙立刻双手抱住,咕咚咕咚喝得又急又猛,黑亮的大眼睛还时不时抬起来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喂完奶,拍完嗝,小家伙精神更足了,完全没有要睡的意思。沈若矜抱着她在客厅里慢慢踱步,轻声哼着歌。周既白重新坐回地毯上,靠着沙发,目光跟着母女俩移动,手里无意识地玩着打火机,咔哒,咔哒。

“你下午没事?”沈若矜问。

“没。”周既白答得干脆,“所里那点破事,远程处理了。”他顿了顿,看向她,“你呢?西北那边没找你?”

“节前收尾了,这几天应该清静。”沈若矜说,低头看看怀里开始打哈欠的女儿,心里一喜,以为终于要睡了。

结果哈欠打完,小家伙眼睛瞪得更圆了,小手开始拽妈妈的头发玩。

沈若矜:“……” 她无奈地看向周既白。

周既白扯了扯嘴角,朝她伸出手:“给我吧,歇会儿。”

沈若矜把女儿递过去。周既白接过来,让小家伙趴在自己胸膛上,大手一下一下,力道适中地拍着她的背。周知予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小脑袋枕着爸爸的心口,听着沉稳的心跳,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沈若矜松了口气,在旁边坐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

就在两人都以为这次终于要成功时,菠萝不知梦到了什么,突然“嗷呜”叫了一声,后腿蹬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挺突兀。

趴在爸爸胸口的周知予,一个激灵,小身子抖了一下,眼睛睁开了。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嘴巴一扁...

“哇!!!”

哭声瞬间炸响,周既白被这近距离的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连忙把女儿抱起来,笨拙地颠着哄:“不哭,菠萝做梦呢,不怕不怕……”

菠萝被小主人的哭声彻底吵醒,一脸懵地坐起来,看看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主人,又看看手忙脚乱的男主人,黑眼睛里写满了“不关我事”。

沈若矜也赶紧过来,轻声细语地哄,拿玩具逗,都没用。小家伙就是哭,哭得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沈若矜没辙了,看向周既白。

周既白抱着哭个不停的小家伙在客厅里转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完全没用。女儿平时不算特别爱哭,但一旦哭起来,格外有毅力。

眼看小家伙哭声不止,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沈若矜的耐心也快告罄,脑袋也被吵得嗡嗡疼。她目光扫过客厅,忽然看到沙发角落里,露出一本蓝白色封面的书。

是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物理B版。上次“念题催眠”事件后,这本书就被遗忘在了角落,一个大胆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

“周既白。”沈若矜叫他。

“嗯?”周既白正被女儿哭得一个头两个大,闻声看过来。

沈若矜走过去,捡起那本《五三》,拍了拍上面的灰,语气平静地说:“你抱着她,坐好。”

周既白看着她手里的书,又看看怀里哭得正凶的女儿,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眉毛挑得老高:“还来?”

“试试。”沈若矜一脸认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翻开书,找到上次没念完的力学部分。

周既白看着她那副“沈老师要开课了”的架势,再看看哭得直打嗝的女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但还是抱着女儿,在长沙发上坐了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女儿能更舒服地靠在他怀里,同时也能听到妈妈的课。

沈若矜清了清嗓子,用她平时开会、汇报工作时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始念:

“例题3:如图3所示,一质量为m的物体,静止在粗糙水平面上,物体与水平面间的动摩擦因数为μ。现用一与水平方向成θ角斜向上的恒力F拉物体,使物体沿水平面做匀加速直线运动……”

她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声音在充斥着女儿哭声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安静。

原本哭得正凶的周知予,哭声似乎小了一点点。她抽噎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转向妈妈的方向,看着妈妈平静的脸,听着那些完全陌生的音节。

周既白抱着女儿,身体有些僵硬,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笑出来。他低头看了看女儿茫然又带着点好奇的小脸,又抬头看看一本正经念题的沈若矜。

沈若矜继续念,甚至带了点抑扬顿挫:“……求(1)物体运动的加速度大小;(2)拉力F作用t时间后撤去,物体还能滑行的最大距离。”

她念完题目,停顿了一下,看向女儿,周知予已经不哭了,只是还在小声抽噎,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妈妈,小嘴微微张着,仿佛在努力理解这些“天书”。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菠萝偶尔舔爪子的声音,和女儿细微的抽噎。

沈若矜见状,觉得有效,于是翻开下一页,继续念下一道:

“例题4:一质点沿x轴运动,其加速度a与位置坐标x的关系为a = 2 6x (SI制)……”

这一次,她刚念到“加速度a”,怀里的周知予,小身子猛地一颤,紧接着,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而且比刚才哭得更委屈!

“哇啊啊啊!!!”

奶声奶气的哭声,瞬间飙高了好几个度,充满了对被“物理题”支配的恐惧和抗议,小脸涨得通红,小手小脚也拼命挥舞着。”

沈若矜:“……”

她拿着《五三》,念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看着再次崩溃大哭的女儿,有点傻眼。上次好像没这么大反应啊?

周既白这次终于没忍住,一声笑了出来。低沉的笑声在女儿的哭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一边笑,一边把哭得惨兮兮的小家伙搂紧,大手拍着她的背,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对着怀里的小人儿说:

“听见没?你妈又用物理题吓唬你了。不哭了不哭了,咱不听这个,爸爸明天就把这破书扔了,啊?”

说完,他抬头看向一脸无辜又无措的沈若矜,眼底满是戏谑和纵容的笑:“沈老师,教学失败啊。看把咱闺女吓的,都有心理阴影了。”

沈若矜看着在周既白怀里委屈抽噎的女儿,又看看那本“罪魁祸首”的《五三》,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她放下书,走过去,从周既白怀里接过女儿,轻轻拍着。

“好了好了,予予不哭了,妈妈不念了,妈妈错了。”她柔声哄着,低头亲了亲女儿湿漉漉的小脸蛋。

或许是哭累了,或许是妈妈的怀抱和亲吻太有安抚力,周知予的抽噎声越来越小,眼皮又开始打架,小脑袋一歪,靠在妈妈肩头,慢慢地睡着了。

沈若矜松了口气,抱着睡着的女儿,轻轻把她放回婴儿床,盖好小被子。

周既白也走过来,站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伸手用指腹极轻地擦掉那点湿意。

“这小祖宗,”他低声说,语气是无奈的,眼神却柔软得不像话,“哭起来跟你妈一样,倔。”

沈若矜无语看他:“我哪有?”

“没有吗?”周既白挑眉,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次谁跟我冷战好几天,就因为……”

“闭嘴。”沈若矜打断他。

周既白低笑一声不再说,只是抱着她,两人静静地看着婴儿床里安然入睡的小家伙。

菠萝也走过来,在婴儿床边趴下,黑溜溜的眼睛看看小主人,又看看男女主人,尾巴轻轻摇了摇,然后也把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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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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