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桑柔走进教室时，发现自己的桌面上多了一份小笼包、一瓶牛奶、一块三明治、一个茶叶蛋。
桌面上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谢礼。
字迹飘逸潇洒，甚至能窥见字的主人是个洒脱自由的人。
桑柔拿起便利贴，侧头与靠着后门的苏念对视上。
苏念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短款上衣，散着长发，一双丹凤眼，眼尾朝上，面容冷艳，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桑柔眼底露出惊艳。
苏念手上拿着钢笔，转了一下，看到桑柔盯着她看，挑了一下眉，问：“怎么了？”
“没事，”桑柔一怔，立马回神，指着桌上的早餐说，“谢谢。”
她并没有拒绝苏念的东西，她心里门清，对方在还昨天她给的那几颗糖片的好意。
来学校时，她已经在车上吃过早餐了。桑柔将苏念给的早餐塞到桌底，考完语文的时候，她拿出三明治，一点一点的咬。
顾轻舟转头，看了一眼苏念的方向，苏念交完答题卡后，一如既往地趴桌睡觉。
顾轻舟莫名其妙感到做贼心虚，凑近桑柔，放低声音，悄悄问：“桑桑，你和苏念认识？”
桑柔摇头，把嘴里东西咽下去之后，轻声说：“不认识。”
“哦——”顾轻舟看着她手上的早餐，又问，“那她为什么送你早餐啊？”
桑柔老实说：“昨天她低血糖犯了，我给了她几颗葡萄糖片。”
“哦，好吧，”过了两秒，顾轻舟看着她，又问，“你有低血糖？”
“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葡萄糖片？”
“我妈妈有低血糖，我随身携带方便。”
顾轻舟哦了一下。
顾轻舟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早餐上。桑柔把三明治包装撕开，把没咬过的那一面递过去，轻声问：“你要吃吗？”
“我不吃，我不饿，”顾轻舟小心瞥了一眼苏念，又忍不住开口，“苏念来一班半年了，我很少听见她说话，更别提她主动跟谁说话了。”
桑柔奇怪：“半年？”
顾轻舟点头：“是啊，你之前不是九中的吗？苏念之前也是九中的学生，后来休学了一年，进了十四班，分班后被调到了一班。”
十四班。这个班级触动了桑柔的敏感区，她抬头看向苏念的方向，女生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搭在后颈上，手指纤长漂亮。
她真的很漂亮，气质冷艳，让人可远观而不敢亵渎。
顾轻舟忽然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口，又忽然闭嘴了。
桑柔能明显察觉到她有话要说，毕竟顾轻舟想做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了。她轻声询问：“怎么了？”
顾轻舟眼神飘忽了一下，想说又不敢说，最终还是摇头：“没什么。”
她不想说，桑柔也没追问。
9:50数学课代表下发数学试卷和答题卡。顾轻舟转身回去。
桑柔写完名字和学号的时候，看了一眼后排的苏念。
苏念转转悠悠醒过来，扭了一下脖子，干脆利落从拿起钢笔开始写试卷，察觉到她的目光时，回头看她。清冷的眉眼挑了挑，眼神好像在问：怎么了？
桑柔摇了摇头，摆手示意没事，低头写试卷。
＊
下午，桑柔在捧着《红楼梦》看。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铿锵有力的声音，整齐统一的口号。
安静的教室，一下子变得躁动起来。
顾轻舟压低声音跟一旁的姜烟说：“他们军训准备结束了是不是？这是在演练吧。”
桑柔抓着书的手愣住，眨了眨眼睛，眼里流露出疑惑。
叮铃铃——
下课铃声一响起，顾轻舟就飞奔跑出教室，来到走廊。
桑柔有些好奇，坐不住了，跟着走出来。她走出后门，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住——入眼的是整个走廊站满了乌压压一片人，四五六七楼纷纷探出脑袋，一颗颗脑袋纷纷看向学校大门。
教学楼像是沸腾了一样，喧嚣，热闹，朝气蓬勃。
低头一看，只见高一学弟学妹们穿着整齐统一的军训服，在烈日炎炎之下、在教官的指挥下，大声喊着自己班的口号。
