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够全面

他把她圈在怀里,一字一顿重复她刚才的罪状。

她缩着脖子认错:不该背后说他,不该跟姜纾说那些。

他低低笑起来,咬着她耳垂说:错在总结得不够全面。

今晚,咱们好好补充一下,我这个表里不一,道貌岸然,人面兽心的闷骚家伙,还有哪些骚法,没被你发现。

时间像指缝里的沙,不经意间就溜走了大半。转眼到了十月,北城的秋意已浓,桂花谢了,梧桐叶开始泛黄飘落,空气里多了清冽的干爽。

西北那边的大桥还在缓慢推进,五人还是很忙,但国庆长假加上她攒下的调休,硬是挤出了几天完整的假期。她没告诉周既白,想着给他个惊喜,也是给自己一个扑进他怀里的理由。

出发前,她照例给周既白发微信,语气平静如常:【项目还在,这几天比较关键,国庆可能回不去。你和菠萝好好的。】

周既白回得很快,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调子:【嗯。忙你的。家里有陈姨。】

沈若矜看着那个“嗯”,心里暖了一下。她收起手机,拖着小小的登机箱,踏上了回北城的航班。

飞机落地时,已是华灯初上。她打了车,直奔百花巷。车子停在巷口。她付了钱,拖着箱子,脚步不自觉地放轻,像是要做贼。推开51号的院门,桂花香早已散尽,院子里静悄悄的,她的心轻轻跳快了一拍。他在家。

她没急着进去,而是把行李箱轻轻放在院墙边,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窗下,微微探出头,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往里看。

周既白在家,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家居服,靠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上,一条长腿曲着,另一条随意地搭在地毯。电视开着,播着什么节目,声音调得很低。他手里没拿手机,也没看书,就那么懒洋洋地靠着,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眼神却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在暖黄的落地灯光下,轮廓清晰,鼻梁上那颗小痣格外显眼。

菠萝趴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蜷成一团毛球,睡得正香,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很平常的居家画面。

她屏住呼吸,悄悄退开绕到正门。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嘀”声,门开了。她脱掉鞋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她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玄关,走到客厅入口。周既白背对着这边,似乎毫无察觉。电视里正播着一部无聊的都市剧,男女主角在雨中争吵。

沈若矜深吸一口气,她踮起脚尖,准备从后面猛扑过去,捂住他的眼睛,就在她伸出手,距离他还有半步之遥的时候,沙发上那个原本懒散靠着的身影,预判了她的动作和位置。一条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身侧猛探出一揽。

沈若矜只觉得腰间一紧,不一会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带着,向前扑倒,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周既白在沙发上纹丝未动,只是在她扑过来的瞬间微微调整了姿势,稳稳地接住了她。而她,则像只自投罗网的小兽,整个人横跨着跌坐在他腿上,上半身狼狈地趴伏在他胸前,下巴磕到了他硬邦邦的锁骨,疼得她眼眶一酸。

沈若矜疼得闷哼一声,脑子还有点懵。

头顶传来周既白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气息拂过她发顶:“鬼鬼祟祟,想吓谁?”

沈若矜抬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颜色偏浅的眸子在暖光下清晰地映出她的脸,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恶劣的笑意。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手臂依旧牢牢圈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腿上这个尴尬又的姿势里。

“你……你怎么知道?” 沈若矜瞬间觉得没意思,她自以为的惊喜,原来早就被看穿了。

周既白哼笑一声,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指尖在她泛红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沈工,你身上那股西北的风沙味,隔二里地我都闻得见。还想偷袭?”

沈若矜:“……”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下了飞机就直奔回来,根本没来得及洗澡换衣服。身上恐怕还真带着工地的尘土气息。

“而且,”周既白补充,下巴朝玄关方向扬了扬,“你那破箱子轮子声,我在楼上都听得见。蠢不蠢?”

沈若矜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自己那个小小的登机箱,正孤零零地立在玄关光亮的地板上,轮子上还沾着外面的灰,她彻底没话说了,自暴自弃地不动了,太丢人了。

周既白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带着她一起微微起伏。他收紧手臂,把她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满足的喟叹:

“还学会撒谎了,嗯?工作忙,回不来?”

沈若矜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想给你惊喜……”

“惊是有了,”周既白评价,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抚,像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喜嘛……看后续表现。”

沈若矜被他这话弄得耳根微热,却没反驳,只是安静地趴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闻着他身上清爽好闻的味道。

菠萝被刚才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沈若矜,黑眼睛瞬间瞪大,尾巴“唰”地竖起来,疯狂摇动,喉咙里发出激动的呜咽,立刻就要扑过来。

“坐好。”周既白头也没回,淡淡命令。

菠萝动作一顿,委屈地“呜”了一声,但还是听话地重新趴下,只是脑袋搁在前爪上,眼巴巴地望着沈若矜,尾巴依旧在地上扫来扫去。

两人就这么在沙发上静静抱了一会儿。电视里无聊的剧情还在继续,但没人再看,过了一会儿,周既白拍了拍她的背:“一身灰,去洗澡。”

