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生生世世

蛋糕上的蜡烛还燃着,他顶着歪斜的生日帽看着她。

有人问他许了什么愿。

他没答,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句说:“生生世世,都要跟沈若矜在一起。”

顿了顿,又补了三个字:“永不分离。”

国庆最后一天早上,阳光难得的好,金灿灿的。

沈若矜窝在沙发里,身上盖着条薄薄的羊毛毯。她没看手机,也没看书,只是放松地靠着,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窗外那棵叶子已经掉了一大半的桂花树上,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市声。

周既白也在,他靠在她旁边,双腿交叠。他没像平时那样拿着平板或者手机,只是懒洋洋地靠着,一只手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腰,手掌隔着薄薄的羊毛毯,贴在她腰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动作很轻,带着亲昵。他掌心温热,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沈若矜没动,任由他圈着,摸着。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他怀里。假期最后一天的早晨。

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周既白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不久的低哑,混着胸腔轻微的震动,在她头顶响起:

“沈若矜。”

“嗯?”沈若矜应了一声,没抬头。

“你最近,”周既白顿了顿,指尖在她腰侧某个最细软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语气细听能品出点别的东西,“挺闹腾啊。”

她想起这几天,自己因为各种“小事”,他的不节制,他没收雪糕,他偷听她打电话还“算账”,而对他摆出的冷脸,和单方面的“不理人”战术。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周既白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手臂收紧了些,把她更密实地圈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发顶。

“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只有两人能听懂的玩味,“也正常。”

沈若矜抬起眼,从下往上,看向他线条清晰的下颌。

周既白垂眸,对上她疑惑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短,却清晰地映在他颜色偏浅的眸子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理所当然:

“毕竟,是我惯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有点得意,沈若矜愣了一下,随即,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淡的弧度,很快又抿平了。

周既白看到了她那个转瞬即逝的笑。他没再说话,只是重新靠回沙发背,手臂依旧圈着她,掌心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腰侧。动作比刚才更轻更慢,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阳光一寸寸移动,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菠萝在阳台的窝里翻了个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和指尖摩挲衣料的、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过了很久,久到沈若矜几乎又要在他怀里睡着,周既白才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懒散:

“几点的飞机?”

“下午三点。”沈若矜回答。

“嗯。”周既白应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下午,天气依旧很好,秋高气爽,沈若矜的行李不多,就一个小登机箱。她收拾得很慢,似乎想把在百花巷的每一分钟都拉长。周既白没催她,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去,拉上拉链。

“走吧。”他说,走过去,很自然地拎起箱子。

沈若矜跟在他身后下楼。菠萝似乎知道她要走,一直跟在她脚边,喉咙里发出不舍的呜咽,尾巴也耷拉着。

“在家听话,”沈若矜蹲下身,用力揉了揉菠萝毛茸茸的脑袋,“好好吃饭,不许拆家,听见没?”

菠萝“呜呜”地应着,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

周既白已经把箱子放进了后备箱,拉开车门等着。他今天开了那辆比较低调的黑色轿车,沈若矜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周既白也坐进来,发动车子。车子平稳地驶出百花巷,汇入午后的车流。

去机场的路有点堵,走走停停。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周既白专注地开车,偶尔在等红灯时,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沈若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点离别的愁绪,被秋日明亮的阳光和车里舒缓的音乐,冲淡了不少。

周既白把车停在出发层。他下车,从后备箱拿出沈若矜的箱子,放到她脚边,机场人来人往,喧嚣嘈杂。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航班信息,拖着行李的人们行色匆匆。

沈若矜接过拉杆箱的拉手,抬头看他,周既白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黑色的外套衬得他身姿挺拔,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有种格格不入。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疏懒样子。

“到了发消息。”他说,声音混在周围的嘈杂里,很清晰。

“嗯。”沈若矜点头。

“注意安全,别逞强。”他又说。

“嗯。”

“按时吃饭,少熬夜。”

“嗯。”

“儿子我会看着,放心。”

“……嗯。”

对话很简短,没什么新意,跟以往每次分开时差不多。

周既白说完该说的,顿了顿。他伸出手将她外套上连着的帽子轻轻地拉起来,戴在了她头上,仔细地整理好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抿着的唇。

