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潮朝

和陈屿确认关系的第一个月,沈听潮觉得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场持续不断的热带风暴。

陈屿的喜欢直接、滚烫、充满占有欲。他叫她“朝朝”,起初是情动时无意识的呢喃,后来就成了专属昵称。手机备注是“我的朝朝”,发信息开头是“朝朝,在干嘛”,打电话接通第一句是“朝朝,想我了没”。

沈听潮一开始不习惯。从小到大,没人这样叫过她。父母叫她“潮潮”,同事叫她“听潮”或“沈姐”,周景明叫她“沈姐”——客气,疏离,带着距离感。

“朝朝”太亲昵了,亲昵得让她耳根发烫。但陈屿叫得理所当然,带着一种孩子气的霸道,仿佛这个名字天生就该属于他。

“朝朝,下班我去接你,带你去吃新发现的烤海胆。”

“朝朝,今天训练累死了,抱一下充个电。”

“朝朝,你身上好香……”

他的喜欢是生理性的,不加掩饰。眼神总是直接地、专注地落在她身上,看她时会不自觉地笑,唇角弯起,虎牙若隐若现。喜欢抱她,亲她,随时随地,不分场合——送她到美术馆楼下要吻别,在她做饭时从背后环住她,甚至只是并肩走在路上,他也会突然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最让沈听潮招架不住的是他对亲密关系的索求。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精力旺盛得像用不完。只要两人独处,气氛很快就会变得粘稠滚烫。他的吻从试探到深入总是很快,手指熟稔地探入衣摆,唇舌在她颈侧流连,呼吸灼热地喷在耳廓。

“朝朝……”他总是这样哑着嗓子叫她,声音里满是压抑的**,“可以吗?”

沈听潮从来不知道怎么拒绝。或者说,她并不想拒绝。那种被强烈需要、被毫无保留渴望的感觉,对她来说是陌生而令人着迷的解药。每一次亲密,都像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她是被想要的,是被热烈爱着的。

身体上的契合度意外地高。陈屿虽然年轻,但很有耐心,会在前戏时细致地照顾她的感受,会观察她细微的反应调整节奏。只是在某些时刻,那种属于年轻人的凶猛和急切还是会显露出来——把她抵在墙上深吻,在情动时控制不住力道在她身上留下痕迹,**时紧紧箍着她的腰,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事后,他会抱着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的头发,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朝朝,你好软。”

沈听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会想起那些和周景明之间模糊的、从未突破的界限——那些停留在眼神和言语里的暧昧,那些她曾经以为已经足够的心动瞬间。

现在想来,那或许根本不是爱情,只是两个成年人在安全距离内的心照不宣和彼此试探。而和陈屿的这一切,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有争吵,有磨合,有**相见的坦诚,也有激情褪去后相拥而眠的温暖。

只是偶尔,在陈屿过于炽热的注视下,在他毫不掩饰的占有欲里,沈听潮还是会感到一丝不安。她怕自己再次陷入依赖,怕这段关系的基础过于建立在生理吸引之上,怕当最初的激情褪去,那些现实的问题会浮出水面。

年龄的差距,生活轨迹的不同,对未来的规划……这些问题她还没想清楚,陈屿似乎也从未认真提起过。他活在当下,享受此刻,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只想把她也裹进这团炽热里。

沈听潮渐渐学会了放松。在他的影响下,她开始尝试一些以前绝不会做的事——

他带她去玩帆板。她怕水,站在摇晃的板子上不敢动。陈屿从后面环住她,胸膛贴着她的背,手把手教她握帆绳。“朝朝,看我,别看下面。”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海风的味道。她紧张得手心出汗,但当他带着她在海面上滑出一道漂亮弧线时,那种破开风浪的自由感,让她忍不住尖叫出声。