“嗯。”沈若矜应了一声,想从他身上下来。

周既白却手臂用力,直接将她拖臀抱起来,沈若矜大抵也习惯了,只是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周既白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楼上主卧走去,脚步沉稳。菠萝立刻站起来,摇着尾巴跟在他们脚后。

“我自己能走……”沈若矜小声抗议。

“省点力气。”周既白头也不低,径直走进主卧,把她放在床边,然后转身去浴室给她放水调水温,动作熟练自然。菠萝就蹲在浴室门口守着。

等沈若矜洗完澡,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走出来时,周既白已经靠在床头了。他也洗过了,换了干净的深色T恤和家居裤,头发半干,几缕湿发搭在额前,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在回邮件。

见她出来,他放下平板,朝她伸出手,沈若矜走过去,很自然地窝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着他的手臂,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他身上的气息干净清爽,混着一点点须后水的冷冽,很好闻。他手臂环过来,松松地圈着她,掌心贴在她腰间。

两人都没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夜晚。只有菠萝在床尾的地毯上,找了个位置趴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沈若矜昏昏欲睡的时候,头顶传来周既白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点刚沐浴后的微哑,开始慢条斯理一条条数落:

“你儿子,上周二,把陈姨新买的那盆蝴蝶兰,连根刨了,土扬了半个客厅。陈姨念叨了三天。”

沈若矜闭着眼,“嗯”了一声。

“上周四,偷吃了我放在茶几上客户送的比利时手工巧克力,一盒,全吃了。拉了一天肚子,兽医说它巧克力中毒,折腾到半夜。”周既白语气平静,但沈若矜能听出里面压抑的火气。

沈若矜睁开眼,有点担心:“那它现在……”

“死不了。”周既白天轻哼一声,手掌在她腰侧警告性地按了按,“听我说完。”

“周六,带它去宠物店洗澡,把人家新来的美容师咬了,不是真咬,就龇牙吓唬人家,把小姑娘吓哭了。赔礼道歉加精神损失费。”

“昨天,”周既白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叼着你上次落在这儿的围巾,蹲在门口,一蹲就是一下午,怎么叫都不进来。陈姨说,它想你。”

沈若矜没说话,只是更往他怀里缩了缩,周既白也沉默下来。房间里一时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菠萝细微的鼾声,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沈若矜以为他已经说完了的时候,他忽然动了动,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下巴重重地抵在她发顶。

然后,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声,混着胸腔的震动,一个字一个字道:

“沈若矜。”

他叫她的全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沙哑。

“你儿子想你了。”

他停顿,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到几乎让她感到些许疼痛。

“我也想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气息滚烫,拂过她发丝。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想,好想。”

沈若矜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她一直知道他想她,从他频繁的视频,从他不厌其烦的消息,从他总是出现在她身边不远不近的守候里。但她从未听过他如此直白的诉说。

那个总是玩世不恭,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周既白,那个被她在日记里形容为“耀眼又触不可及”的少年,此刻正抱着她,说着“想你”。

她抬起手,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脸深深埋进他胸膛,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最终,她只是用力抱紧他,在他胸口,蹭了蹭,像无声的回应。

周既白感觉到她的动作,身体放松下来。他没再说话,只是将脸埋进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间,手臂又收紧了些,再不分离,夜很深了。窗外的城市渐渐沉睡。房间里,灯光温暖,一室静谧,直到后半夜来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隔天早上,沈若矜醒得比平时都早,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蒙蒙的光线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渗进来。她刚一动身体就疼。

昨晚的记忆随着意识清醒,说好了一次,结果……没完没了。她后来哭着说不要了,他嘴上哄着“最后一次”,动作却半点没停,变本加厉。最后她几乎是累昏过去,简直就是禽兽。

沈若矜咬着牙,忍着身体的不适,小心翼翼地挪开周既白还沉沉搭在她腰间的手臂。他似乎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眉心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餍足的弧度,在晨光里看起来格外欠揍。

沈若矜看了他几秒,然后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脚踩在地毯上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她扶住床沿稳了稳,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散落的睡裙穿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走出了卧室。

楼下很安静,陈姨还没来。菠萝听到动静,从窝里抬起头,看见是她,立刻摇着尾巴小跑过来,亲昵地蹭她的腿,沈若矜蹲下身,摸了摸菠萝毛茸茸的脑袋。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和鸡蛋,准备做顿简单的早餐。动作间,身体的不适感依旧明显,让她忍不住又蹙起了眉头,她正在煎蛋,身后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拖拖沓沓,由远及近。

周既白也起来了。他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睡得有些乱,几缕黑发不羁地翘着,脸上还带着刚醒的慵懒和餍足。他走到厨房岛台边,很自然地就想从背后抱住她,下巴往她肩窝凑。

沈若矜在他手臂环上来之前,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避开。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翻动了锅里的煎蛋,动作带着点明显的力道,周既白抱了个空,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沈若矜的侧脸。她正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蛋,表情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冷淡些,嘴唇微微抿着,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起这么早?”周既白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语气是惯常的懒散,还带着点讨好似的试探,“怎么不多睡会儿?累不累?”