做完这个,他才微微低下头凑近,隔着那层柔软的帽檐,一个很轻吻落在了她发顶,停留的时间很短,几乎一触即分,但沈若矜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唇瓣的温度,和帽檐被压下的力道。

“去吧。”周既白退开一步。

沈若矜看着他,帽檐下的眼睛眨了眨。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拉起箱子,转身,走向安检口。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周既白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身姿挺拔,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看见她回头,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走,沈若矜转回头没再停留,汇入了安检的人流。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安检口后面,再也看不见,周既白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那点惯常的慵懒散去,露出底下深藏的疲惫和不舍。

但他没再多待,转身走回车上,驶离了喧嚣的机场,车子汇入回城的车流,夕阳开始西斜,在天边染上橙红。

周既白打开音响,挑了首节奏舒缓的蓝调,手指在方向盘上,随着旋律,轻轻敲着,他想起早上在沙发上,她窝在他怀里,被他圈着腰,说“挺闹腾”,又说“是我惯的”时,她那个转瞬即逝的笑。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短,带着点无奈,

惯就惯着吧,反正,这辈子,也就惯这么一个人了。

时间像被风吹着跑的日历,一页页翻得飞快。西北的雪一场接一场,把天地都染成单调的白。

12月16号到21号,北城有个重要的行业会议。沈若矜作为项目代表之一得参加。她提前攒了调休,正好能把会议前后几天连起来,凑了个小假期。她没告诉周既白,想着给他个惊喜,12月19号,是他的生日。

19号那天,从早上开始,百花巷51号就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忙碌”气息。陈姨被提前“放假”了,姜纾和季韩舟下午就溜达过来了,还带来了装饰用的彩带和气球。沈若卿也放了学早早过来,小姑娘手脚麻利,帮着打气球。陈放是最后一个到的,拎着大包小包,一脸“搞事情我最在行”的兴奋。

沈若矜是会议一结束就赶回来的,身上还穿着开会时的正装,只是脱了外套,换了拖鞋。她话不多,但指挥若定,气球挂哪儿,彩带怎么摆,蛋糕放中间,礼物藏好,人躲哪儿……几个人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季韩舟一边慢悠悠地吹着气球,一边笑着对姜纾说:“看看,沈若妹妹这执行力,开个生日派对跟部署项目似的。”

姜纾正优雅地调整着一串彩带的位置,闻言瞥了他一眼:“不然呢?像你?就会动嘴。”

季韩舟耸耸肩,狐狸眼里满是笑意,也不反驳。

陈放最闹腾,拿着个手持礼花筒跃跃欲试:“嫂子,待会儿周哥一进门,我就‘砰’!保证效果拉满!”

沈若矜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叮嘱:“别对着人眼睛。”

“放心!”陈放拍胸脯。

沈若卿则有些紧张,小声问姐姐:“姐姐,周哥哥会不会不喜欢这样啊?太吵了?”

沈若矜摸了摸妹妹的头发:“不会。他喜欢安静,但今天特殊。”

一切准备就绪。下午五点多,天已经黑透了。估摸着周既白快回来了,大家都躲到客厅不同的角落,她和沈若卿躲在沙发后面,姜纾和季韩舟藏在餐厅的帘子后,陈放则举着礼花筒。

客厅里灯全关了,漆黑一片。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路灯光芒,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蛋糕的甜香,和一丝屏息凝神的紧张,菠萝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寻常,被沈若矜提前关进了楼上的书房,不然肯定要露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隐约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然后熄灭。是周既白那辆车的动静,脚步声响起,不紧不慢踩在院子石板路上,越来越近。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咔哒。”门开了。

一道走廊的光线随着门缝泻入,照亮一小片玄关的地板。高大的黑影迈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客厅里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和寂静。

进来的人似乎顿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屋里一片漆黑,而且太安静了,平时这个点,菠萝早扑上来了,陈姨做饭也会有动静。

但他没多想,只当是陈姨还没来,或者带菠萝出去了。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开关的瞬间“砰!砰!砰!”