他教她骑摩托车。租了一辆小排量的,在郊外无人的公路上。她坐在前面,他坐在后面,手臂环着她掌控方向。“朝朝,油门轻轻给一点……对,就这样。”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痒痒的。车子窜出去时,她吓得闭上眼睛,但风呼啸而过吹起头发的瞬间,她忽然笑出声来。

他甚至在某个周末,带她去打了耳洞。是她自己提的,说从小到大一直想打但不敢。陈屿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去了商场里那家看起来很酷的穿刺店。整个过程不到十秒,轻微的刺痛过后,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色耳钉,愣了许久。

“好看。”陈屿凑过来,在她新打的耳洞旁轻轻吻了一下,“我家朝朝戴什么都好看。”

这些细碎的、大胆的尝试,一点一点地改变着沈听潮。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慢慢活过来,从那个谨小慎微、过度自省、永远在猜测别人眼色的壳里,一点点挣脱出来。

只是她没想到,那个她以为已经彻底埋葬的过去,会以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再次闯入她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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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沈听潮在美术馆前台帮小唐处理一批新到的展览画册。电话响了,她顺手接起:“您好,滨海美术馆。”

“听潮?”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熟悉,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沈听潮的呼吸瞬间停滞了。手指攥紧了听筒,骨节发白。

是周景明。

“听潮,是你吗?”周景明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找到这里。没想到你真的在烟台。”

沈听潮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听潮?你在听吗?”周景明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特有的磁性,“我来烟台出差,想起你好像说过在这里。正好下午有空,想来看看你……方便吗?”

他语气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尴尬,仿佛那场让她溃逃的年会从未发生。

沈听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我……在工作。”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下班。”周景明立刻接话,体贴得无懈可击,“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馆,或者……你推荐个地方?”

这是一种温柔的逼迫。不给拒绝的余地,却又披着绅士的外衣。

沈听潮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应该拒绝的,立刻,马上。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五点半下班。”

“好,那我五点半在美术馆门口等你。”周景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一会儿见,听潮。”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沈听潮握着听筒,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小唐察觉到她的异常,碰了碰她的手臂:“沈姐?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没事。”沈听潮放下听筒,声音发飘,“可能有点低血糖。”

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洗脸。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嘴唇发白。为什么?为什么他还会出现?他不是应该在北京,和他的男朋友一起,享受那些他精心选择的生活和资源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窜进脑海——他说他来烟台出差。可烟台有什么业务需要他这样级别的研发工程师专门出差?这座城市甚至没有他们公司的分部。

除非……他是故意的。

沈听潮不敢再想下去。她回到前台,机械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但每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像凌迟。

下午五点二十,手机震动。是陈屿的信息:“朝朝,今天训练结束早,我去接你下班?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了。”

沈听潮盯着那行字,鼻子突然一酸。她打字回复:“好。可能要稍微晚一点,有点工作没处理完。”

她不想让陈屿和周景明碰上。不敢。

“没事,我等你。慢慢来。”陈屿回得很快,后面加了个拥抱的表情。

五点二十九分,沈听潮收拾好东西,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美术馆。

周景明就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他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粒扣子。傍晚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身上,光影斑驳。他看起来比在北京时更放松,也更……英俊成熟。

看到沈听潮出来,他眼睛一亮,笑着走过来:“听潮。”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自然地落在她耳垂上,微微挑眉:“打耳洞了?很适合你。”

这种熟稔的、带着评价意味的语气,让沈听潮很不舒服。她没接话,只是问:“有什么事吗?”

“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周景明笑了笑,语气轻松,“就是好久不见,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他的目光扫过她的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又看向她身后的美术馆,“在这里工作还适应吗?”