沈若矜没理他,用锅铲把煎得金黄的蛋盛到盘子里,关火然后端起盘子,径直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小口吃自己的早餐。全程把他当空气。

周既白站在原地,挑了挑眉。他看着她挺直的背脊和明显带着疏离感的侧影,又看了看锅里明显没他份的煎蛋和空着的牛奶杯,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生气了,因为他昨晚,嗯,好像确实但也...不算过分,当然,他自己自己这么想的。

他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恼,反而觉得她这副冷着脸不理人的样子有点新鲜,也有点可爱。像只被惹毛了的猫,明明没什么杀伤力,却偏要摆出生人勿近的架势。

他也走到餐桌边,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手臂搭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

“我的呢?”他问,下巴朝空荡荡的餐桌点了点。

沈若矜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吃着煎蛋,喝了一口牛奶,才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个字:“没。”

周既白:“……”

他被噎了一下,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觉得有趣。他往后靠进椅背,长腿在桌下舒展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脚,沈若矜立刻把脚缩了回去,动作快得像被烫到。

周既白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不再试图跟她说话,只是就那么坐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吃早餐。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因为用力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上。

沈若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但她强撑着,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加快速度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然后起身端着空盘子和杯子走向厨房水槽。

周既白也跟着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沈若矜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声哗哗,周既白就靠在水槽边的料理台上,看着她洗。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和他一样的沐浴露香气,和她发间清爽的味道。

“还疼不疼?”他忽然低声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若矜洗碗没停,耳尖染上淡粉,她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把水龙头开得微微大些搓着盘子。

周既白看着她通红的耳廓和瞬间绷紧的后颈线条,知道自己猜对了,也戳到她的羞恼点了。他眼里闪过一抹恶劣的笑意,但很快又压下去,换上更“诚恳”的语气:

“我错了。”他说,认错认得干脆,但语气听着不怎么诚恳,“下次注意。”

沈若矜终于有了反应。她关掉水龙头,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转过身,抬眼,终于正眼看了他,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显而易见的火气,和“信你才有鬼”的嘲讽。

她还是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了他两秒,然后绕过他,径直走出了厨房,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不重,但带着一股“别惹我”的气势。

周既白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嗯,是真生气了,气得不轻。

接下来一整天,沈若矜开启了“单方面不理人”模式。

周既白试图跟她说话,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她要么当没听见,要么就回个“随便”或者“都行”,一个字都不多说。视线能不对上就不对上,实在避不开,也是平静地一瞥,然后迅速移开。

周既白拿水果给她,她接是接了,但放在一边,不动。他凑过去想亲她一下,她不是偏头躲开,就是直接用手推开他的脸,力道还不小,就连菠萝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蹲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黑眼睛里充满了“爸爸妈妈吵架了狗子好慌”的迷茫。

周既白也不急,更不恼。她不理他,他就自己找事做。看书,处理邮件,甚至难得有兴致地去院子里修剪了一下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只是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跟着她转。

下午,沈若矜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周既白处理完工作,也晃悠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很宽,但他偏偏挨得极近,手臂贴着的手臂。

沈若矜没动,但翻书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周既白也不说话,就靠在她旁边,拿起她看的那本书的封面看了一眼,是本很枯燥的建筑结构力学。他啧了一声,又把书放下,然后伸手,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声音不大,但足以形成干扰。

沈若矜蹙眉,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看他。

周既白像是没看见,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一本正经地说:“这片子不错,一起看?”

沈若矜看了一眼电视,正在播一部她听都没听过的综艺。她深吸一口气合上书,起身准备换个地方。

周既白眼疾手快,在她起身的瞬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还生气?”他问,手指在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沈若矜想抽回手但没成功,她抿着唇不看他,也不说话。

“真不理我了?”周既白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声音压低,带着点诱哄,又带着点无赖,“那今晚怎么办?还让不让我上床?”

沈若矜唇角忍不住抽了抽,抽回自己的手,这次用一些力气,总算抽回来。她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抱着书快步走回了楼上卧室,“砰”一声关上了门,还落了锁,声音很响,宣示着主人余怒未消。

周既白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声清晰的落锁声,摸了摸鼻子,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点无奈,更多的却是乐在其中。

行吧,看来这次,是真把人惹毛了,不过,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毕竟,来日方长。

晚上,周既白在二楼浴室洗澡。水声哗哗,隐约传来。

一楼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沈若矜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操作。外卖软件界面,购物车里加了一堆东西,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提交。然后,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楼上的水声,确定还在继续,才蹑手蹑脚地走到玄关附近,贴着墙,在等待什么。

菠萝本来趴在窝里打盹,闻到某种熟悉又可疑的气息,立刻抬起头,黑鼻子使劲嗅了嗅,然后站起来,摇着尾巴凑到沈若矜脚边,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她,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呜呜”声。

沈若矜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小声警告,“安静。等会儿分你一点点。”