几声不算特别响爆炸声接连响起!彩色的亮片和细细的彩带,在黑暗中突然炸开,飘飘扬扬落下,有几片甚至落在了刚进门的男人头上肩上。

与此同时,“啪!”客厅的大灯被埋伏在开关旁边的沈若卿眼疾手快地按亮了,瞬间灯火通明!

“生日快乐!!!”

“周哥,既白,周哥哥生日快乐!!!”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从客厅各个角落蹦出来好几个人影。

周既白就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一只手还保持着伸向开关的姿势,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脸上没什么夸张的震惊表情,只是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睛,在突然亮起的刺目光线下,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目光极其快速地扫过客厅。

彩带,气球,墙上歪歪扭扭的“HAPPY BIRTHDAY”字母。中间餐桌上,摆着一个不算太大,但装饰得很用心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数字蜡烛。姜纾、季韩舟、陈放、沈若卿,还有……穿着浅灰色毛衣安静站在沙发边的沈若矜。

她正看着他,眼神清澈,嘴角带着一丝得逞般的笑意,周既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两秒。然后,他才慢悠悠地放下伸向开关的手,顺手拍掉了落在肩头的一片亮片,扯了扯嘴角,语气是那种熟悉事不关己的懒散,甚至还带着点被打扰的嫌弃:

“搞什么鬼?”

陈放第一个跳出来,举着空了的礼花筒,嘿嘿傻笑:“周哥!惊喜不惊喜!意不意外!生日快乐啊!”

姜纾优雅地拨开飘到面前的彩带,微笑道:“周既白,二十九岁的人了,生日还过得这么冷清,说出去丢我们的人。”

季韩舟从餐厅晃悠过来,狐狸眼里满是看热闹的笑意:“既爷,这排场,还满意吗?沈若妹妹亲自部署的。”

沈若卿有些害羞,小声说:“周哥哥,生日快乐。”

周既白没理他们,目光又落回沈若矜身上,挑了挑眉:“你搞的?”

沈若矜点点头,走了过来:“会议提前结束了。”

她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灯光下,能看清他眼底那点未散的波动,和柔软。

“生日快乐,周既白。”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周既白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哼笑了一声。他没说谢谢,也没说别的,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不轻,把她的头发揉得有点乱。

“行啊,沈若矜,”他说,语气带着点恶劣的玩味,“学会搞偷袭了。”

沈若矜拍开他的手,理了理头发,耳根有点热,但表情还是镇定的:“先吹蜡烛,许愿。”

众人簇拥着走到餐桌边。蛋糕是沈若矜订的,不算花哨,是深蓝色的星空造型,上面用白色的奶油画着简单的行星轨道和星星,中间插着“30”形状的蜡烛。

“关灯关灯!点蜡烛!”陈放咋咋呼呼。

沈若卿跑去关了灯,只留下蛋糕旁边一圈小小的暖光氛围灯。季韩舟拿出打火机,点燃了蜡烛。

暖黄的火苗跳跃起来,映着蛋糕上深蓝的“夜空”和白色的“星辰”,也映着围在桌边的几张脸。

“生日快乐歌!唱起来!”陈放起头,“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姜纾和沈若卿也跟着小声唱,季韩舟含笑看着,没出声。沈若矜也没唱,只是安静地看着蜡烛,又看看周既白。

周既白靠在餐桌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懒洋洋、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样子。只有跳跃的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许愿!许愿!”陈放催促。

周既白撩起眼皮,瞥了陈放一眼,陈放立刻缩了缩脖子,他的目光,落在了沈若矜脸上。

沈若矜也看着他,轻声说:“许愿吧。”

周既白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还真的闭上了眼睛。他闭眼的时间不长,大概就三四秒,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是少有的虔诚,随即他睁开眼,干脆利落俯身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噢!!!”陈放欢呼。

灯光重新亮起。

“礼物!礼物!”陈放又嚷嚷起来,跑去把他带来的大包小包拖过来。

姜纾送的是一个限量版的袖扣,设计别致,价格不菲。季韩舟送了一瓶有价无市的陈年威士忌。陈放送的……是一个能按摩颈椎的玩意儿,被周既白瞥了一眼后,立刻讪讪地说是“开玩笑”,又掏出个正儿八经的男士手包。沈若卿送的是一条自己织的、针脚不算太整齐但很暖和的围巾,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周既白接过去,顺手就围在了脖子上,说了句“暖和”,沈若卿立刻笑弯了眼。