“高一一班，文武兼备，百炼成钢，自强不息！”
“高一二班，文武兼备，一中学子，勇争第一！”
“高一三班，绝世无双，不要第二，只要第一！”
“……”
顾轻舟趴在栏杆上看，突然兴奋地跳起来，“我的相机呢！”她跑到教室里，火速拿出自己的相机，跑到栏杆上录视频。
她的相机记录下楼下的学弟学妹，以及看热闹的高二高三学子。
顾轻舟感叹：“果然，最爱看热闹的还是中国人。”想到了什么，她又开怀大笑，“我要发朋友圈！我去年的苦终于有学弟学妹吃了，哈哈哈。”
去年的当事人，今年的旁观者。这感觉爽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声：“你真贱啊。”
顾轻舟回头看，一看是熟人，她翻了一个白眼，回去继续录视频：“有本事别跟我要视频。自己心里也暗爽，装什么装？”
女生被噎了一下，“当我没说。”
顾轻舟一手拿着相机录像，回头看她，挑眉：“那你道歉。”
女生直接翻了一个白眼：“给你脸了，要发不发，老娘不稀罕。”
顾轻舟啧啧两声：“枯叶蝶，你这脾气不太好啊。”
女生呵呵一声，冷笑：“少管。”
顾轻舟早就习惯了她这幅模样，问：“你来找我干嘛？”
“哦，”女生顿了顿，想一会才想起来，“把你翻译笔借我。”
顾轻舟说：“座位上，自己去翻。”
女生说了一句谢了。
顾轻舟哼哼两声，靠着栏杆继续录视频，又拍了很多照片。
她的相机拍到了旁边的桑柔，顾轻舟愣了一下，朝着桑柔喊：“桑桑，比个耶。”
桑柔一愣，看向镜头，缓慢地比了个耶。
顾轻舟拿着相机跑到她跟前，将相机对准两人，笑着说：“今天是2022年9月4日，这是我新交的朋友，叫桑柔。”
桑柔愣住。
顾轻舟手臂勾住她的肩膀，看着她说：“说两句啊。”
桑柔朝着镜头笑道：“你好，22年9月4日的顾轻舟，我叫桑柔，桑叶的桑，温柔的柔。”
顾轻舟愣住，反应过来，立马兴奋地说：“你真配合我啊？！”
桑柔歪了歪头：“不应该吗？”
顾轻舟猛地抱紧她，高兴地说：“应该应该，太应该啊！啊啊啊啊啊——亲爱的，你太好了吧！你居然如此配合我！”
上课铃声响起，顾轻舟意犹未尽地回到座位上。
下午不考试。英语课代表上台说：“英语老师说周五刚测试过，今天不测试了，自由安排自习时间。”
顾轻舟回过头来跟桑柔说：“桑柔，我太太喜欢你了！”
她好像还是很兴奋，脸上写满了高兴。
桑柔眨了眨眼睛：“这么高兴吗？”
顾轻舟摆摆手，说：“你不知道，我那些朋友，有的不喜欢镜头，有的不喜欢煽情，有的喜欢跟我反着来，就没有人跟你一样这么配合我！”
她假哭，抬手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苦！你都不知道我刚刚有多感动！”
桑柔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对外社交了。
好在顾轻舟并不是真的伤心难过，她跟桑柔说了一句：“好了，不打扰你学习了，我回去欣赏刚刚的视频。”
她转过身去，拿出相机，美美地欣赏刚刚拍的照片。
桑柔看着她的背影，低头写英语卷子。她写的很快，写完英语卷子，又跑去写数学卷子。
放学后，桑柔还是像往常一样留个五分钟。自习了一下午，作业都写的差不多了，晚上还有两节自习，她不打算写作业。她拿出《红楼梦》看。
今天阅读课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精彩的片段，她还想继续看下去。
看完一章，快五点半了。桑柔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走出后门时，身后跟上来一个人。
桑柔回头一看，是苏念。她以为是同路，没有太大的反应，转过身继续走。
苏念忽然走到她身侧，说：“一起吃个饭？我请你。”
桑柔停下脚步，看着苏念精致的面容，抿了抿唇，开口道：“不用了。如果你是为了感谢昨天的帮助，今天早上的早餐就够了。”
苏念却说：“如果我说，我是要跟你交朋友呢？”
桑柔怔怔地看向她，眼里流露几分茫然来。
苏念从容不迫，认真开口：“你很优秀，所以我想跟你交朋友，这个理由够吗？”
或许是昨天那一面的契机，或许是磁场相吸，她突然挺想认识桑柔的。
桑柔愣住。
苏念浑然不觉，伸出手，声音淡然，脸上释放出友好的情绪：“你好，我叫苏念，苏州的苏，思念的念。”