菠萝似乎听懂了“分”这个字,尾巴摇得更欢了,但好歹没叫出声,只是急切地在她腿边打转。

很快门铃响了,很轻的一声。沈若矜不紧不慢起来拉开门,接过外卖小哥递来的保温袋,道了谢关上门,一气呵成,保温袋里透着冷气。她提着袋子,快步走到客厅茶几边,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五六个不同品牌的雪糕,巧克力味,香草味,原味,还有她最爱的海盐芝士味,包装花花绿绿,冒着白雾般的寒气。

菠萝立刻凑过来,鼻子都快拱到雪糕包装上了,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哈喇子都快滴下来了。

“就一口,听见没?”沈若矜撕开一个海盐芝士味的包装,自己先咬了一大口。冰凉甜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芝士的微咸,瞬间抚平了心里那点因为某人而起的郁气。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菠萝急得原地转圈,用爪子扒拉她的膝盖:“汪!呜...”

沈若矜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一眼楼梯方向,水声好像停了?她仔细听了听,又好像还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撕下一小块,很小的一块,递到菠萝嘴边,菠萝舌头一卷,那块雪糕就没了,它咂咂嘴显然没吃够,眼神更加渴望,开始用湿漉漉的鼻子拼命拱她的手,想把剩下的也弄过来。

“不行了,就这么多,这个你不能多吃,会拉肚子。”沈若矜把剩下的雪糕拿远,自己又咬了一口。菠萝不干了,以为妈妈要独吞,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嗷呜”声,爪子扒拉得更用力,甚至试图跳起来够。

“菠萝,听话”沈若矜声音压低,一边躲一边努力护着雪糕,有点手忙脚乱,“白疼你了,再闹以后都不给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贴着耳朵根响起:“哟,偷吃呢?”

沈若矜心里一紧,手里的雪糕差点掉地上,她回头,就看到周既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来了,正斜倚在楼梯口的墙边。他只在下身松松垮垮地系了条浴巾,赤着上半身,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清晰分明的肌肉线条滚落,没入腰间的白色浴巾里。他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和她手里那支咬了一半的雪糕,还有脚边急得团团转的菠萝。嘴角勾着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

“我……”沈若矜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嘴里还含着冰凉的雪糕,一时语塞。

周既白已经迈开长腿,走了过来。他身上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爽味道瞬间笼罩了她。他走到她面前停下,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一堆还没来得及藏好的雪糕包装袋,又落回她脸上,挑眉:

“胃不好,还吃凉的?”他语气听着是疑问,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找事。

沈若矜把嘴里的雪糕咽下去,强作镇定:“就吃一个。”

“一个?”周既白伸手,从她手里轻而易举地拿走了那支剩了一半的海盐芝士雪糕,自己看了一眼,然后,在沈若矜疑惑的目光中,送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大口。

“嗯,还行。”他嚼着,评价道,目光却依旧锁着她,带着点恶劣的玩味,“我的了。”

沈若矜:“......”

沈若矜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口味被抢走,蹙眉起来,周既白几口把剩下的雪糕吃完,木棍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弯腰,把茶几上剩下的那几支雪糕,连同保温袋一起,拎了起来。

“没收了。”他宣布,垂眸看着她,“再吃,胃疼了别找我哭。”

沈若矜看着赃物被缴,敢怒不敢言,只能瞥开目光。菠萝也意识到好吃的被大魔王拿走了,冲着周既白不满地“汪”了一声。

周既白瞥了菠萝一眼:“你也有份?等着,明天罐头扣半。”

菠萝耳朵一耷拉,委屈地“呜”了一声,不敢叫了。

周既白拎着雪糕,趿拉着拖鞋,心情颇好地晃悠着上了楼,留下沈若矜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茶几生闷气,沈若矜目光瞥向某处隐秘的角落。

过了一会儿,沈若矜也洗完澡出来了。她换了身浅粉色的睡衣,帽子上还有两只兔子耳朵,看起来又软又乖。头发吹得半干,披在肩头,带着湿润的水汽和香气。

她走进主卧。周既白已经靠在床头了,身上换了那套深灰色的丝质睡袍,带子系得松松垮垮,露出大片胸膛。他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在回邮件,听见动静,抬眼看她。

沈若矜没像白天那样冷着脸不理人,反而走到床边,很自然地爬了上来,凑到他身边。

周既白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白天不是还一副“莫挨老子”的架势么?

沈若矜没说话,只是挨着他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毛茸茸的兔子耳朵蹭过他的下巴,有点痒,周既白身体顿了一下。他垂眸看着她洗澡后湿漉漉的睫毛。她身上那股和他一样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她自己清淡干净的气息,直往他鼻子里钻。

“不生气了?”他开口,声音有点低哑,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缕微湿的发丝。

沈若矜没回答,只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仰起脸,看着他。灯光下,她的眼睛清澈见底,带着一点水光,和一种柔软的依赖。

周既白喉结滚动了一下。白天那个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小冰山,突然变成这副软乎乎粘人精的样子,反差太大,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但心里那点被“冷落”了一天的郁闷,简单来说,爽死了。

“周既白,”沈若矜轻声叫他,声音比平时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游戏?”周既白挑眉,来了点兴趣,“什么游戏?”

