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医院，裴寂川没有打车，他拎着剩下的药，跟在宋晏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银杏大道，夜晚街道没什么人，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宋晏提着东西走在前面，裴寂川跟在后面，忽然裴寂川停下脚步：
“你要去哪？走这么快。”
宋晏回头看着裴寂川说：
“门禁。”
裴寂川快步跟在他旁边说：
“门禁？啊？你大学生啊？”
裴寂川愣了一下说：
“小屁孩？我问你话呢？”宋晏没接话，脚步没慢。
“行，门禁，大学生，懂了。”
裴寂川摸摸后颈，快走两步跟上。
“行，我知道了，你慢点，脚咋走的，走这么快。”裴寂川顺着宋晏注视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说：“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一个人说半天了都。”
宋晏放慢脚步说：
“会赶不上，裴寂川。”
裴寂川和他并排走着说：
“赶不上就赶不上呗，门禁又不是老虎，还能给你嚼了不成，明天再说嘛，你……”裴寂川想了一下。
宋晏偏偏头嗯了一声，裴寂川停在一旁，靠在树上说：
“你老裴寂川裴寂川的叫我，你叫什么来着？”
宋晏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我？名字很重要吗？”
裴寂川点点头：
“当然，名字是认识的开始。”
宋晏抬眼看了看裴寂川双手提着的袋子，裴寂川顺着他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双手摇头说：
“没事，你受伤了，我拿着吧。”
他把袋子背到身后，继续问：
“好了，别看了，小屁孩，你叫什么？还没有回答我。”
宋晏不再看着他，背过身：
“你不是在叫？”
裴寂川气笑说：
“在叫？我叫什么了？小屁孩？那能叫名字吗？”
见宋晏没搭理自己，裴寂川小声嘀咕起来：
“行吧，小屁孩就小屁孩吧。”
宋晏望着远处昏暗的灯，皱皱眉。裴寂川直起身子说：
“好了，我猜到了，你想说门禁，回不去了是吧？”
宋晏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望着远处昏暗的灯，裴寂川走到他前面说：
“小屁孩还挺有脾气，这样吧，我给你开个房……”
宋晏看他一眼，没有反应，
裴寂川偷偷看他一样说：“……你倒是说句话啊？”
“不用。”宋晏想了想说。
“……为什么不用，我还没说完呢。”裴寂川继续说：“我是说，我给你开个房，我打车回去。”
他打量着宋晏，宋晏面无表情，身体却偏向另一边，没有和他一起走的意思，裴寂川把双手里的药放在地上，拿出手机说：
“我没那个意思，你别多想。”裴寂川把药放在地上，上下打量宋晏，目光在他左手停了几秒。
“虽说，啧，你长得……还行，有我半分帅气吧，但我对小朋友没有兴趣，我意思是年龄上的小朋友，不是那个小朋友。唉，算了，越描越黑。反正就是狗咬了你，我总得负责不是？”
宋晏没有回应，只是往旁边又拉开了一步距离，裴寂川顿了顿：
“……行，微信给我吧，我把钱转你，你自己去开，这总可以吧。”
宋晏没有拿出手机，蹲了下来说：
“不了，我一会联系朋友。”
裴寂川也蹲下，平视他说：
“啊？朋友？哪个朋友会在这么晚、这么冷的天跑出来接你？”裴寂川看着宋晏一脸正经的样子，叹口气说：“好吧，也行，我等你朋友来接你再走。”
宋晏不再说话，过了好一会，一阵冷风吹过，裴寂川缩缩脖子说：
“不行了，不行了，再等下去，我感觉我快成冰棍了。”
宋晏看着远处的树，眼神放空。
他啧一声说：“小屁孩，看看现在几点了，你想再去医院，我可不想去，呐，快扫。”裴寂川拿出套着泛黄手机壳的手机，打开了软件码，将手机凑他面前晃了晃。
宋晏歪头躲了一下，眯眼盯一下屏幕，又盯了几分钟后，才回过神。艰难的用右手掏出手机操作一番，把屏幕对准裴寂川。
裴寂川扫了眼账号，像是看到了什么，咧嘴一笑：
“冻傻了，几句话反应这么慢，啊？这个薯条大王是你啊？很爱吃薯条？”
宋晏把手机收回手里说：
“钱会还的。”
裴寂川转过去一千五：
“嗯，那告诉我名字，我备注一下。”
宋晏低头打着字，没有回应，裴寂川凑近，看了一眼，气笑：
“喂，小屁孩？喂？”
宋晏继续低头打字，没理他。
裴寂川气笑说：
“好小子，又冷暴力我，我总不能真备注小屁孩吧？”
宋晏摁下收款键说：
“嗯。”
裴寂川继续蹲着仰头看着他说：
“嗯什么嗯，啥名字这么见不得人？上保险了这么私密？”
