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晚上七点,音乐厅后台。

宋雅妍的独唱选拔赛安排在第八个出场。她穿着酒红色露肩礼服,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正在对着镜子补妆。

陆清远站在角落,调试小提琴。他今天穿了白衬衫黑西裤,简单,但合身。灯光下,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林知夏和雨桐坐在观众席第三排——这是宋雅妍“特意”送来的票,位置正对舞台。

“她绝对是故意的。”雨桐咬牙切齿,“让我们亲眼看着陆清远给她伴奏。”

林知夏没说话。她看着舞台上宋雅妍和陆清远并肩站着的画面——确实很配。至少在世俗眼光里:系花和天才,门当户对。

主持人报幕:“第八位选手,声乐系三年级,宋雅妍。演唱曲目:《我亲爱的爸爸》,选自普契尼歌剧《贾尼·斯基基》。钢琴伴奏:陆清远。”

掌声中,宋雅妍走到舞台中央,对陆清远微微一笑。陆清远架起琴,垂眸看着谱架。

前奏响起。小提琴独奏的引子,是原版里没有的——这是陆清远自己加的改编。旋律简单,但音色温暖得像夕阳余晖。

林知夏闭上眼睛。她听出来了:这是陆清远母亲哼唱过的那段旋律。他把它融进了伴奏里。

宋雅妍开口。声音清亮,技巧完美,情感处理也到位。她唱的是少女恳求父亲允许她嫁给心爱之人的咏叹调,眼神却一直落在陆清远身上。

唱到“我亲爱的爸爸,我爱他,我要去波尔塔港”时,她甚至朝陆清远走近一步,伸手虚触琴身。

台下有细微的骚动。太明显了。

但陆清远全程没抬头。他专注地拉琴,偶尔翻谱,眼神平静得像在完成作业。

直到最后一段。

宋雅妍唱到“如果我不能嫁给他,我宁愿去死”时,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演出来的,但很动人。陆清远在这时终于抬眼看她。

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林知夏看不懂的情绪。

伴奏结束,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宋雅妍眼中含泪,对陆清远深深鞠躬,然后伸手——

她握住了陆清远的手。在聚光灯下,在所有人面前。

掌声雷动。评委席上,宋副院长满意地点头。

陆清远抽回手,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但已经晚了。这一幕被台下无数手机拍下,明天又会是论坛热帖。

林知夏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夏夏——”雨桐想拦,她已经快步离开。

后台走廊挤满了人。林知夏低头疾走,却在转角撞上一个人。

沈牧云。

“来看演出?”他微笑,“宋同学唱得不错。不过伴奏更有意思——陆清远把他母亲最爱的旋律融进去了,你知道吧?”

林知夏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听过他母亲的录音。”沈牧云语气平常,“三年前,维也纳有个联觉研究项目,陆清远的母亲是志愿者之一。我那时在项目组打杂,听过所有资料。”

信息量太大,林知夏一时消化不了。

“那首歌,”沈牧云看着她,“是他母亲临终前最后录的。陆清远把它用在宋雅妍的伴奏里……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暗示。**裸的暗示。

林知夏脸色发白:“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人心比音乐复杂。”沈牧云靠近一步,“陆清远对母亲的执念,可能会让他做出一些……非理性的选择。比如,靠近一个声音像他母亲的人。”

宋雅妍的声音。塑料珍珠白。

林知夏想起陆清远说过的话:“她的声音像母亲,我以为靠近她能找回什么。”

原来不是随口一说。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声音发颤。

“因为我不希望你受伤。”沈牧云眼神认真起来,“林知夏,你对陆清远来说,可能是‘现在’。但他心里永远有个‘过去’的位置,你挤不进去的。”

他拍拍她肩膀:“明天三点,我等你。我们可以聊聊——不只是音乐。”

沈牧云离开后,林知夏靠着墙,浑身发冷。

“知夏?”

陆清远的声音。他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另一端,手里提着琴盒,额发微湿——刚才在台上出的汗。

两人隔着长长的走廊对视。灯光惨白,空气凝滞。

“演得不错。”林知夏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像别人的。

“……”

“宋雅妍的声音,今晚是什么颜色?”她问,语气带刺,“还是塑料珍珠白吗?或者因为你母亲的旋律,它变珍贵了?”

