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狭窄,假俘虏们的队伍也越走越细长。
马小步和周英龙耐心地等待着假俘虏们走过,直到整个队伍离他们有几丈的距离——
行动!
马小步和周英龙悄然起身,猫着腰跟上了队伍,走在队伍最后……慢慢靠近走在最后的假俘虏……对方没有要察觉……马小步跟周英龙对视一眼,两人猛然暴起,一个人抱住最后那个假俘虏的腰,一个死死夹着他的脖子,捂住他的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假俘虏拖入草丛……马小步几拳下去将假俘虏打晕,然后扒下他的衣服穿在身上,再几步跨出草丛,跟上假俘虏的队伍。
这一切快如闪电,又悄无声息。
押送的百辽军官在队首,根本没有察觉。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次押送不过是做做样子,所以根本没安排人押送队尾,又在狭窄的山路上,人跟人之间有一定距离,所以,就这样被马小步瞅准了空子,瞒天过海。
周英龙看着马小步顺利混入俘虏队伍,也松了一口气,然后坐下来,看了一眼晕倒在地的假俘虏,周英龙咬了咬牙,双手伸向假俘虏的脖子……
马小步亦步亦趋地跟着俘虏队伍,越接近观风亭,反而越是紧张,他已经能清晰地听到杜大人和那银甲将军的谈笑风生,也能看清岳东楼脸上木然而委顿的表情。
直到行至观风亭前,押送军士向银甲将军汇报道:“小将军,人都带来了,两百零五位,一个都不少。”
燕赤歌点点头,向杜大人拱手道:“请还杜大人查收。”
杜明义看了一眼岳东楼示意他清点人数,岳东楼立即上前两步,看着俘虏队伍们,一脸认真地数起来。片刻后,他回身对杜明义道:“杜大人,没错。”
杜大人点点头,对燕赤歌说道:“燕统领,那就——”
“杜大人!”俘虏队伍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马小步从队伍中走出来,不同的目光瞬间汇集在马小步身上,杜大人的疑惑,燕赤歌的警惕,岳东楼的惊惧……除此之外,还有两百假俘虏的虎视眈眈。
马小步的突然出现让岳东楼十分意外,他心潮翻涌,又喜又惊又怕。不过,他的余光中,那身银色的铠甲仿佛某种不容忽视的提醒,因此,他也只是愣了一瞬,便立即快步走到马小步面前,拦住他的去路,义正辞严道:“你做什么?”
马小步看着岳东楼,想起他方才细数人头的样子,此时不认识他的样子……都装像跟真的似的,这一幕幕,令马小步十分不耻,这一刻,他们之间,真的仿佛陌生人一般。
马小步的目光很快回到了杜大人身上,他遥遥拱手道:“杜大人,小将有要事禀报。”
杜大人微微蹙眉,还没说话,岳东楼却一把拉住马小步,压低声音急道:“现在这里这么多百辽军,你说是在这里乱说话,会害死我们的,也会害死杜大人。”
马小步心中一凛,抬头正见燕赤歌冷冷地盯着这边,确实,如果就在这里道明真相,保不齐那银甲将军翻脸,两百真百辽军足以将他们嚼得渣都不剩。
他正犹豫间,杜大人却忽然转身对燕赤歌道:“既然今日谈判已成,我军现有要事禀报,那我们就不在此多留了,燕统领,请——”说着做了一个让燕赤歌先走的手势。
岳东楼松了一口气。要说还是外务大臣思虑周全,杜明义这话挑不出半点毛病,自己军中的要事,当然不能当着别国将军的面说。大家借此散场,也是合情合理的。
果然,燕赤歌只是点点头,行了个抱拳礼道:“后会有期。”说罢,也不多做盘桓,领着亲随和押送俘虏的百辽军离开了。
燕赤歌等人走后,马小步还以为杜大人要听他禀报,刚上前一步,杜明义却对岳东楼说道:“我们也走吧!”他并没有看马小步一眼,便径自登上了自己的马车,再无动静。
马小步虽然不明其意,但也只得暂时回到队伍中,跟着马车一路下山。
杜明义的马车后跟着一路小跑两百多名俘虏,向城北而去。燕赤歌勒停了马,看着他们在广阔的平原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烟尘……至少,所有事情都已经办完,然而,重头戏其实才刚刚开始,燕赤歌心想。他的脑海里忽然掠过刚刚那名陌生小卒的脸,他不认识那名小卒,但他会不会就是漏网的俘虏?如果他真的向杜明义汇报了假俘虏的事……可真有些麻烦了。
虽然不确定,但这名小卒是个隐患。
那么,就只能让岳东楼去解决这个问题了。
燕赤歌想了想,对亲随吩咐道:“将岳东楼妻子的手指砍下一只,让斥候在今夜送到岳东楼手上。尽快去办。”
亲随领命,燕赤歌打马而去。
这一整天,赵筝都忐忑无比,坐立不安。房间外,一直都有青甲营的人守着,这一时半刻肯定是跑不掉了,再者,赵筝倒不打算跑,她眼下最关心的还是岳东楼有没有顺利到达谈判地,将俘虏有假的消息传达出去。
傍晚时分,听到外面有动静,赵筝立即去扒门缝看,竟然是岳东楼的妻女,被两个青甲营侍卫押着进了院内。
她们皆是双手被缚、嘴里塞着布团,被侍卫推搡着,神色呆滞地踉跄前行,只是一转眼,便消失在赵筝的短短的视程里。
赵筝心头大震,她知道燕赤歌侵占了岳东楼的家,却没多想岳东楼的家人去了何处。大概,她心里也隐约认为岳家全是女眷,怕是已经身死,或者流落在外,没想到是被燕赤歌控制了起来。
岳东楼夫妻和睦恩爱是出了名的,以往岳夫人时常做一些糕点送过来,她也吃过不少,每次他们一众将士在狼吞虎咽时,岳东楼就在一旁跟妻子耳鬓厮磨,有时候还会给妻子揉揉背,直到大家伙吃完,岳夫人才来收拾餐具带回。当时的赵筝看着他们,内心里升起由衷的羡慕,那时的她,多希望能跟薛毅一起过着这般恩爱的小日子,对她来说,这就是她对幸福的全面想象。
现在岳家妻女落在了燕赤歌手上,以赵筝对燕赤歌短短几日的接触了解,此人的所言所行皆有目的,而为达自己目的,他敢冒风险,不择手段。
不管燕赤歌想用这两个弱质女流来达成什么目的,赵筝都不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