沈若矜从他怀里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伸手从自己睡衣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条深棕色看起来很结实的皮质项圈。是之前给菠萝买的那堆项圈里的一条,没用过,还很新。

周既白的目光落在那条项圈上,又看看沈若矜一脸“我很认真”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浓厚的兴味。

“你想玩什么?”他声音更哑了,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和某种跃跃欲试的期待,身体也放松下来,往后靠了靠,一副“任君处置”的慵懒模样。

“沈工,没想到啊……挺会玩?”

沈若矜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很镇定。她拿着项圈,凑近他,语气认真:“把手给我。”

周既白低笑一声,很配合地伸出自己的左手,手腕朝上,递到她面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线条流畅有力。

沈若矜拿着项圈,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他的手腕上。皮质很软,但很有韧性。她缠得很仔细,很紧,确保不会轻易松开,最后还打了个死结,她特意学的,很结实的那种。

周既白全程任由她摆布,只是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抿起的唇瓣,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甚至带上了一丝纵容和宠溺。他大概猜到了她想干什么,觉得有点幼稚,又有点……可爱得紧。

“好了。”沈若矜终于打好结,抬起头,看着他被项圈固定在床头柱上的左手,又看了看他好整以暇的脸。

“然后呢?”周既白晃了晃被缠住的手腕,项圈和床头柱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挑眉,语气慵懒又恶劣。

“沈老师,下一步教学是什么?我好好学。”

沈若矜看着他被“制服”的样子,和他脸上那副“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戏谑表情,忽然,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带着点小狐狸似的狡黠,然后,在周既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猛地抽身,飞快地跳下床,动作利落。

“游戏结束。”她站在床边,对着床上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周既白,平静地宣布。

周既白:“……?”

他晃了晃被缠死的手腕,试图挣脱,发现那结打得极其结实,皮质项圈又韧,单手根本解不开,除非把床头柱拆了,或者用另一只手,但他另一只手是自由的。

“这就完了?”周既白失笑,看着她,眼神里的玩味更深,“沈若矜,你这就叫‘玩’?太没劲了吧?”

沈若矜没理他,从喉咙里哼出几声似是嘲笑的音节,只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但周既白硬是从里面看出了一丝“你也有今天”的得意。

然后,她伸手,握住门把手。

“晚安。”

“咔哒。”主卧的门,被她从外面,轻轻关上,并且落了锁。

清晰的反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周既白坐在床上,左手被项圈缠在床头柱上,保持着那个慵懒靠坐的姿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慢慢变成了一种错愕,眼底闪在一丝“我居然被这小东西耍了”的荒谬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个打死结的皮质项圈,又抬头看了看锁死的门,几秒后,他实在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不是生气,是纯粹觉得……太他妈有意思了。

他还以为她开窍了,要玩点“成年人”的游戏。结果……就这?把他一只手绑起来,然后锁门自己跑了?报复他昨晚不节制?还是报复他没收了雪糕?

周既白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却是一片闪着暗光,带着浓浓的兴味和某种“你等着”的笃定。

他用自由的右手,试着去解左手腕上的死结。但那结打得实在太刁钻,又缠得紧,单手操作极其困难。他折腾了好一会儿,额角都冒了点细汗,才勉强用指甲抠开一点点缝隙。

而楼下,隐约传来极其细微塑料包装被撕开的窸窣声,周既白动作一顿,侧耳听了听,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行,沈若矜,你真是……出息了。

他不再急着解那个死结,反而放松身体,重新靠回床头,甚至惬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被绑着的左手不至于太难受。他拿起被扔在一旁的平板,用一只手慢悠悠地划拉着,仿佛只是换了种姿势玩手机,只是目光,偶尔会飘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的光芒,深邃而玩味。

楼下客厅。

沈若矜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身上盖着条薄毯。面前的茶几上,有一支雪糕,她刚才趁周既白洗澡,偷偷藏了一支在冷冻层最里面,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冰凉甜腻的雪糕,看着电视里无聊的夜间节目,心情是这几天来前所未有的舒畅。

耳朵却竖着,仔细听着楼上的动静,很安静,没有预料中的踹门声,也没有气急败坏的喊声。他居然……没闹?

沈若矜眨了眨眼,心里那点得逞的小得意,慢慢被一丝疑惑取代。这不像周既白的风格。按照他那脾气,被这么摆一道,不该是这反应,她忽然有点……心里没底了,嘴里的雪糕,好像也没那么甜了。

她加快速度吃完最后几口,把包装扔进垃圾桶,洗漱干净后关掉电视。客厅里一下子陷入黑暗和寂静,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听着楼上依旧毫无动静,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扩大。

最终,她还是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上楼。走到主卧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拧了拧门把手,从里面反锁了?不对,是她从外面锁的。那……他还在里面?被绑着?睡着了?沈若矜心里打起了鼓。她是不是……玩过头了?