“挺好的。”沈听潮声音冷淡。

“那就好。”周景明点点头,仿佛真心为她高兴,“我刚来的时候还担心,你一个人在这边会不会不习惯。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的适应能力强。”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却又隐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沈听潮的耐心快耗尽了:“如果你没什么事,我要回去了。”

“一起吃个饭吧。”周景明立刻说,语气温和但坚持,“就当……老同事叙叙旧。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日料店,离这儿不远。”

“不用了,我约了人。”

“男朋友?”周景明敏锐地问,眼睛微微眯起。

沈听潮没否认。

周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我更得见见了。正好,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沈听潮留在烟台。”

这话已经越界了。沈听潮的眉头皱起来:“这不关你的事。”

“听潮,”周景明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亲昵,“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生分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沈听潮心里某个尘封的匣子。那些模糊的、暧昧的、从未被明确言说的过去,随着这句话涌了上来。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曾经让她无数次心跳加速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很复杂,有怀念,有试探,甚至还有一丝……不甘?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朝朝!”

沈听潮身体一僵,转头看去。

陈屿骑着电动车,正从街角拐过来。他没戴头盔,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睛在看到周景明的瞬间,眯了起来。

他在沈听潮身边停下车,长腿一支,目光直接地、毫不避讳地落在周景明身上。

“这位是?”陈屿问沈听潮,语气很平静,但沈听潮听出了底下紧绷的弦。

周景明已经恢复了从容。他伸出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你好,周景明,听潮在北京的同事。”

陈屿没立刻握手。他上下打量了周景明一眼,那眼神很直白,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评估。然后他才伸出手,简短地握了一下:“陈屿。”

“听潮的……朋友?”周景明问,语气自然,但那个微妙的停顿意味深长。

“男朋友。”陈屿回答得干脆利落,手臂很自然地环住沈听潮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这个动作充满了占有意味。

周景明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了些:“原来如此。听潮没跟我提过。”

“朝朝的事,没必要跟无关紧要的人提太多。”陈屿说,语气平平,却像一记软钉子。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连路过的行人都能感受到。

沈听潮站在陈屿身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她抬头看他,看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着——这是他生气的征兆。

“周工来烟台出差?”陈屿忽然问,目光依旧锁在周景明脸上。

“对,项目上的事。”周景明答得滴水不漏,随即看向沈听潮,“听潮,既然你男朋友来接你了,那我们改天再约。我这次会在烟台待一段时间。”

他说完,对陈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背影挺拔,步伐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只是寻常寒暄。

直到周景明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陈屿才松开环着沈听潮的手臂。他没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眼神很深。

“朝朝,”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他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人?”

沈听潮的心脏一紧。她点了点头,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陈屿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上车,回家。”

一路上,陈屿开得很快,但很稳。他没问任何问题,只是沉默。这种沉默比质问更让沈听潮心慌。

回到家,陈屿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开始洗菜。沈听潮跟进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陈屿……”

“西红柿鸡蛋面,对吧?”陈屿打断她,头也没回,“你坐着等一会儿,马上好。”

他语气平静,但沈听潮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情绪。她没再说话,默默走到客厅坐下。

二十分钟后,面做好了。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面条筋道,汤汁浓郁,但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终于,陈屿放下了筷子。他抬头看着沈听潮,眼神很认真:“朝朝,我要你一句话。”

沈听潮看着他。

“你现在,还喜欢他吗?”陈屿问得很直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沈听潮的心脏狠狠一缩。她摇头,很用力地摇头:“不。不喜欢了。”

“那你为什么见他?”陈屿追问,语气依旧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筷子。

“是他打电话到美术馆,说要见我。”沈听潮解释,声音有些急,“我没想见他,但我……”

“但你不知道怎么拒绝。”陈屿接上了她的话,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就像你以前不知道怎么拒绝他的那些暧昧一样,是不是?”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沈听潮最不愿面对的部分。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陈屿看着她苍白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绪。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朝朝,你听好。”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过去的事,我不怪你。但你现在是我的。我不允许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再来打扰你。”

他的眼神很凶,语气很重,但握着她的手却很温暖。

“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陈屿继续说,眉头紧锁,“那不是一个普通前同事该有的眼神。他还在试探你,朝朝,你没看出来吗?”