最后,是沈若矜的礼物。她没有拿包装盒,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深蓝色的丝绒袋子,递给他。

周既白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铂金的细链,吊坠是两颗小小的、相互依偎的星星,材质是某种颜色极浅的蓝灰色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清冷又柔和的光泽。和他抽屉里那对“双星之誓”,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适合日常佩戴。

周既白看着掌心里那对星星,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沈若矜。

沈若矜也在看他,眼神平静,但耳根有点红:“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她没说这是“迟到了很多年的生日礼物”,但周既白听懂了,他二十二岁那年买下无法送出的“双星之誓”,他喉咙有些发紧,但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把项链连同丝绒袋一起,握在了手心,攥得很紧。

“戴起来啊周哥!”陈放起哄。

周既白没理他,反而从蛋糕旁边拿起那个纸质的小皇冠生日帽,递给沈若矜,语气理所当然:“你戴。”

沈若矜愣了一下,接过那个金闪闪有点傻气的帽子。看了看周既白那张写满“快点”的俊脸,她踮起脚尖,小心地把帽子戴在了他头上。

但可能是因为他太高,或者她有点紧张,帽子戴得有点歪,斜斜地搭在他浓密的黑发上,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英俊得过分的脸,和脖子上那条格格不入的手织围巾,有些可爱。

“噗...”姜纾第一个没忍住,偏过头笑了。

季韩舟也弯起了狐狸眼,陈放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周既白顶着个歪帽子,面不改色,只是撩起眼皮,凉凉地扫了他们一眼。笑声立刻小了下去。

沈若矜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也忍不住翘了翘。她目光落在蛋糕上,忽然伸出食指,飞快地在蛋糕边缘刮了一点奶油,抹在了周既白的……脸颊上,冰凉甜腻的触感,周既白身体顿了顿,眯起眼看向“肇事者”。

沈若矜已经退后一步,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但眼神里闪着小小的狡黠的光,催促道:“快点,刚刚愿望许了没?”

她故意这么说,仿佛刚才抹奶油的不是她。

周既白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慢条斯理地抬手,用指腹蹭掉了脸颊上那点奶油。他没擦干净,反而让那抹白色在脸颊上晕开了一点。配上歪斜的生日帽,看起来更滑稽了。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反而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带着点危险的意味:“许了。”

“许的什么?”陈放嘴快地问。

周既白没答,只是看着沈若矜,目光很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生生世世,都要跟沈若矜在一起。”

他顿了顿,在沈若矜睁大的眼睛和耳尖微红中,慢悠悠地,补完了后半句:

“永不分离。”

众人都笑眯眯看着两人,沈若矜完全懵了。她没想到他会当众说出来,还说得这么直白。让她一时失语,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周既白说完,抬手把头上那个歪帽子扶正了,然后对沈若矜勾了勾手指:“手机。”

沈若矜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周既白接过,他早知道密码。点开相机,调到前置摄像头。然后他长臂一伸,把还处在呆愣状态的沈若矜捞到自己身边,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她圈在怀里。

沈若矜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带着奶油痕迹和围巾柔软触感,鼻尖全是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和一点点奶油的甜香。

“看镜头。”周既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热气洒在她脑袋上。

沈若矜茫然地抬起眼,看向手机屏幕,屏幕里,是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脸。周既白顶着个歪歪的金色生日帽,脸颊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奶油渍,脖子上围着沈若卿织的围巾,表情是惯常的疏懒,,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散漫温柔的笑意。而她,靠在他怀里,脸颊微红,眼神还有些恍惚,嘴唇微微张着,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背景是点缀着气球的客厅,和桌上那个星空蛋糕。

“咔嚓。”周既白按下了快门画面定格。

他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似乎还算满意,然后把手机塞回沈若矜手里。

“存好。”他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懒散。

沈若矜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手机,看着屏幕里那张照片,心里确实好像甜了点,一个清晰无误的笑容在她清冷的脸上绽开。

姜纾笑着摇头:“行了行了,别秀了,分蛋糕吧!饿死了!”

