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隅的求和只有一次。
体育馆门口那次示好之后,两人彻底成了互不相关的陌生人。
陆严言性格好,迅速在班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算是渐渐融入了这个大家庭。
学期临近结束,学校组织学生到校门口打扫的任务刚好轮到高二1班,老师随便点了几个人扫,其中就有陆严言。
另外几个被点到的都唉声叹气,倒是他没啥特别大的反应。
叶子呈没被点到,在旁边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夸大:“校门口很大一片的,搞不好要扫到六点半呢!”
陆严言语气依旧平静,“没事,来得及上晚自习就好。”
“也是,”叶子呈这才想起他是走读生,不用挤食堂和宿舍的时间,撇撇嘴打趣,“行吧,走读的就是了不起!”
放学后——陆严言跟着另外几个被点到名的同学去工具房拿扫把,前面几个人围在一块儿聊天,陆严言独自一人跟在后面,不过他并不觉得有啥。
他虽已渐渐融入班级,却始终和大多数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此刻更是全程沉默。
很快到达校门口,门口的保安看到他们,一下就猜到他们是来打扫校外的学生,“从大门的另一头一直扫到马路尽头,懂了吗?”保安大叔给他们指了打扫区域。
南方的树木常绿,所以即使是冬天,落叶也没有到那种很夸张的地步,因此打扫的区域虽大,但实际情况并没有多少。
不过毫不夸张地说,陆严言在家里从未扫过地,倒不是因为懒,主要是这些事情有保姆做,怎么也轮不到他。
虽然他不会,但是他能学啊。看同学扫了会儿,他很快就有样学样地把落叶扫成一堆。
基本清扫完毕后,他又拎起空垃圾袋,沿着清扫区域来回奔走——几堆落叶分散在不同角落,他得一个个装起来。
落日斜斜地照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侧影,他动作利落得简直不像个第一次做这些事的人。
在场的几个人里,他无疑是最忙的那个,没有抱怨,也没有敷衍,只是闷头把该做的事做完。
“班主任让我们把扫完的地拍照发给她看!”一个男生忽然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闻言,陆严言掏出手机,对着地面很快拍了两张,远处一个女生指了指她自己脚下的地面喊道:“这里!这里也要拍!”
陆严言举起手机对准她说的地方,看到摄像头,女孩迅速跳开让他能拍到,陆严言对着那块地方按了下快门。
扫完所有人一起回学校,陆严言才来得及把照片发给班主任。
挑选照片的过程中,陆严言忽然发现其中一张竟然恰好拍到了一个穿着校服的背影。
那个背影紧贴着学校的墙骑自行车,即使很模糊,陆严言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是谁。
正想删掉之时,刚刚那个玩手机的男生忽然跟他搭话:“没想到,你居然一点少爷架子都没有诶。”
这话来得突然,陆严言愣了愣,一时没分清是褒是贬。他侧过头,看向对方带着歉意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困惑。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男生急忙解释,语气带着点局促,“我的意思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能干。”简直指哪干哪,跟个机器人似的。男生在心里悄悄说道:
陆严言摁灭手机放回口袋,很认真地看向他,“少爷架子?从哪看出来的?”他回想刚才打扫的全过程,没偷懒,没抱怨,实在想不起来是哪里做得让人觉得他有少爷架子。
“不是刚刚啦!是你刚转来1班的时候,看起来冷冷的,不太好相处的样子,然后呢,手上戴的又是xx的限量款,一看就很少爷……”男生越说越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是我刻板印象了。”
陆严言细细琢磨着他这些话,原来,1班的人当初对他都是这种印象啊……也难怪总有人怀疑他会不会出国,可能在他们印象里,他这种“少爷”肯定不会努力学习,想走捷径出国的。
“真的对不起!”男生见他没说话,以为他生气了,又诚恳地道歉了一遍。
陆严言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语气平和地说:“哦,没事。”
“其实你人挺好的。”
“谢谢。”陆严言轻声回应。
跟他一同扫地的同学都是内宿生,陆严言和他们道别后,独自一人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至少证明,他人其实不差,不是吗?
