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雁南归

“炊烟起了,我在门口等你;夕阳下了,我在山边等你;叶子黄了,我在树下等你;月儿圆了,我在十五等你;细雨来了,我在伞下等你;流水冻了,我在河畔等你;生命累了,我在天堂等你;我们老了,我在来生等你。”

——余秋雨

小时候,燕子总爱在老家屋檐下搭窝,从一两只,到一家子。大的起早贪黑外出捕食,小的伸长脖子等着喂食。

而小小的自己,会搬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双手托着腮看燕子飞来飞去,问大人,燕子为什么会在自家搭窝,进进出出的在干些什么。

“燕子呀,长大后独自天南海北的奔波,飞得有些累了,看着我们家屋檐挺宽敞的,就选择暂时在那里安家。”

“不是有两只吗?”

“旁边是它在旅途中遇着的另一半,两个一起搭窝,不久后会有一窝的小燕子。”

“那么小的窝,能住得下一大家子吗?”

“小的时候,挤一挤还是可以的。”

后来,小的翅膀硬了,飞走了,留下了空空的巢。

慢慢的,枯黄的树叶,随着寒风飘落下来。有的被扫起,有的留在了原地,作为肥料,滋养着大树。留下了光秃秃的树干,以及没有绿叶遮挡而越发显眼的鸟窝。

那时,已是寒冬。

我不是个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想对一个人好时,会不自觉地想着、念着、盼着,等那个人真正到的时候,却又手足无措,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到最后,要么是互怼,要么只是在一旁默默的看着,舍不得离开。

“我不知道你需要或是想要什么,我只是把我当时能够给的,认为是你需要的,都给你,其他的,我自己也不清楚。”

一只倔强的糊涂虫。

工作中,也遇到过同类人。

某一天突然的发现,总是刚到一个地方,稍后便能看到相同的人。有的是你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事找你。有的不像是特意来找你,因为对方不过是打了个照面,说了几句话,在一旁坐下,干自己的事。

后来,同事说,你最近身后多了几只小跟屁虫,像你一样粘人。

再后来,离开的时候,最舍不得我的,也是那几只。

有的微信里问我原因,说了一些感性的话,让我觉得不像认识的那个人,因为一直以来都觉得于Ta而言,自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并没有那么的重要。

有的当面问我,要休息多久,什么时候还会回来。临走时,一步三回头,满脸的不舍。

记得,我对Ta很严格,学习上只有按要求完成了才能玩耍。会经常埋怨我不陪Ta下棋、画画,别的小朋友家作完成便能痛快的玩耍,而Ta还有我布置的课外练习。

说实话,当时真的只是因为我恰好不会而已。

小时候,别人家的妈妈总是烧得一手好菜,织各式的围巾,纳漂亮的绣花鞋。

我的妈妈只是不分昼夜的呆在缝纫机前,做着衣裳,手头盘着衣服上的纽扣。闲时给我做几身应季的衣裳。头发长了,拿把剪刀帮我剪一下,直到我自己会扎头发了才不让她剪。

有次,把我头发给剪丑了,拿着镜子,围着忙碌的妈妈,委屈、念叨了大半天。

中午时,看到我爸从外面回来,立马扯着嗓子开始嚎,上前拉着他的手,指着自己的小脑袋,不害臊的告着状:爸,你瞧瞧,我妈给剪的。这丑不拉几的模样,让我怎么出去找小朋友玩呀?明儿见了同学,一准的笑话我。

记得,那次好像是自己嫌头发太长,又不会扎,非闹着让我妈给剪的。

后来长大了,自己学会了做饭、逛街买衣服、理发。回去的时候,还能看到暖暖的阳光下,奶奶洗好头,让我妈给她剪头发,谈不上多好看,但也不至于丑哭。

高中以前,基本上是一个月回一次家,假期另算。大学的时候就是一年两次,毕业后就是一年一次了。

然而每次回家,都会有同样的感受。

在外时,父母天天打电话催着回家。

回家的第一天,你是个稀客,犯了什么错都可以原谅,不被追究。

过了几天,便成了眼中钉,看你哪哪都不顺眼,没一点大人样,说不了几句就拌起嘴来。

尤其是过年的时候,逮着机会就给上政治课。

今天说说谁家的孩子结婚,比我还小了好几岁。明天许久不见的亲戚来了,一起聊天时就让人帮忙劝劝我。实在不行,就把我朋友拉出来做说客,一物降一物,也就Ta的话我会听些。

有次通话时,被我妈给念叨烦了,对她说了些不怎么中听的话。

她当时大约也是被我气急了,说,你是不是真的病了呀,要不哪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同样的话,我最好的朋友说过,我一亲戚也说过。

并不是什么中伤人的话,不过是想不通我,出于关心才说的。

正月里的某个晚上,一家人在爸妈的房间看当时热播的某部家庭剧。看到其中一句台词,随口说了句,“谁都和谁妈亲”。

我妈说,“你不和我亲近”。

坐在我妈身边的我爸道,“你和谁都不亲”。

那时,我爸妈躺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我弟和弟妹俩人挤在靠床边的单人沙发上。

而我,一个人坐在一张长长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长长的茶几。

我妈她总说,你小的时候呀,那时我有些忙,都是你爸在带你,日后你多孝顺着他些就好了。

现在的她依旧很忙,忙着操持家务,忙着带孙子,忙着儿女的事。

却眼花得连缝件衣服,都需要我帮她穿针;半夜会惊醒打电话给我,让我有空去看看他们,若是实在抽不出时间,就在我休息的时候带着孙子和我爸一起来看我。

以前常常会想,究竟要什么样的话语才能让听的人落了泪,伤了心。

后来看得多了,阅历深了,渐渐开始明白了。

话不需要多狠,眼神不必多犀利,只消你在乎的人,看着你轻轻说一句,别闹了,很累,让我一个人呆会。有时,或许什么都不用说,一个眼神便足矣。

凌晨,一个人躺在床上看小说,四周漆黑一片,耳边响着窗外肆虐的风声。看到一句话:她是,我的谁谁谁。很羡慕,我发现没有谁真正是我的。

我妈是我爸的,我姐是我姐夫的,我弟是我弟妹的。而我,又将成为谁的呢?

在外面呆久了,身边的人会问,你想家吗?

我说,不想,谁也不想。只是想那个家,家里有我在乎的人的味道。

如今,儿时的窗,苍老的墙,檐下的巢,早已不在。

堂前的你,染了风霜,不复当年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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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说我
连载中林晚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