季韩舟也笑着拿起切蛋糕的刀:“既爷,二十九大寿,切蛋糕吧。”

陈放已经麻利地去拿盘子了,客厅里重新热闹起来。灯光温暖,笑声不断,空气里弥漫着蛋糕的甜香。

周既白抬手,把那个歪了的生日帽彻底摘下来,随手扔在一边,他低头看着还靠在自己怀里,对着手机傻笑的沈若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

“笑什么?愿望说了,照片拍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跑了。”

沈若矜抬起眼,看向他。他脸上还有奶油,帽子印子,但那双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擦掉了他脸颊上最后一点奶油。

“嗯。”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窗外,北城的冬夜寒冷寂静,百花巷51号,灯火通明,温暖如春,生日歌似乎还在空气中隐约回荡,混合着欢声笑语,蛋糕香气,和那两句简单却重逾千钧的誓言。

“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永不分离。”

要回西北那天,天气不好,清晨起来,窗外就是一片灰蒙蒙的。绵密的雨雾,细细的,凉凉的,粘在皮肤上,空气又湿又冷,呼吸都带着白气。

沈若矜的行李依旧是那个小小的登机箱,东西不多,早就收拾好了。她没让周既白送。天气差,路况估计也不好,而且她不太喜欢在机场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一遍遍重复离别的场景。

周既白也没坚持。他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换鞋,穿外套,围围巾。菠萝似乎知道她要走,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到了发消息。”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窗外天气一样的沉。

“嗯。”沈若矜应了一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她摸了摸菠萝的脑袋,“在家听话。”

她直起身,拉起箱子。周既白已经先一步,伸手拎过了箱子,拉开大门,湿冷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预约的车已经到了,就停在院门口不远的路边。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打着双闪。

周既白撑着把黑色的大伞,陪她走到车边,雨丝细密,落在伞面上几乎听不见声音,只有一种潮湿的触感。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关上,沈若矜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里开着暖气,温度比外面高不少。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去机场是吧”,就转回头去了。

“路上小心。”周既白站在车门外,雨伞微微倾斜,遮住飘向车门的雨丝。他没弯腰,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她。

“嗯。你回去再睡会儿。”沈若矜说。

周既白“嗯”了一声,没动。

司机大概是看人齐了,准备发车,忽然“哎”了一声,嘀咕道:“这水忘了买了,路上渴。姑娘,稍等两分钟啊,旁边便利店,我去买瓶水。”

说完,他也不等沈若矜回答,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小跑着冲向不远处一家24小时便利店。车门没关严,留了条小缝。

沈若矜没在意,只是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车窗外。周既白还站在路边,撑着那把黑伞。雨雾让他的身影有些模糊,他也在看着她,隔着车窗。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呼呼地吹着。因为内外温差,车窗玻璃上很快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将窗外的世界一点点模糊,沈若矜看着周既白的身影在雾气后越来越不清晰,只剩下一个挺拔黑色的轮廓,和伞下隐约的脸部线条。

她忽然有点想伸手,擦掉那层雾气,再看清楚一点,就在她指尖微动,还没抬起的时后,车窗外,那个黑色的轮廓动了,周既白往前走了两步,更靠近了车窗。沈若矜看到,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从伞下伸了出来,稳稳地覆盖在了她面前这扇布满雾气的车窗玻璃上。

掌心温热,瞬间在冰冷的玻璃上,印出一个清晰稍浅一些的手掌印,透过那个手掌印的轮廓,沈若矜能更清楚地看到窗外他模糊的脸。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着车内,目光隔着玻璃和雾气,与她交汇。

当沈若矜的视线下移,落在了他覆盖着玻璃的掌心上,就在掌心正中央,贴近玻璃内侧的位置,有一抹极其细微的金属光泽,在车内暖黄灯光和窗外灰白天光的映照下,隐约一闪。

那是一枚戒指,戒指的款式看不太真切,被他的手掌和雾气遮挡着。但能看出是男戒,样式似乎很简约,没有什么夸张的装饰。戒圈泛着一种冷硬的光泽。在那一闪而过的瞬间,沈若矜似乎看到戒指侧面,有什么极细微凹凸的纹路,但没等看清,就被他掌心的温度和不断凝结的雾气重新掩盖了。