她在门口站了足足有五分钟,里面依旧寂静无声,最终,她一咬牙,从睡衣口袋里摸出备用钥匙,小心翼翼地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锁开了。

她屏住呼吸,极慢极慢地,推开一条门缝。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周既白靠在床头,左手手腕还被那个项圈缠在柱子上,但他似乎已经找到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甚至把枕头垫在了背后。他右手拿着平板,指尖慢悠悠地划着,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平静得诡异。

听到门响,他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来,落在门缝后她那张带着明显心虚和试探的小脸上。

沈若矜心里“咯噔”一下,周既白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很慢勾起了嘴角,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怎么看怎么危险。

“吃完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更慢。

沈若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周既白像是没看见她矛盾的反应,只是放下了平板,用那只自由的手,朝她勾了勾手指。

沈若矜站在原地没动,周既白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嘴角的弧度不变。

僵持了大约十秒钟,沈若矜最终还是挪动了脚步,一步一步挪到了床边。距离他大概还有两步远停下。

周既白看着她这副“知道错了但不敢过来”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伸出那只自由的手,不是拉她,而是指了指自己还被缠着的左手腕,和那个打死结的项圈。

“解不开。”他说,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无辜的困扰,“沈老师,教教?”

沈若矜看了看那个结,又看了看他平静的脸,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浓。她磨蹭着走过去,跪坐在床边,伸出手,去解那个她亲手打上的死结,结打得太紧,她又紧张,手指有点抖,解了半天只松动了一点点。

周既白就垂着眼,看着她笨拙地跟那个结较劲,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因为用力而泛红的指尖。他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抬了起来,落在了她的后颈上。

指尖微凉,带着薄茧,沈若矜身体一顿,解结的动作停住了。

“玩得开心吗?”周既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沈若矜没敢抬头,也没敢回答,只是手指更用力地去抠那个结。

“雪糕好吃吗?”他又问,指尖在她后颈柔软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沈若矜头皮发麻,一股危机感从脊椎窜上来。她加快动作,几乎是用指甲在抠,终于,“啪”一声轻响,死结松开了。

她几乎是立刻就要弹起来后退,但那只摩挲她后颈的手,瞬间下滑,扣住了她的腰。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而那只刚刚获得自由的手,也抬了起来,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缠在手腕上的项圈,随手扔到一边。然后,两只手一起,稳稳地将她圈在了自己与床之间。

沈若矜靠在床头,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只有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她熟悉危险的意味。

“游戏结束了,”周既白低头,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声音低哑,“现在,该我了。”

沈若矜本来想认怂,想说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项圈绑人,是吧?”

“锁门,是吧?”

“偷吃雪糕,是吧?”

他每问一句,就凑近一分,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

“沈若矜,”他最后叫她的名字,语气是那种熟悉的懒散,却字字清晰,砸在她心尖上,

“今天晚上,咱们……好好算算账。”

窗外,夜色正浓,沈若矜在意识彻底模糊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果然玩脱了,惹谁,都不能惹一个记仇的周既白。

转眼放假第四天,这两天周既白没折磨沈若矜,早上快十点了。

阳光透过客厅落地窗,暖洋洋地铺满了大半个地毯。周既白还睡着,主卧门关着,里面悄无声息。菠萝在阳台的狗窝里,四仰八叉地晒着太阳,肚皮一起一伏。

沈若矜早就醒了,没去吵他,自己洗漱完,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窝在客厅沙发里。她抱着平板,看工作群里林深和苏晴发来的关于某个施工节点技术参数争论,还有陈默艾特她确认的几份文件。指尖在屏幕上慢慢划着,偶尔回一两句,神色平静专注。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视频通话的邀请,来自姜纾,沈若矜放下平板,拿起手机接通。

屏幕里出现姜纾那张漂亮又带着点慵懒的脸。她似乎在自己家,背景是宽敞明亮的衣帽间,她正坐在化妆镜前,手里拿着个粉扑,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脸,身上穿着件丝质的睡袍,长发微卷,神情有点幽怨。

“若矜~”姜纾拖长了调子叫她,声音带着点刚起床的软糯,但更多的是无奈,“起了没?在干嘛呢?”

“起了,在看消息。”沈若矜把镜头调正,让自己也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百花巷熟悉的客厅,“你呢?怎么这个点还没出门?”她知道姜纾今天约了人看展。

“别提了,”姜纾放下粉扑,叹了口气,眉头微蹙,是那种矜持的烦恼,“我的车昨天送去年检了,季韩舟那家伙一大早又被老爷子叫去沪市了,车开走了。我刚想打电话给周既白,借他那辆布加迪开开,结果你猜怎么着?”

沈若矜心里大概有了猜测:“他没接?”

“何止没接!”姜纾翻了个优雅的白眼,但语气还算平静,没有小女生的咋呼,“我打过去,响了七八声,最后自动挂了。我又打了一次,这次倒接了,但接电话的不是他!”

“嗯?”沈若矜疑惑。

“是个冷冰冰的电子女声!”姜纾模仿着那种毫无感情的语调,“‘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他居然关机了!这才几点?他周既白什么时候睡到日上三竿还关机了?”