沈听潮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看出来了,她只是……不愿意承认。承认自己曾经那么认真喜欢过的人,可能从一开始,就并非她想象中那么纯粹。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

“别跟我说对不起。”陈屿抬手擦掉她的眼泪,“你该说对不起的,是以前那个不敢拒绝、不敢为自己争取的沈听潮。”

他站起身,把她拉起来,紧紧抱进怀里:“但现在不用了。现在你有我。谁让你不舒服,我就让谁不舒服。”

沈听潮在他怀里哭出了声。为过去的委屈,为现在的温暖,也为心里那点残存的、对周景明最后幻想的破灭。

那晚,陈屿格外沉默。他抱着她睡觉,手臂箍得很紧,像怕她消失。半夜沈听潮醒来,发现他还没睡,正睁着眼睛看着她,眼神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怎么了?”她轻声问。

“没什么。”陈屿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朝朝。”

但沈听潮知道,这件事没完。

周景明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已经荡开,而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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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周景明没有再直接联系沈听潮。但他开始在朋友圈发一些烟台的风景照,配文模棱两可:

“这座海滨小城,比想象中更有味道。”

“偶然重逢,是缘分还是考验?”

“有些选择,或许需要重新审视。”

每一条,沈听潮看到都会心头一紧。她知道,这些是说给她看的。

陈屿也看到了。他没说什么,只是那几天训练格外拼命,回家时身上总带着淤青和擦伤。沈听潮问他,他只说是训练正常碰撞。

直到周五晚上。

陈屿照常来接沈听潮下班。两人牵着手往家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沈听潮想买点酸奶。

就在她站在冰柜前挑选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听潮?这么巧。”

沈听潮身体一僵,转过身。周景明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他今天穿着更休闲,白衬衫挽到手肘,看起来年轻了几分。

他的目光扫过沈听潮,然后落在她身后——陈屿正从货架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包薯片。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陈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薯片扔回货架,几步走到沈听潮身边,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周先生,又见面了。”陈屿开口,语气冰冷。

“是啊,真巧。”周景明笑了笑,目光在陈屿环着沈听潮腰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看来你们感情很好。”

“当然。”陈屿回答得毫不客气,“毕竟不像某些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这句话太直接,太尖锐。沈听潮能感觉到陈屿手臂肌肉的紧绷,也能看到周景明脸上笑容的瞬间僵硬。

“陈屿……”沈听潮小声叫他,想让他别说了。

但陈屿没理她,只是盯着周景明:“周先生这次来烟台,工作还顺利吗?需不需要我介绍几个本地朋友给你认识?毕竟,您那位北京的男朋友,手应该伸不到这么远吧?”

周景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来:“年轻人,说话要有分寸。”

“分寸?”陈屿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周先生,跟一个有男朋友的人玩暧昧,算有分寸吗?利用完人家的资源和背景,转头又来找前暧昧对象‘叙旧’,算有分寸吗?”

这些话像耳光一样,抽在周景明脸上,也抽在沈听潮心上。她终于明白,陈屿什么都知道——或许是从她零星的叙述里拼凑出来的,或许是男人之间的直觉。但他一直没说,一直等到今天,等到周景明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周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沈听潮,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失望:“听潮,你就让他这么跟我说话?”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陈屿的怒火。

他松开沈听潮,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周景明面前:“你他妈有什么资格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嗯?当年吊着她的时候,想过她的感受吗?现在看她过得好了,又想来刷存在感?周景明,我告诉你——”

陈屿的手指几乎戳到周景明鼻子上:“沈听潮现在是我的人。你离她远点。再让我看到你纠缠她,我不介意让你知道,海边的年轻人解决问题的方式,跟你们北京办公室那套不一样。”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便利店里的其他顾客纷纷看过来,店员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周景明脸色铁青。他显然没料到陈屿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良好的教养让他做不出当众争吵的事,但他眼神里的怒意已经掩饰不住。

“听潮,”他最后看向沈听潮,声音很冷,“这就是你现在的选择?一个……粗鲁的、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小混混?”