陆清远脸色变了:“你听我解释——”

“不用。”林知夏转身,“我累了,先回去了。”

她快步离开,怕再多待一秒,眼泪就会掉下来。

刚走到音乐厅门口,手机震了。沈牧云的短信:「要不要暂时离开这些纷扰?我在后门等你。」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清远追出来了。

“知夏,等等——”

“清远!”宋雅妍的声音插进来,她从后台小跑而来,手里拿着瓶水,“别走呀,我爸爸说要请我们吃宵夜,顺便谈谈保送的事——”

她自然地挽住陆清远的手臂,这次他没抽开。

三个人僵持在音乐厅门口。夜风吹过,林知夏的裙摆猎猎作响。

她看着陆清远,他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很多话想说——但宋雅妍的手像铁箍,锁住了他所有动作。

最终,林知夏笑了。很淡,很苦。

“你们去吧。”她说,“我约了人。”

她转身,走向后门。走向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走向沈牧云为她打开的车门。

上车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陆清远还站在原地,宋雅妍贴在他身边说着什么。他望着她的方向,眼神在路灯下破碎成千万片。

像打翻的调色盘,所有颜色混在一起,最后变成一片漆黑。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沈牧云递过一盒纸巾:“想哭就哭吧。”

林知夏没接。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灯,轻声说:

“开车。”

车驶入夜色。而音乐厅门口,陆清远终于甩开宋雅妍的手。

“够了。”他声音冷得像冰。

“清远?你怎么——”

“你电脑里有什么,自己清楚。”陆清远盯着她,“论坛的帖子,IP地址在声乐系机房,登录账号是你的。”

宋雅妍的笑容僵住,但很快恢复:“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

“子轩已经拿到证据了。”陆清远打断,“他今晚趁你练歌时,远程植入了监控程序。你电脑里所有操作记录,现在都在我们手里。”

宋雅妍脸色唰地白了。

“包括你和你父亲的聊天记录——关于操纵保送名单的事。”陆清远一字一句,“还有你找水军发帖的转账记录。”

她后退一步,嘴唇发抖:“你……你算计我?”

“是你在算计所有人。”陆清远抱起琴盒,“伴奏我演完了。保送名额,你爱给不给。”

他转身要走。

“等等!”宋雅妍抓住他袖子,声音带了哭腔,“我做这些都是因为我喜欢你!从入学第一天就喜欢!林知夏有什么好?她跟沈牧云早就——”

“闭嘴。”陆清远甩开她,“别玷污‘喜欢’这个词。”

他大步离开,背影决绝。

宋雅妍瘫坐在台阶上,酒红色礼服在路灯下像一摊干涸的血。

而此刻,黑色轿车停在江边。

林知夏下车,站在护栏边。江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站不稳。

沈牧云站在她身边,递过一件外套:“冷。”

“你说你回国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林知夏没接外套,转头看他,“是真的吗?”

“是。”

“为什么?”

沈牧云沉默片刻:“三年前在维也纳,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也最矛盾的学生。技术完美,但灵魂被锁住了。我想看看,三年后,那锁开了没有。”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锁开了,但钥匙在别人手里。”沈牧云苦笑,“陆清远,他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他让你‘出错’,让你‘不完美’,却反而让你的音乐活过来了。”

林知夏心脏一紧。

“但我也看到了他的局限。”沈牧云继续说,“他的世界太小,装不下你的未来。而我的世界很大,大到你想象不到。”

他握住她的手,动作温柔但不容拒绝。

“跟我走。去欧洲,去美国,去所有音乐的心脏地带。你会成为真正的钢琴家,而不是困在校园三角恋里的女学生。”

江面倒映着城市的灯火,波光粼粼像碎钻。

林知夏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沈牧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野心,欣赏,占有欲,或许还有一丝……真心?

“我需要时间。”她说。

“多久?”

“到艺术节结束。”

“好。”沈牧云松开手,“艺术节那天,我要你的答案。”

他上车离开。林知夏独自站在江边,直到手机震动。

陆清远的消息:「老琴房,现在,能来吗?」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回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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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御风而上的游戏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