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地处一座山脚下,传统的中式建筑增添了几分古韵。
佣人上前拉开车门,宋阑雪拿着自己剩下的半杯奶茶下了车。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还弥漫着雨后的青草香。
“小姐,少爷,先生和夫人正在餐厅等您二位。”
宋阑雪疾步走进宅子内,宋喧洲拎着她的包跟在她身后。
宋冀盘着两个核桃站在餐厅门口,见自己一双儿女朝他走来,略有皱纹的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笑容。
宋阑雪走近,看清宋冀手上的东西,无奈开口。
“爸,您怎么又买这些玩意了。”
“这次又花了多少钱啊?”
宋冀笑眯眯的,用手比了一个数字。
“您就这么被骗钱吧。”
宋阑雪已经见怪不怪了,她亲爱的父亲就喜好这些文玩。
年轻的时候还能收敛一点,自从他光荣退休以后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怎么能叫骗呢?这叫珍藏。”宋冀纠正她的说法。
宋阑雪连忙点头,面无表情:“嗯,对,这叫珍藏。”
“阑阑,我跟你说,我前几天还淘到了一架民国时候的相机。”
“您买民国时候的相机做什么啊。”
“收藏啊,这多有收藏价值。”
宋阑雪无语凝噎。
“据说这还是从哪个大户人家流入市场的呢。”宋冀还在滔滔不绝。
她表示不理解,但是又不能不尊重。
宋冀余光瞄到宋阑雪手上的奶茶:“阑阑,你能不能别喝这些不健康的东西了。”
“奶茶奶茶,所谓奶和茶,怎么会不健康呢?”
宋阑雪故意和他拌嘴。
宋喧洲走到二人身侧:“爸,我妈呢?”
“餐厅里呢。”宋冀开始张罗,“走,快进去吃饭。”
一位优雅的女人正坐在餐厅窗边的椅子上看书,兄妹二人看到她后异口同声地叫了一声“妈”。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呢?”温瑾合上书起身,走到这两个孩子的身前。
“我下班的时候刚好遇上堵车。”宋喧洲如实回答。
“快吃饭,饿坏了吧。”
温瑾拉着二人在餐桌前落座,并吩咐佣人上菜。
局间其乐融融。
“对了,我向大家宣布一件事。”宋阑雪清了清嗓子。
“我已经收到上海博物馆的入职通知了,下周正式上岗。”
她今年刚刚从央美毕业,学位为文物保护与修复专业的研究生。
她毕业后直接申请了上海博物馆内文物修复师这一岗位。
“刚好外婆这周末旅行结束,工作室那边也不用我操心了。”
“哎呦。”宋冀举起杯子,“时间过得真快,我们阑阑也要开始工作了。”
其余三人也端起面前的杯子,凑在一起轻碰一下。
“我最近在看房子,要是挑到合适的我就直接联系中介了。”
宋阑雪打算租一个距离单位近一点的房子。
“你先住我那里呗,还有一间卧室一直空着呢。”宋喧洲适时加入聊天。
“从我那里出发,不堵车的情况下,开车到博物馆应该是二十分钟左右。”
宋喧洲的公司总部在上海,他最近一段时间是在苏州出差。
“那我多打扰你啊。”
宋阑雪并不愿意麻烦他。
“阑阑,你怎么出去上个大学回来和我还生分了呢?”
宋喧洲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
“我自己住那么大的房子也是无聊,你过来还能陪我聊聊天。”
“你要是嫌孤单,怎么还不找个女朋友?”
宋冀的突然插话,引得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宋阑雪的身子一动不动,只有眼神在来回飘忽。
她一会看看自己父亲,一会又瞥自己哥哥两眼,倒是给她忙坏了。
温瑾则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用餐,只是默默竖起了耳朵。
“爸,您又催婚。”宋喧洲已经习惯了宋冀的唠叨。
“我这也不算催,只不过你自己得有想法。”
“您放心吧,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晚饭过后,几人分别回到了各自的院子内。
宋阑雪身上盖着一件披肩,拿了一盒鱼食来到中庭,靠坐在莲花池边的亭子里喂鱼。
细白的指尖捻了一点鱼食扔进水中,各色鲤鱼争先恐后地探出水面又消失不见。
宋喧洲从自己院子的方向朝她走过来,手中还拿着两叠文件。
他在宋阑雪的身边落座,懒散地靠在亭柱上,将文件递到宋阑雪的面前。
“什么东西?”她下意识问。
宋喧洲立刻没回答她。
待到她接过来看清上面写着的字后,她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两份文件,一份写着房屋购买合同,另一份写着车辆购买合同。
“给我的?”她看向身旁的宋喧洲。
后者盯着她点了点头。
合同上写明房产位置位于上海市中心一处顶级公寓的园区内,车子则是一辆银灰色的法拉利suv。
“你别告诉我,这些是你给我买的。”宋阑雪的心一颤。
“就是我给你买的,当作你的毕业礼物。”
“哥哥,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
宋阑雪将两份合同递还回去。
“我买都买了,你不收下的话我送给谁啊?”