他就那样,用手掌,和掌心里那枚戒指,静静地贴着车窗,停在那里,隔着玻璃,隔着雨雾,隔着掌心与戒指。

只是一个安静的覆盖,和掌心下,那枚冰冷而无声的宣告,沈若矜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擦掉了手掌印旁边一小块区域的雾气。

视线清晰了一瞬,她看到了他近在咫尺的睫毛,看到了他颜色偏浅的眸子,也看到了他掌心下,那枚戒指更清晰的轮廓,确实是男戒,很素,很窄,贴合着他的掌心中央,但没等她看得更仔细

“砰!”的一声。

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司机大叔拎着一瓶矿泉水坐了进来,嘴里还念叨着:“这天气,真够呛。姑娘,等急了吧?咱们这就走。”

随着他坐进来,关上车门,车身微微一震,车窗外的周既白,像是被这动静惊扰,覆盖在玻璃上的手掌顿了一下,很自然地收了回去,连同掌心下那枚戒指的光泽,一起隐没在伞下和雨雾中。

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身影在雾气中,又变得模糊起来。只有撑着伞的姿态依旧挺拔。

司机发动了车子,雨刷器开始规律地摆动,刮开前挡风玻璃上不断积累的雨水,车子缓缓驶离路边。

沈若矜转过头,透过后车窗,看向那个站在原地越来越小的黑色身影,雨雾浓重,很快,他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灰蒙蒙的街景里,再也看不见了,只有掌心覆盖在冰凉玻璃上的温热触感,和那枚戒指,还清晰地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慢慢转回身坐好。车里暖气依旧充足,但她却觉得指尖有些发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左手。无名指上,什么也没有,她又抬起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

沈若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那只覆盖在车窗上掌心之下的戒指。掌心温热,戒指冰冷。雨雾模糊了轮廓,格外刺眼。

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平稳行驶,朝着机场的方向,窗外的雨,还在细细密密地下着,没有停歇的意思。

沈若矜想,等到了西北,那边的天,应该是干冷晴朗的,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山,和很高很高没有一丝云彩的蓝天。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在白雾朦胧的车窗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又慢慢擦掉。

车子继续前行,驶向离别,也驶向下一次重逢的序章。

从北城回来,西北的寒风立刻给了沈若矜一个下马威。干冷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工地上的节奏依旧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场北城深冬雨雾里无声的戒指烙印,被她妥帖地收在心底最深处,只是偶然想起时,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这天下午,沈若矜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安全帽,和林深苏晴一起在新建的引桥段做例行视察。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说话都得靠喊。她手里拿着图纸和记录本,一边走一边对照现场情况,不时停下来,指着某个焊接点或混凝土浇筑面,跟旁边的技术员交代几句。

风实在太大,图纸被吹得哗啦作响,手里的笔也差点拿不住。她下意识想把笔找个地方插一下,手摸向烟灰色大衣的口袋,已经插了两支记号笔了。她想起这件长款大衣是周既白上次顺手买的,好像内侧还有个隐藏的插手袋,就在左边胸口附近,带拉链的,很深,他大概觉得能放点要紧东西。

她拉开内侧那个不太起眼的拉链,手伸进去。里面是柔软温暖的绒布衬里,空荡荡的。她摸索着想把笔放进去。

指尖却忽然触到了一个带着圆润弧度的小东西,触感很陌生,她动作顿住,指尖停在那里,旁边的林深还在扯着嗓子跟工人喊话,苏晴正低头记录数据,寒风呼啸,没人注意到她瞬间的僵硬。

她慢慢将那个小东西,从温暖的口袋深处,拿了出来,摊在掌心,是一枚戒指,女戒。

铂金的指环,泛着清冷而温润的光泽。款式极其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戒圈的正面,用极其精细的微镶工艺,镶嵌着一圈细小颜色极淡的紫蓝色宝石,排列成抽象而优美的纹路,要是仔细看,能辨认出那是桔梗花舒展的五片花瓣形状,中间用更小的无色钻石点缀出花蕊。纹路沿着戒圈环绕。

桔梗,永恒的爱,无悔,真诚不变。

戒指在西北灰白的天光下,静静地躺在她戴着毛线手套的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却仿佛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是生日那晚?还是她临走前,他帮她拎箱子、或者撑伞的时候?还是更早?

