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七点,苏雨桐的尖叫把整个宿舍楼震醒。
“夏夏!醒醒!出事了!”
林知夏迷迷糊糊被拽起来,手机怼到眼前。屏幕上,校园论坛热门第一的帖子,标题血红:
《钢琴系才女与海归天才的昔日情缘?深扒林知夏与沈牧云不为人知的三年》
她瞬间清醒。
帖子洋洋洒洒几千字,文笔煽情得像地摊文学。核心论点:林知夏三年前在维也纳夏令营就和沈牧云“关系匪浅”,沈牧云此次突然回国任教,“很大概率是为了她”。
证据是几张模糊照片:大师课结束后,沈牧云低头和林知夏说话的特写;咖啡厅里两人对坐的侧影;最致命的一张——深夜,沈牧云送林知夏到宿舍楼下,光影模糊,但能认出两人轮廓。
“这不是昨晚!”林知夏声音发颤,“这是周三晚上,沈牧云给我送晚餐之后——”
“重点不是时间!”雨桐划屏幕,“看评论!”
已经盖了五百多层楼。
3楼:「早就觉得不对劲!沈牧云什么人?国际钢琴家!凭什么对一个大三女生这么照顾?」
15楼:「听说林知夏能进现在的导师组,就是沈牧云打的招呼。」
67楼:「那陆清远算什么?备胎?」
124楼:「楼上别说,陆清远跟宋雅妍好像也挺暧昧,声乐系都传开了。」
203楼:「贵圈真乱。」
308楼:「理性讨论,林知夏专业第一是实打实的,没必要靠这种手段吧?」
309楼回复308楼:「你太天真了。在绝对资源面前,天赋算什么?沈牧云能给她铺的路,她自己拼十年都够不到。」
林知夏手指冰凉。她点开发帖人资料:新注册的小号,ID是一串乱码。
“能查到是谁吗?”她声音发抖。
“子轩已经在查了。”雨桐咬牙切齿,“别让我逮到,不然——”
话没说完,林知夏手机响了。沈牧云。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盯着一条蛇。
“接。”雨桐说,“看他说什么。”
按下接听,沈牧云的声音平稳如常:“看到论坛了?”
“……”
“别担心,我在处理。”他说,“校方这边我会沟通。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持正常,该上课上课,该练琴练琴。越是慌乱,越显得心虚。”
“那张照片——”
“是我考虑不周。”沈牧云打断,“不该晚上单独找你。但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
挂了电话,林知夏浑身发冷。沈牧云的回应完美得像排练过,但她听出了一丝……掌控感。
好像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上午的《西方音乐史》课,林知夏一进教室,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她坐到惯常的角落,旁边几个女生默默挪开了位置。
只有陆清远,在她进来时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但至少没有厌恶。
课上到一半,林知夏收到他的纸条,从后排传过来。折成很小的方块,上面一个字没有,只画了个简笔钢琴,琴键涂成彩虹色。
她的眼睛一下子酸了。
下课铃响,林知夏第一个冲出去。在楼梯拐角,陆清远追上来。
“等等。”
她停住,没回头。
“我相信你。”他说。
三个字。简单,但足够让林知夏筑起的城墙裂开一道缝。
“为什么?”她声音哑了,“帖子说的有鼻子有眼——”
“因为你不是那种人。”陆清远走到她面前,“因为如果你真和沈牧云有什么,那天在海边,你不会靠在我肩上睡着。”
林知夏脸红了。
“而且,”陆清远压低声音,“照片拍摄角度太专业了,像是提前找好机位。这不是随手偷拍,是有预谋的。”
她愣住:“你是说——”
“有人想搞你。”陆清远眼神冷下来,“或者搞沈牧云。或者……搞我们俩。”
我们俩。这个词让林知夏心脏漏跳一拍。
“我让子轩在查IP。”陆清远说,“他黑客技术不错,应该很快有结果。”
“子轩?雨桐那个——”
“嗯。我们昨天聊了聊。”陆清远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他比看上去靠谱。”
正说着,雨桐和子轩从楼上跑下来。子轩抱着笔记本电脑,眼镜后的眼睛亮得异常。
“查到了!”他压低声音,“发帖的IP,是声乐系机房的电脑!”