———
陆严言后来才知道,沈隅竟又回了那家便利店打零工。
元旦假期,他闷在家练习了好几遍《夏夜流星雨》,手指又酸又麻,再加上家里安静沉闷,便出来外面散散步,放松一下。
恰好走到公园,那种满是人烟的气息才让他感觉和世界的割裂感少了点。
路过一处草丛,“喵”地一声顿时吸引了他的注意,陆严言走过去,拨开树枝,只见一只瘦到脊背突起的流浪猫,旁边还带着三只同样灰扑扑可怜兮兮的猫崽子。
陆严言心头一紧,顿时觉得不能放任不管,必须找点吃的喂他们。
离这里最近的便利店就是沈隅之前打工的地方,想到那晚老板娘说沈隅已经辞职,他才放心走过去:正好,也能见一下媛媛,不知道她数学成绩有没有变得更好一点,他送的三盒巧克力,有没有吃完。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媛媛了,自从和沈隅决裂之后,他就没再踏足过那片区域。
径直走到店门口,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余光忽然从玻璃门上“新年快乐”贴纸的缝隙里,撞见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陆严言连忙缩回手,几乎是下意识拔腿就跑,跑出一小段才停。停下来时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是在被抓包什么糗事:真是太险了,要是让沈隅看见他,他都不知道有多无地自容。
不过他不是已经辞职了吗,怎么还在?
看来他今天没办法去找媛媛了,内心有些许失望,但多的是对刚刚没有打开那扇门的庆幸。
陆严言查了导航,发现附近有宠物店,离这里也不算太远。
他徒步走过去,推开宠物店的门,老板立刻堆着笑迎上来,手里拎着袋包装精致的猫粮,语速飞快地推销:“小伙子看看这个,纯鱼肉的,添加益生元,对猫很好的。你家猫多大了?之前吃的什么牌子?”一连串问题抛过来,陆严言被问得愣了愣,如实答道:“不是家养的,是喂流浪猫。”
话音刚落,老板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
或许是觉得喂流浪猫不需要那么好的猫粮,老板肉眼可见不耐烦地从货架上拿起一包东西,“纯淀粉的,最便宜,喂流浪猫够了。”
看着收银台上包装简陋的猫粮,陆严言皱了皱眉。他盯着老板明显耷拉下来的脸,语气平静却带着执拗:“我要你刚刚手里拿的那个。”
老板这才再次堆起笑脸给他结账。
陆严言却厌烦似地偏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买了几袋猫粮,陆严言匆匆赶回去,幸好那些小猫还在原地,没有跑远。
他把猫粮倒到地上,几只小猫看到后立马扑了过来狼吞虎咽。陆严言看着它们毛茸茸的脑袋互相蹭着,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从小到大他都不敢摸猫,因为他妈之前总说猫狗很危险,要是不小心被抓了要打五根针,很痛。
陆严言很害怕打针,所以对猫狗这一类生物也同样畏惧。
即使他此刻很想上手摸一下,但还是凭借理智克制住了。
地上的猫粮都被吃完后,那些小猫又跑过来蹭他的膝盖,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倒时,一个稚嫩又清冽的男声忽然插进来。
“不要再倒了!再倒小猫就要吃撑了,你没看见他们肚皮已经很鼓了吗?”
陆严言抬头看过去,看到个把鸭舌帽反戴,脚下还踩着滑板的男生。他脸上的表情不算和善,甚至还带着一丝高傲,似乎在厌恶他的蠢笨。
“谢谢啊。”陆严言确实不知道这些。目光看向小猫——果然,几只小家伙的肚皮都已经圆滚滚的,像揣了颗小皮球,走路都有点摇摇晃晃。
小男孩没应声,只是弯腰收起滑板,动作干净利落。他径直走到小猫身边蹲下,伸手在一只橘猫的背上慢慢抚摸,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刚刚脸上那点傲气截然不同。
陆严言看到他手边拿着一袋猫粮,显然也是来喂猫的。
小男孩教导似地说起:“流浪猫总是饥一顿饱一顿,很容易就会吃得太撑,所以千万不能喂太多。”
陆严言点点头,认可他的说法。
看着小男孩和小猫很亲近的样子,陆严言不禁问:“你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养啊?”
“我妈妈不让我养啊。”
他说,他妈妈不仅不让他养,还不让他喂,他每次都只有表现好才能出门,所以没办法经常过来喂猫。
忽然,他放软了语气看向陆严言,态度没有刚刚那股傲劲了,他抬眼看向陆严言,“大哥哥,你如果有空,可以过来喂它们吗?”
陆严言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可以,我家就在这附近。”
“那你能养吗?”
“这个……”虽然他妈不经常回家,但若是看到他在家里养猫,到时绝对会勒令他丢出去,况且他连猫都不敢碰,怎么可能养的好。“恐怕不行。”
小男孩有点失望,不过最后他还是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