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他就这样,悄无声息把这枚代表着“永恒”与“无悔”的戒指,放进了她最贴身的衣袋里。

仿佛笃定她总有一天会自己发现,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该属于她的东西。

沈若矜站在原地,握着那枚戒指,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真实的触感。

“沈工?怎么了?这边数据有问题?”苏晴记录完,抬起头,看见她站在原地不动,疑惑地问。

沈若矜回过神,几乎是下意识地合拢手掌,将戒指紧紧攥住。冰凉的金属陷入柔软的毛线手套,存在感依旧鲜明。

“没事。”她声音有点干,清了清嗓子,把空着的手伸进口袋,借着口袋的掩护,动作有些笨拙将戒指重新放了回去,拉好拉链。冰冷的触感隔着衣料,熨帖着心口的位置。

“风太大,有点冷。”她补充了一句,拉了拉围巾。

苏晴不疑有他,点点头:“是啊,这鬼天气。赶紧看完回去吧,冻死了。”

视察继续。沈若矜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戒指冰凉的触感,心口那个位置,闷闷的。

接下来半天的工作,她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在都是些常规检查,没出什么岔子。只是偶尔,手指会不自觉地,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去触碰内侧那个口袋的位置。

晚上回到宿舍,洗去一身风尘和疲惫。她坐在床边,才重新拿出那枚戒指,灯光下,桔梗花的纹路更加清晰优美,紫蓝色的宝石折射出温柔而坚定的光芒。尺寸?她迟疑了一下,试着将戒指缓缓套进自己左手的中指。

不大不小,刚刚好。

冰凉的金属圈住指根,带来一种陌生的契合感。她抬起手,对着灯光看了看。简约的指环,精致的桔梗花纹,衬得她手指愈发白皙修长。

很合适,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她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很轻用指尖抚过上面凹凸的纹路,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晚上九点多,沈若矜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拿起手机。这个点他应该还没睡,视频通话拨过去,响了几声接通了。

屏幕那边是百花巷的客厅。周既白靠坐在沙发里,身上是那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看起来刚洗过澡。他手里拿着本书,但显然没在看,镜头对准的是他线条流畅的下颌和敞开的领口。背景音很安静,只有菠萝趴在地毯上偶尔舔爪子的细微声响。

“忙完了?”他开口,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语气是惯常的懒散。

“嗯。”沈若矜应了一声,把手机靠在床头柜的书堆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也出现在画面里。她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疲惫。

“吃饭了没?”周既白问,目光在屏幕里她脸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瘦了。”

“吃了。”沈若矜忽略了他后半句,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抬起左手,状似无意地,理了理耳边并不存在的碎发。

左手的中指,那枚铂金戒指,在宿舍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而清晰的光泽,她动作很自然,目光也没特意去看戒指,只是用眼角余光,紧紧盯着屏幕里周既白的脸。

周既白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目光,在她抬起左手的瞬间顿了一下。他的视线落在了她中指那枚戒指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像是没看见一样,目光重新移回她脸上,语气没什么变化:“西北那边,还下雪吗?”

“前两天下了,今天晴了,但风大。”沈若矜回答,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戒指冰凉的触感传来。他竟然没反应?

两人又聊了些琐事。工地的进度,北城的天气,菠萝又干了什么坏事,陈姨做的菜……话题散漫,像往常无数次视频一样。

但沈若矜总觉得,周既白今晚的话似乎比平时更少,目光也总是似有若无地掠过她放在被子上的左手和那枚戒指。

就在通话快结束的时候,沈若矜这边宿舍的门忽然被敲响了,外面传来林深大大咧咧的声音:“沈工!睡了吗?苏晴买了烤红薯,趁热吃啊!”

紧接着,门被直接推开了一条缝,他们之间很熟,平时也经常串门。林深端着个一次性饭盒,和苏晴一起挤了进来。

“沈工,快尝尝,可甜了……”林深话说到一半,才发现沈若矜在视频,立刻缩了缩脖子,“啊,周哥好!打扰了打扰了!”