桑柔低头看着她伸过来、表示友好的手，脑海中忽然响起叶映说的话：“桑桑，不要困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她抿了抿唇，伸手：“你好，我叫桑柔，桑叶的桑，温柔的柔。”
或许，一段关系的开始，就来源于简单的握手，简单的对白。
这个感觉跟顾轻舟结交的时候不一样。显得比较正式、刻意，但是却意外地没有一点不适。
苏念抽回手，清浅一笑：“现在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可以。”
两人一起下了楼梯，走出教学楼，出校门。桑柔性子不健谈，苏念性子寡淡，一路下来，两人搜没有说话。
走出校门，苏念问：“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不知道，我刚转学来，”桑柔摇头，顿了顿，她扭头问苏念，奇怪道，“你不是在一中呆了一年了吗？”
这个问题问她一个新生，这真的对吗？
苏念说：“家里有阿姨，我没吃过一中外面的餐馆。”
桑柔思考了一下，想到秦霄上次带她去的饭店。这几天不回家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去那家饭店吃饭，点了不同饭菜。
她说：“我知道有一家小炒店，味道还不错，去试试吗？”
苏念没有问题：“好啊。”
走进小炒店，桑柔点了菜，苏念在身后：“我要一份一样的。”
桑柔刚要付款，苏念一只手拦住她的手机，“我来，说好了，我请你的。”
桑柔看着她眼里的坚持，没挣扎：“……那下次我请你。”
苏念没有拒绝：“好啊。”有来才有往。她深谙这个道理。
桑柔和苏念找了个空位坐下。苏念没有犹豫，直接坐了下来。
桑柔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苏念看上去矜贵优雅，她以为苏念会有很强的洁癖，不习惯这里的环境。别的先不说，她以为最起码，苏念会用纸巾擦一下椅子，再落座。
苏念问：“看着我干嘛？”
从认识到现在，桑柔已经看了她很多次了。仿佛她是什么珍惜保护动物，没见过似的。
桑柔移开视线：“没有。”
苏念眉梢动了动，也没有追问。她拿出手机，淡定地刷起了短视频。
桑柔没有玩手机，左顾右盼，看着窗外来回走动的学生。
直到老板喊道：“同学，你们的饭好了。”
苏念才放下手机，桑柔才回过神来。
把饭端到座位上后，苏念问桑柔：“怎么刚才干坐着。”
桑柔说：“没有啊，我在发呆。”
“发什么呆？”
“在想稿子。”
“什么稿子？”
“就画稿。”
“你喜欢绘画？”
“是啊。”
出了饭店，两人道别。桑柔要回学校，苏念朝着教育路口方向走出去。
桑柔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心中疑惑不解，六点了，她这是去哪？
桑柔没想多久，进了学校。回到教室里，顾轻舟一如既往在用平板追剧。
桑柔坐下来，拿出《红楼梦》继续看。
第一节晚自习铃声响起。桑柔看向苏念的座位，空的。她忽然想起，其实不只是今天，苏念的座位从开始一直都是空的，再仔细看了一眼一班有一半的座位都是空的。
桑柔心上掠过一丝疑惑。
下了课。桑柔闲着没事干，拿着圆珠笔在草稿纸写写画画。
纸上很快有了轮廓。
顾轻舟刚追完更新的剧，兴奋值格外高。她兜了一圈，回到座位上，看见桑柔画画，凑近：“你在画什么？”
桑柔拿着画笔的手顿住，看向顾轻舟，轻声说道：“画今天的军训。”
顾轻舟眼睛一亮，“需要照片吗？”不等桑柔回答，顾轻舟立马拿出自己的相机，抬了抬下巴，像一只求表扬的兔子：“快快快，快看，我拍的，好不好看。”
桑柔放下圆珠笔，接过顾轻舟的相机。她认真看了顾轻舟拍的照片，像素很好，角度也很巧妙。
“很好看，”桑柔笑，“你学过摄影？”
顾轻舟刚好起身，诧异地看向桑柔：“咦——你怎么知道？”
桑柔浅笑：“猜的。你拍的真好看。”
顾轻舟蹭蹭蹭来到桑柔旁边，自信满满：“还有很多呢，你往前看。”顿了一下，她又问，“你会按吗？不会的话，我教你啊。”
“我会，之前学过一点。”
“欧，”顾轻舟露出八颗大牙，笑嘻嘻道：“那你快看。”
桑柔每切换一张都会认真看照片的不同之处，顾轻舟在一旁惊呼。末了，她把相机还给顾轻舟。桑柔询问：“你拍的很好看。可以把照片发给我吗？”
顾轻舟笑：“当然可以！等我晚上回宿舍导出来了就发给你。”
桑柔说：“谢谢。”
上了课，顾轻舟回到座位上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