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隅的微信头像是一只黑猫。昵称就是他的名字缩写,SY。
他七点就发了好友验证过去,直到洗漱完躺进被窝,手机屏幕亮起时已经是十一点多——对方终于通过了。
陆严言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多少钱?”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那边就回了:“55。”
他毫不犹豫转了账,盯着“已收款”的提示跳出来,才松了口气似的关了灯。
——
“这次数学小测,没及格的周末加练十套卷子。”
数学老师的声音刚落,陆严言刚在卷首写下自己名字的笔顿了顿,心里忍不住翻白眼:这话简直就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毕竟这高手云集的1班,除了他,还有谁的数学会低于九十分?
“尤其是某些同学,上课不认真,课内作业交的拖拖拉拉,不尊重老师,学习态度也很有问题。”
陆严言:“……” 您干脆直接念我身份证号得了。
他余光瞥了眼左手边的沈隅——这人明明也是昨天补交的作业,怎么就只说他一个?
冤死了。
昨天在1班没借到作业抄,他绕了好几个弯回2班找熟人求救,好不容易才踩着上课铃交上去,结果还是要被说。
也怪他倒霉,昨天偏要急那一下,手机什么的倒是无所谓,这要从此被数学老师盯上可就得不偿失了。
算了算了,抛开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陆严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小测卷上,发现竟然只有几道选择题是会的,剩下的还是得靠蒙。
十套卷子仿佛已经在向他招手……他趴在桌上,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抱头痛哭。
忽然,他想到一根救命稻草。那就是……
陆严言悄悄望过沈隅那边。
少年正低头认真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别人刚磕完多选题,他已经把第一道大题的步骤写得满满当当,简直是行走的数学鬼才。
软磨硬泡肯定没用,陆严言咬了咬牙,决定换个策略。
他拿笔尖轻轻戳了戳沈隅的胳膊,等对方侧过头来,立刻放软声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缓和:“沈隅,试卷借我抄抄呗?就选择和填空,求求了。”
沈隅皱了皱眉,不出所料地摇了摇头。
陆严言被拒绝了内心也不生气,只是脸上表情瞬变,语气带上了点理直气壮的“道德绑架”:“你昨天害我手机被收,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变脸如他,昨天刚说没事,今天却突然怪罪。
果不其然,沈隅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陆严言心里窃喜,以为终于拿捏住了他的软肋,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沈隅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手机我会想办法帮你拿回来,但试卷不能抄。”
怎么弄回来?
不管他要怎么弄回来,陆严言都拒绝:“不用了,手机不用拿回来,我用不上。”
他本意只是想抄个试卷,不是想拿回什么手机,让沈隅这个好学生拉下脸去找数学老师要手机,他得是有多缺德啊!
而沈隅就好像是怕他再次拿这件事威胁他似的,铁定了心要去帮他要,任陆严言再怎么劝也不听。
沈隅总是这样,说一不二,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陆严言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凭什么这人总是这么固执独断,难道是不信他?还是不想欠他什么?
绝不能这么被动地迁就,这么想着,陆严言原本带着商量的语气也不自觉变得有些冲:“随便你好了,你能拿回来我还求之不得呢。”
沈隅没应他,也没表现出任何不耐烦的神情,只是那么低垂着头写东西。
长长的睫毛挡住他低垂的双眸,陆严言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脸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层柔光,鼻梁高挺得恰到好处。最惹眼的是他的睫毛,纤长浓密,垂落时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偶尔因眨眼轻轻颤动,像蝶翼扫过人心尖。
那双浅褐色的眸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情绪,只觉得冷淡又疏离,明明就坐在咫尺之遥,却让人觉得距离很远。
可刚才那一瞬间,陆严言居然觉得沈隅好像有点不自在,难不成是自卑?