苏晴也探头看了一眼屏幕,笑着打招呼:“周女士,晚上好。”

周既白在屏幕那边散漫点了下头,算是回应,表情没什么变化,林深把烤红薯放在沈若矜桌上,眼神贼兮兮地在沈若矜和手机屏幕之间瞟,显然想八卦两句,但又不太敢。

沈若矜正要跟他们说谢谢,然后结束通话。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周既白,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电流细微的质感,和一种认真。

他看着屏幕里的沈若矜,目光深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沈若矜。”

沈若矜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林深和苏晴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周既白看着她,看着屏幕里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和左手中指上那枚折射着微光的戒指,很慢继续说道:

“戒指,戴着。”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用那种近乎平静的语气,吐出了最后三个字:

“我爱你。”

声音落地,宿舍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视频里隐约菠萝细微的呼噜声。

沈若矜完全愣住了。她看着屏幕里周既白那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认真与深情的眼睛,他……他居然……当着她同事的面……

林深和苏晴也呆住了。林深嘴巴张成了O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苏晴也惊讶地掩住了嘴,但随即,眼底迅速漫上了浓浓的笑意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我靠!!!” 林深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差点把手里的烤红薯扔出去,“周哥!周哥你!牛逼啊!当众表白!啊啊啊!沈工!沈工你听见没!戒指!我爱你!啊啊啊我死了!”

苏晴也忍不住低笑出声,优雅地用手肘撞了一下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林深,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对着手机屏幕说:“恭喜啊,周女士,若矜。”

屏幕那边,周既白说完那三个字,脸上依旧没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耳根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他撩起眼皮,凉凉地瞥了一眼屏幕里大呼小叫的林深,眼神里写着“吵死了”。

然后,他重新看向已经红成一只熟虾,眼神慌乱无处安放的沈若矜,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甚至带着点恶劣的玩味:

“听见了就行。挂了。”

说完,不等这边任何反应,他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屏幕瞬间黑掉,宿舍里,只剩下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林深,忍俊不禁的苏晴,和僵在床上,头顶几乎要冒烟的沈若矜。

“啊啊啊!沈工!周哥太帅了!当众表白!戒指都戴上了!什么时候的事!快说快说!”林深扑到床边。

苏晴也笑着看向沈若矜左手中指上那枚漂亮的戒指:“戒指很漂亮,桔梗花?寓意很好。恭喜你们,若矜。”

沈若矜还处在巨大的冲击和羞窘中,脑子里嗡嗡作响,她看着左手上的戒指,又看看黑掉的手机屏幕,再对上林深和苏晴戏谑又祝福的目光……

她拉起被子,垂眸没看他们,只是依旧用那冷冷清清的声音道:“很晚了,睡觉...”

林深和苏晴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小小的宿舍里回荡,充满了欢乐和暖意,夜渐渐深了。林深和苏晴闹够了,也回去休息了。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若矜躺在被子里,脸颊依旧发烫,心跳也还没完全平复。左手下意识地抚摸着中指上那枚戒指,冰凉的金属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光滑的戒圈,精致的桔梗花纹,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辨。

他低沉而认真的“我爱你”三个字,还在耳边反复回响,没有任何预兆就这样说了出来,像他这个人一样,直接,热烈,不留余地,却又……真挚得让人心头发颤。

她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她摸出枕头下的手机解锁,点开和周既白的微信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很久,最终,她没有打字。

而是按住了语音键,她将手机凑到唇边,很近很近。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用很轻的声音对着收音孔说道:

“周既白。”

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停顿了一下,用无比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我也爱你。”

说完,她像用尽了所有勇气,飞快地松开了手指,一条短短几秒的语音,发送了过去。

她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心脏在胸腔里跳,几乎要撞出来。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立刻听到,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她只是紧紧攥着手机,和左手上的戒指,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待着,脸颊滚烫,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向上弯起。

而远在北城的某人,也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还不肯放手。

窗外,西北的夜空,清澈高远,繁星点点。桔梗花,永恒的爱,代表周既白此生只有沈若矜一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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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晴
连载中香菜不要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