这句话彻底越界了。

沈听潮还没反应过来,陈屿已经一拳挥了出去!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周景明脸上。周景明踉跄着后退,撞倒了身后的货架,瓶瓶罐罐哗啦啦碎了一地。

“陈屿!”沈听潮尖叫着扑过去拉他。

但陈屿已经抓住周景明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第二拳又要落下——

“够了!”沈听潮用尽全力抱住陈屿的手臂,眼泪涌了出来,“别打了!求你了!”

陈屿的动作停住了。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拳头还悬在半空。

周景明捂着脸,嘴角渗出血丝。他狼狈地爬起来,看着陈屿和沈听潮,眼神复杂——有愤怒,有羞耻,或许还有一丝……解脱?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声音沙哑,“沈听潮,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他没再看他们,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衬衫,转身走出了便利店。背影依旧挺拔,但步伐有些踉跄。

便利店一片狼藉。店员战战兢兢地走过来:“要……要报警吗?”

“不用。”陈屿甩开沈听潮的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拍在柜台上,“赔你的损失。”

然后他拉着沈听潮,大步走出了便利店。

外面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海风带着凉意。

陈屿走得很快,沈听潮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走到一个僻静的街角,他突然停下,转身看着她。

路灯下,他的脸上还有未褪的怒意,眼睛亮得吓人。沈听潮看着他,心脏狂跳,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她最终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陈屿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抬手,狠狠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充满了暴烈的占有欲,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发泄什么。他吻得很用力,几乎弄疼了她。

良久,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朝朝,”他哑声说,“以后不准再见他。一次都不准。”

沈听潮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嗯。”

陈屿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动作有些粗鲁:“别哭了。为那种人不值得。”

他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家走。这次步伐慢了许多。

回到家,陈屿把沈听潮按在沙发上,自己转身进了浴室。很快,水声响起来。

沈听潮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太激烈。陈屿动手的样子很凶,很陌生,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她只是觉得很累。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包袱。

浴室门开了。陈屿只围了条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走到沈听潮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朝朝,看着我。”他说。

沈听潮抬起头。

陈屿的眼神很认真,还带着水汽:“我知道我刚才很冲动,动手不对。但他那样说你,我忍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小混混,朝朝。我有自己的事在做,有自己的目标。但我就是看不惯他那种人——表面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连感情都要权衡利弊。”

沈听潮的眼泪又涌上来。她伸手抱住他湿漉漉的头,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上。

“我知道。”她哽咽着说,“我知道你不是。”

陈屿安静地让她抱着。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在她肩头:“朝朝,我可能给不了你他那种……体面的生活。我没钱,没背景,就是个卖鱼的体育生,还在捣鼓一些不知道能不能成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罕见的脆弱:“但我对你,是真的。从头发丝到脚趾头,从里到外,都是真的。我想要你,就只想要你。没有算计,没有比较,没有‘如果选了你我会得到什么’。”

沈听潮的眼泪决堤。她捧住他的脸,用力吻他,吻掉他额头上冰凉的水珠,吻掉他眼睛里的不安。

“我不要体面。”她在亲吻的间隙喘息着说,“我只要你。只要陈屿。”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陈屿心里最后那点克制。他猛地抱起她,走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然后俯身压下来。

这一晚的亲密和以往都不同。充满了确认的意味,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深入,都像是在用身体重复那句“我只要你”。

结束时,两人都精疲力尽。陈屿抱着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的头发。

“朝朝,”他忽然说,“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秘密。”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但你得答应我,不管多害怕,都要试试。”

沈听潮在他怀里点头:“好。”

陈屿笑了,笑容在黑暗里很温柔:“睡吧,我的朝朝。”

沈听潮闭上眼睛。窗外海潮声声,但这一次,她心里很踏实。

她知道,关于周景明的那一页,终于彻底翻过去了。

而明天,会有新的故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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