不应该吧,长这样,成绩还那么好,多少人争先恐后喜欢他呢,即使家境差强人意了些,人生也应该是意气风发的,怎么会自卑呢?应该是他想多了。
陆严言内心自嘲地笑了笑,现在自己居然妄想通过微动作判断别人内心的想法了,真是够闲的。
——
不知道沈隅跟老师说了什么,午休之前,那部手机还真莫名回到了他桌上。
由于他刚刚那句气话,两人最近刚有所缓和的关系一瞬间又降到冰点,陆严言盯着冷冰冰的手机,心里的郁闷沉甸甸地累积在他心中却无处释放。
他原本是想让沈隅愧疚,最好让他愧疚完牺牲底线把试卷借他抄,他想看的是沈隅一边对内心的道德过意不去一边又苦于道德无法拒绝他的请求。
陆严言发誓自己没有任何奇怪的癖好,不过让曾经如此清高的人感到为难和下不来台,却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可现在呢?沈隅不卑不亢,甚至还帮他要回了原本是因为他犯错才被收走的手机,现在这样倒像是他在刻意刁难了,他无理取闹了。
——
第二天一早,程烨就过来问候他:“怎么了?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呵呵。陆严言并不理会儿他。
好像看穿了他的心事一般,程烨一语点破:“你和沈隅是不是吵架了?不是刚有所缓和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陆严言以前咋没发现程烨这人这么烦。
尤其是这人就坐在自个儿前面,后脑勺跟长了眼睛似的,想瞒什么都瞒不住。
幸好沈隅没过一会儿就来了,这人不敢在沈隅面前造次,只能悻悻地闭上嘴不再纠缠,陆严言这才得以解脱。
小测不比正式考试,题量少也更好查,这才过了一天,成绩就出来了。
果不其然,十套试卷他是逃不掉的,全班就他一个人不及格,数学老师在讲台上一个劲儿地数落:“陆严言你好好看看你同桌,人家满分,你连人家零头都不到,你好意思吗?”
陆严言顺着老师的话,忍不住往沈隅那边瞥了一眼。少年的试卷平摊在桌面上,字迹工整,步骤清晰,顶端的“150”格外醒目。
再看自己的“36”,简直不忍直视。
不过数学老师的批评方式也确实很有问题,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他又不是沈隅生的,凭啥得遗传他的数学基因?这老师生物学怕不是体育老师教的,真要是智商可以就近遗传,那干脆让全校学生轮流跟沈隅坐一圈得了。
陆严言无聊地撑着下巴听着,好在最后数学老师还是说了会儿人话,“同桌之间嘛,互相帮助一下,共同进步也是很有必要的……”
可能是数学老师的鸡汤起了作用,或者是沈隅自己也觉得自己昨天做的事情确实不够有人情味,后面居然主动写了张纸条给陆严言。
纸条的内容大概就是以后有不懂的题可以找他讲,但是直接给他抄还是不行。
陆严言盯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
其实他也知道,昨天那件事情他也有错,不应该拿手机的事情道德绑架,可他就是拉不下脸来道歉,既然沈隅给了他这么一个台阶,他顺着下就好,没必要硬跟自己较劲。
这么想着,他忽然觉得,沈隅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趣……至少,人还挺心软的。
俗话说得好,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总会为你打开一扇窗。陆严言的数学门被关得严严实实,却意外推开了英语这扇落地窗。
1班每周都有英语周测,这次的试卷难度不低,陆严言却考了全班第一,读后续写和作文加起来只扣了三分,总分比第二名的沈隅足足多出四分。
数学老师当众有多损他,陈漾就有多捧他,“陆严言之前在2班也经常是英语单科的年级第一,这次试卷有难度,能考成这样真的很厉害,大家鼓掌!”
一众掌声响起,陆严言刚刚被数学打压到低谷的心又重新泛起一丝得意。
程烨转过头,一脸夸张的佩服:“陆严言,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英语这么牛,藏得够深啊!”
陆严言得了便宜还卖乖,语气里满满的骄傲:“那当然了。这么说,你之前一直小看我咯?”
程烨尴尬笑笑,他总不能说,一开始他只以为陆严言是个公子哥吊车尾,纯靠钱塞进来,除了吃喝玩乐啥也不会吧!
陆严言似乎也不太在乎他的看法,问完就不管他了。
就如陈漾所说,他的英语成绩向来是年级单科第一,这次成绩也完全不意外。
他忽然很想侧过头想去看沈隅的反应,不知道会不会跟程烨一样对他有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这么想着,他悄悄侧过头,视线刚移过去几厘米,就猛地撞进了一双锐利的眼眸里。沈隅不知何时已经看了过来,眼神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陆严言心里一慌,下意识想转开视线,沈隅的声音却已经响起,语气依旧严肃:“怎么了?”
陆严言有点僵硬地答:“啊……没事。”
“没事就好好听课。”沈隅说完,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黑板。
“哦哦。”他弱弱地应两声,音量低得估计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
陆严言看着他无情的侧脸,心里默默撤回了对沈隅的好话。这个人,太古板了!实在是像个严厉的教导主任,一点情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