沈若矜抿了抿唇,没说话。她想起前两天某人“算账”算到后半夜,体力消耗有点大,可能虚吧,这会儿关机补觉,好像……也说得通?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姜纾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语气带着点对兄弟不靠谱的轻微控诉。

“以前我找他借车,十次有八次不给,不是说车坏了,就是说要用。谁不知道他那车库里好几辆,就那辆布加迪闲着,不就是嫌我车技差吗?上次是意外,而且那不是没撞上吗?就蹭掉点漆。”

沈若矜想起上次姜纾心血来潮开车带她去郊区,结果在高速出口差点追尾前车,急刹车把她安全带都勒紧了,确实心有余悸。她点点头评价:“是有点……险。”

“你看!连你都这么说!”姜纾像是找到了同盟,但依旧维持着大小姐的优雅,只是眼神更哀怨了,“我就知道,他肯定跟季韩舟通过气了,俩人都防着我呢!小气!”

沈若矜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说:“那你今天……打车去?”

“只能这样了。”姜纾又叹了口气,拿起旁边的精华液,慢悠悠地往脸上拍,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屏幕,忽然,她动作顿住了。

“哎,等等。”她凑近屏幕,眯起漂亮的眼睛,盯着沈若矜这边看。

沈若矜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姜纾没回答,只是把手机拿得更近,仔细端详着,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戏谑笑容。

“若矜啊……”她拖长了调子,眼神在沈若矜脖颈和锁骨附近逡巡,“你脖子上……那是什么呀?蚊子咬的?这都十月了,北城还有这么大这么红的蚊子?”

沈若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前两天…某人确实有点过分,在她脖颈和锁骨附近留下了不少痕迹,她早上照镜子时看到了,但想着在家不出门,就没太在意,家居服领口也不算高,她下意识地想拉高领子,但动作做到一半,又觉得欲盖弥彰,手僵在了半空,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姜纾看着她这副窘样,笑得肩膀都在抖,但依旧努力维持着优雅的仪态,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着八卦之火。

“行啊,我哥,”她对着屏幕啧啧两声,仿佛周既白就在眼前,“看着平时一副对什么都爱答不理,性冷淡的样子,没想到……还挺骚?”

沈若矜想辩解,似乎想给自己挽回形象,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眼神飘忽,说了个不是。

“哎,快跟我说说,”姜纾来劲了,放下手里的护肤品,身体前倾,一副姐妹快分享的架势,但语气依旧是那种好奇。

“他怎么个骚法?我都好奇死了,就他那张棺材脸,还能怎么骚?”

沈若矜被她问得头皮发麻,但又不好直接挂断。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昨晚的,之前的,那些周既白“骚”而不自知的瞬间。

“就……就那样。”她含糊道,声音依旧冷清清的。

“哪样啊?”姜纾不依不饶,眼闪着光,“具体点!比如?”

沈若矜被她逼得没办法,又觉得姜纾不是外人,而且……她其实也有点想吐槽。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用那种汇报工作般、一板一眼的语气,开始列举:

“他洗完澡……不好好穿衣服。”这是事实,他经常就围条浴巾到处晃。

“嗯嗯!”姜纾点头,深有同感,“然后呢?”

“喂东西吃……不好好喂。”沈若矜想起那颗车厘子,耳根更热了。

“怎么个不好好喂法?”姜纾追问,眼神发亮。

“就……就那样。”沈若矜说不出口,干脆跳过,“还有,睡觉……不老实。”

“怎么不老实?动手动脚?”姜纾笑得见牙不见眼。

“嗯。”沈若矜含糊应了,继续列举,试图转移重点,“说话……也那样。”

“哪样?”

“就……说一半,留一半。”沈若矜想起他那些意有所指还带着恶劣笑意的话。

“还有呢?”

“看人的眼神……也那样。”沈若矜想起他经常那种慵懒的目光。

“哪样哪样?”

“就……看着挺平静,其实……”沈若矜词穷了,她本来就不擅长描述,尤其是这种带着暧昧色彩的事情。

姜纾已经笑得倒在化妆椅里,捂着肚子:“哎哟我的天……沈若矜,你也太可爱了!你这描述……跟写犯罪报告似的!不过,”

她重新坐好,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总结得很精辟啊!周既白那人,可不就是‘看着挺平静,其实内里骚得一批’吗?表面高冷禁欲,实际上一肚子坏水,还闷骚!”

沈若矜被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下意识点点头,但心里居然有点……认同?他后来那些举动……

“还有吗还有吗?”姜纾显然还没听够。

沈若矜想了想,又补充了一条,这次语气更认真了些,带着点她自己细微的抱怨:“力气大……还不讲理。”

姜纾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夸张的笑声:“哈哈哈哈,这个好,这个精准,他可不就是仗着力气大,为所欲为吗?若矜,辛苦你了!对付这么个表里不一,道貌岸然,人面兽心的闷骚家伙!”