“能具体到哪台吗?”陆清远问。
“不行,机房没装监控,而且那天晚上有选修课,进出记录上百人。”子轩推推眼镜,“但我在服务器日志里发现了别的东西——同一个IP,之前还登录过宋雅妍的校园网账号。”
空气凝固。
宋雅妍。这个名字像块冰,砸进沉默的水面。
“不一定就是她。”林知夏下意识说,“可能是别人用她电脑——”
“她电脑有指纹锁。”子轩说,“而且我追踪了那个小号的活跃时间,基本都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宋雅妍的练歌时间。”
证据链严丝合缝。
雨桐气得发抖:“我找她去!”
“等等。”陆清远拦住她,“没确凿证据,她不会认。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就让夏夏被泼脏水?!”
“我有办法。”陆清远看向林知夏,“今晚的独唱会选拔赛,宋雅妍不是要我伴奏吗?”
林知夏心脏一紧:“你要去?”
“不但要去,还要表现得……”陆清远斟酌用词,“很投入。”
“你疯了?”雨桐瞪大眼,“这不是正中她下怀?”
“我要接近她,才能拿到证据。”陆清远声音冷静,“她电脑里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子轩,你能做远程植入吗?只要她能连一次校园网——”
子轩眼睛亮了:“可以!需要物理接触一次,给我三秒钟接入端口就行。”
“今晚后台,我会找机会。”陆清远说。
林知夏看着他。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少年,此刻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他在为她战斗——用他的方式。
“危险吗?”她轻声问。
“不会比你现在更危险。”陆清远看着她,“论坛的帖子还在发酵。明天可能会有更狠的。”
他说的没错。下午,新帖子出现了:《技术对比:陆清远vs沈牧云,谁才配站在林知夏身边?》
这次不止文字,还附了专业分析:把陆清远入学考试的录音和沈牧云比赛视频做对比,结论是“云泥之别”。下面评论开始人身攻击,说陆清远“靠联觉噱头混文凭”,说林知夏“脚踏两条船,专找有用的攀”。
恶毒得令人窒息。
傍晚,林知夏刚走出琴房,就被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
“林知夏同学?”男人穿着廉价的西装,面容憔悴,但眼神和陆清远有七分相似,“我是陆清远的父亲。”
林知夏愣住。
“长话短说。”陆父递过一张名片——某县中学音乐老师,“清远跟你的事,我听说了。论坛上的帖子,我也看了。”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我儿子……是个单纯的孩子。他有天赋,但不懂人情世故。你们音乐附中水太深,他玩不过。”
“叔叔,我们只是——”
“我知道。”陆父抬手打断,“但请你离他远一点。宋雅妍同学找过我,说可以帮清远争取保送名额。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好的机会。”
林知夏如遭雷击。宋雅妍连家长都搞定了?
“你们年轻人的感情,我不评价。”陆父看着她,“但清远他妈走得早,我把他拉扯大,唯一的心愿就是他能在音乐这条路上走远一点。你……能理解吗?”
能。太能了。
林知夏想起自己妈妈,想起那些“钢琴不会背叛你”的夜晚。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
“我理解。”她听见自己说。
“谢谢。”陆父松了口气,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宋同学还说……你最近跟沈教授走得很近。她说,这样对清远最好。”
挑拨离间。一气呵成。
林知夏看着陆父远去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
她拿出手机,给陆清远发消息:「今晚的伴奏,好好演。」
然后,她打开沈牧云的对话框,输入:「明天下午三点,我去你工作室。」
发送。
既然战争已经开始,那就不能只防守。
她要看看,这场戏里,到底谁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