宋喧洲抱臂坐在那里,并没有要接下的意思。
“你别总给我花钱,你今年都30了,能不能给你未来老婆攒点钱。”
兄妹两人的年龄相差五岁。
“我好歹也接手公司这么多年了,以我现在的财力,还不至于给你买套房子买辆车就破产了。”
“花出去的钱我还可以再赚,结婚的事也不用你操心,我心里有数。”
“而且这房子的钱是我,爸妈,还有外婆我们四个人一起出的,这是我们全家人送给你的毕业礼物。”
宋阑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车我能不收吗?我有车开的。”
这都快成为她的负担了。
就凭她上岗以后的工资,需要工作多少年才能把这些钱赚回来。
宋喧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却又瞬间变脸:“不能。”
宋阑雪闻言泄了力气。
“阑阑。”宋喧洲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我们全家人只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日子过得平安幸福就够了。”
“我们都想把最好的送给你。”
“所以你也不用有压力,想做什么就去做。”
“我们送给你的东西,你也全收下,这都是我们的心意。”
宋阑雪抿紧双唇,这人再说几句就要给她说哭了。
“所以下次爸再催婚的时候,你帮我挡着点。”
突如其来的转移话题,原本宋阑雪的情绪都已经酝酿到位了,结果硬是让她憋了回去。
“哥,说真的,你谈过恋爱吗?”
宋阑雪开始八卦。
“你以为我像你啊,二十多岁的人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
宋阑雪感觉有被冒犯到。
“那然后呢?”宋阑雪问他。
“没有然后,已经分手了。”
“为什么分手啊。”
“小孩子家家的别问那么多。”
宋喧洲站起身,用指骨敲了一下宋阑雪的额头。
宋阑雪吃痛向后躲,还不忘嗔他一眼。
“我都25岁了。”
“你就算是85岁了也比我小,别瞎打听。”
宋喧洲已经准备回自己院子了,又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她。
“你下周几上班?”
“周三。”
“那我俩周一回上海,周二我带你去把房和车的手续办了。”
“给你买的那套房子是精装修的,你现在可以开始挑自己喜欢的家具了。”
“你不用上班吗?”
“我最近没那么忙。”
宋喧洲叮嘱她早点回去睡觉,自己便离开了。
宋阑雪又往池塘中撒了些鱼食,理了理身上的披肩后起身,缓步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许是窗外有鸟衔石子飞过打到窗棂,还没等闹钟响起她就先醒了。
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来回翻滚,期间压到自己头发还惊呼一声。
衣帽间里挂着她的各色旗袍,一半是薛筱芳给她做的,还有一半是她撑起工作室后为自己设计的。
她洗漱过后在其中挑了一件水蓝色的旗袍换上,长发依旧用一根簪子随便挽起,脸上的妆容清淡。
宋喧洲已经在餐厅里吃早餐了,宋阑雪在他身边坐下,佣人及时把她的早餐放在她面前。
“你今天想自己开车去上班,还是我送你?”
昨天就是宋喧洲送她去的工作室。
“自己开车吧,我上午要去一位客人家帮她量尺寸。”
“行,那我待会就不等你了。”
宋喧洲吃完早餐直接离开了,几分钟之后宋阑雪也离开了老宅。
工作室内还一如她前一天离开时的样子。
只不过大门是虚掩着的。
宋阑雪蹑手蹑脚地走进去,隐约听到中厅工作区有动静。
等她来到工作区,发现有两个女孩来上班了。
“我不是说今天休息吗?”宋阑雪以为自己记错了。
“我们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临时接到了两个订单,总要先给记录下来。”其中一个女孩回应她。
见她们这么敬业,宋阑雪给她们点了两杯奶茶。
这一日难得出了太阳,阳光透过天井照到院中,晃得人睁不开眼。
渐渐临近她和客户约定的时间,宋阑雪嘱咐她俩离开时锁好门,便拿上自己东西出门了。
在她离开不到五分钟的时候,柏宸从另一个方向来到了工作室。
他起先敲了几下门,见没人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前厅无人,他站在茶桌前高喊了一句“有人吗”。
立即得到了回应,一个女孩走出来接待他。
在看清他的面容后,双眸显出惊艳之色。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女孩好似能听到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
“我是来还雨伞的,我昨天下午借了一位女士的伞。”
“昨天下午?”女孩微微疑惑。
她昨天下午一直在这里,怎么不知道有这件事。
气氛略显尴尬。
她猛然想起昨天在她们离开以后,宋阑雪一直待在这里。
“是一个旗袍美女吗?”女孩犹豫着问他。
柏宸赶忙点头。
女孩恍然:“那是我们老板。”
“不过你来得有些不巧,她刚刚才出去,你要是早来五分钟都能碰到她。”
“那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柏宸追问。
女孩摇了摇头。
柏宸有些失望,但他还要急着赶回上海,便将雨伞交给了面前的女孩,并让她帮忙转告。
柏宸转身离开,在走到大门口时驻足转身,目光扫过前厅的茶桌。
宋阑雪是在大概一个小时以后回来的。
两个女孩还没走,她一进工作区就收到了来自她们的问询。
“老板,刚才在你走之后几分钟,有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来找你。”
她一边说着还伸出手指向墙角指去。
宋阑雪扭头一看,一把黑伞立在墙角,手柄上有一个雪花贴纸。
这个贴纸还是这几个女孩前不久商量着贴上去的,当时是为了方便区分每个人的物品。
“他有说什么吗?”宋阑雪快速眨了几下双眼。
“他说让我谢谢你,前厅茶桌上还有他送给你的礼物。”
宋阑雪微微发怔,她方才回来的时候没注意到茶桌上有东西。
她果断转身来到前厅,在茶壶旁看到了一个黑色的纸袋。
纸袋里放置着一个木盒。
一个精心烧制的白色茶杯安静躺在里面,杯壁上还有一只金色的鸢尾花。
和她昨天穿的那件旗袍很相似。
袋子底部还有一张卡片,卡片上只有两个苍劲有力的字:谢谢。
宋阑雪捏着卡片端详许久,又拿起茶杯翻来覆去地看。
她转头望向大门口,那里已经无人。
圣诞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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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琼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