宋晏手指顿了一下，想了想说：
“付清。”裴寂川念叨着，低头操作着：
“付清？付清……感觉怪怪的，真叫这个名啊？”裴寂川又念了一遍，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付清？付……清？反正我不信。”
宋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看什么看，你这名这么怪，我还不能不信了，不过我更喜欢备注一些好记的，毕竟，我记性不是很好，我觉得小屁孩就挺适合你的。”裴寂川眯眯眼想到什么说：
“或者狗狗侠，你选吧。”
宋晏低头看着他说：
“不早了，你怎么回去？”
裴寂川看看手机，站起身，拍拍裤子说：
“等你安排好，我打车回去，你房间订好了？”
宋晏点点头，裴寂川从工装裤里掏出一盒烟，往宋晏面前递了递说：
“来一根吗？狗狗侠？”
宋晏摇摇头说：
“呛，别在这抽。”
裴寂川疑惑的啊了一声，把烟盒收回说：
“嗷嗷，这样，难怪，你打好车了？那我也打一个吧。”
宋晏和裴寂川并排站着，宋晏右手揪着左手的蝴蝶结打发时间，裴寂川刚想说什么，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接起电话，电话里的声音非常急切，裴寂川抬起左手看着腕上的电子表严肃的回应说：
“行，我马上回去，大概十分钟左右，别乱动它。”
他挂掉电话，表情不太对，把药塞到宋晏手里说：
“那个……小屁孩。”他想了想说：“不对，狗狗侠，我有事，可能要先撤了，你……”
宋晏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事，看了一眼他攥着手机的手：
“嗯，裴寂川。”
裴寂川望着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
“那我先撤了，到地方了，手机滴滴我，钱不够和我说，二十四小时在线，半夜也行，我睡的比较晚。”宋晏看着他说：“你为什么睡那么晚?”
裴寂川愣了一下说：“啊？”
宋晏认真的看着他说：“你说你睡的晚？为什么？熬夜对身体不好。”
裴寂川张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嗯……我失眠，失眠行了吧，不过你干嘛对晚睡这件事有这么大反应啊？走了，走了。”
他朝宋晏挥挥手，便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宋晏拿出手机，将袋子都放一只手上拿着。
宋晏盯着导航，往车站走去，他走到一处路灯旁，放下药袋子，甩甩手，袋子的提手把他的手勒得通红，他把手放进口袋里，张望着四周，这时，一声和之前一样、又轻又快的声音再次响起，
“饿……”
他愣了一下，耳边又传来那个和之前的“跑”字一样轻、一样快的声音，便下意识把手机音量按键调低，好像怕被谁听见。他摁着手机开口说道：
“谁？谁在哪儿？”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阵寒风吹过，他把吹乱的刘海拨正，拿起药袋，刚抬起脚，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冷……”
和之前一样，也是很快的一声，不过这次更近了一点。他试探问：
“谁？”
这时，他的目光瞥到几步远的垃圾桶旁缩着的小团子，这像一颗滚在地上的汤圆，缩在垃圾桶旁，他点开手电筒照过去，是一只白猫，缩成一团，冻得发抖，他走近，小猫睁眼盯着他，声音再次轻轻响起：
“ 饿？”
宋晏点点头，掏出当时喂小狗剩下的肠，把肠放在纸上，推了过去，小猫看着他的动作，一点点移动，宋晏试探问：
“刚刚……是你在说话吗？小家伙？”
小猫嗅了嗅，爪子扒拉着，把肠扒拉到身边才咬下去。它吃得很急，噎了一下，又低头接着吃。
宋晏蹲下，把纸片往它的方向推了推说：
“慢点。”
小猫吃完，舔着自己发白的鼻子，宋晏蹲在旁边看着它舔爪子，嘴角松了一点。
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次很清楚。
“妈……”
宋晏嘴角一僵，开口说：
“啊？”
他盯着那只猫，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它是在叫谁？
手机震了一下。裴寂川发来的消息：“你到没？”
宋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口袋，蹲下来，看着那只猫。
“你刚才……是在叫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