沈若矜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但又觉得……好像也没说错?她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侧后方的沙发靠背后,似乎多了个影子...很模糊,但在阳光和屏幕反光下,隐约能看出个人形的轮廓,就安静地立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沈若矜只感觉血液好像都凝固了。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周既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他穿着那身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垮地系着,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头发睡得有些乱,几缕黑发搭在额前,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淡淡的倦意。他手里拿着杯冰水,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就那么斜倚在沙发靠背上,姿态闲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和她手机屏幕里笑得花枝乱颤的姜纾。

显然,刚才她们的对话,他全听见了,而且,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沈若矜咽了咽唾沫,闭了闭眼再睁眼,完了,是本人,她看着周既白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明显带着玩味和“你继续说,我听着”的兴味的俊脸,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屏幕里,姜纾还沉浸在八卦的快乐中,完全没察觉到这边气氛的骤变,还在笑着问。

“哎,若矜,你怎么不说了?还有呢?比如他会不会说点……骚话?我简直无法想象我哥说骚话是什么样……”

“姜纾……”沈若矜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眼神示意屏幕,又瞟向周既白的方向。

“嗯?怎么了?”姜纾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停下笑,疑惑地看着屏幕里沈若矜那张强装镇定的脸,又顺着她飘忽的眼神,努力想看清她身后的背景,“你那边……有什么吗?”

就在这时,周既白动了,他端着那杯冰水,不紧不慢地,从沙发后面绕了过来。睡袍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走到沈若矜身边停下,很自然地在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长腿交叠,手臂搭在沈若矜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他就坐在沈若矜旁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和他手里冰水散发的凉意,随即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了沈若矜手里拿着的手机屏幕,他的脸,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姜纾的屏幕里。

姜纾:“!!!”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手里拿着的化妆刷“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脸上的笑容僵住,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我操完了”的惊恐,只用了零点一秒。

周既白看着她那副瞬间石化的样子,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然后,端起手里的冰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冰块在玻璃杯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放下杯子,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接着说,”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是那种事不关己的懒散,甚至听起来还挺“鼓励”,“我听着呢。哪样?”

姜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尴尬心虚,周既白也不催,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指尖在玻璃杯壁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沈若矜坐在一旁侧着脸,手里举着手机,动都不敢动,主要是身体动不了。

最后还是周既白打破了沉默。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屏幕里脸色煞白的姜纾问道:

“你刚才说,要借车?”

姜纾一个激灵,立刻摇头,语速飞快,声音都变了调:“没事,我打车就行了,哥哥再见。”

周既白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哦。那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车技差,就多练。别总想着霍霍别人的车,还带坏我家这个。”

他说的“我家这个”,自然是指旁边已经死一会的沈若矜。

姜纾哪敢反驳,点头道:“练,那个……若矜,我这边突然有点事,先挂了啊!回头聊!拜拜!”

说完,不等这边回应,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了挂断键,屏幕瞬间黑掉,视频通话结束,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阳光移动的细微光影变化,和菠萝在阳台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他落在自己侧脸的视线,她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僵硬地坐着,脑子里飞速旋转,但大脑一片空白,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周既白才动了。

他没看她,只是把手里的冰水杯,放到了她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咚”。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带着刚睡醒气息的呼吸,拂过她滚烫的耳廓。

“沈若矜。”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沙沙的。

“看我。”他说,语气平淡。

沈若矜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周既白垂着眼,看着她的脸,那双冷清清的眸子,还有微微颤抖的睫毛。他看了几秒,然后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短,却让沈若矜心里警铃大作。

“洗、澡、不、好、好、穿、衣、服?”他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重复她刚才的话,每个字都拖长了调子,带着十足的玩味。

沈若矜:“……” 想死。

“喂、东、西、不、好、好、喂?”他又重复下一句,眼神在她唇上扫过。

“睡、觉、不、老、实?”他继续,目光落在她脖颈那些新鲜的痕迹上,意有所指。

“说、话、说、一、半、留、一、半?”他挑眉。

“看、人、的、眼、神、也、那、样?”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

“力、气、大、还、不、讲、理?”最后一句,他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的,气息滚烫。

沈若矜彻底缴械投降,闭上眼睛,自暴自弃地小声嘟囔:“我不是故意…”

“那你错哪儿了?”周既白好整以暇地问,手臂抬起,很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不该……背后说你。”沈若矜声音平静,她内心是不否认的。

“还有呢?”

“不该……跟姜纾说那些。”沈若矜把头埋得更低。

“还有呢?”

“没了……”沈若矜想不出来。

周既白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他低头,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错在,”他含着她柔软的耳垂,含糊地说,声音又低又哑,带着恶劣的笑意和某种危险的信号,

“总结得不够全面。”

“今晚,”他松开她的耳垂,退开一点,看着她那双眼睛,嘴角的弧度恶劣又愉悦,

“咱们好好补充一下,我这个表里不一,道貌岸然,人面兽心的闷骚家伙,还有哪些骚法,没被你发现?”

沈若矜:“???”

菠萝在阳台,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朝客厅看了一眼。看到沙发上纠缠的两个人影,它歪了歪头,黑眼睛里闪过一丝“人类真奇怪”的困惑,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把脑袋埋进爪子里,继续睡它的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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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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