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第三章。

月亮皎洁白净,月光洒落人间,抬头瞧见的也不过是这数不尽的岁月中那平常中的一夜,树叶簌簌响,林中深处传出动物的叫声还有草丛扰动摩擦声。

空无一人的林子外寂静无比,现已是深夜,没有谁这个时间还会出现在这阴森的林子里。

乌乐只是被冷醒的,山外呼啸着的山风毫无阻挡的全打在了他身上,他起来挪到挡着洞口山风处的岩壁。

他挪完靠着冰冷的岩壁,没有睁眼,而是继续维持那微弱昏迷的呼吸。

“醒了就起来。”那道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说。

乌乐只继续装死,没一会那陌生的气息就又缠了上来,将他拉离地面,乌乐只受惊睁眼来着的面容就这样撞进他的眼里。

下颔如刀锋般利落,高挺的鼻梁,凹陷的眼窝,高高凸起的眉骨,还有那多情的桃花眼。

乌乐只看到他鼻子山根处的那颗痣,这张脸非常完美,犹如不沾染淤泥的莲花般洁净,而那颗痣又给他增添了一分柔情。陌生的气息使他厌烦,这同谢清宣相似的脸让他更加烦躁不已。

身体先一步挥剑往他面中一挑,没多少防备的男子眼眸只是略微睁大些,迅速避让开也还是在脸上划了条长长的口子。

侧身退让的男子站在月光照射进来的地方,乌乐只也看清了他的全貌,不能毫不相干,简直一模一样。

“你是谁?”乌乐只身周环绕紫气,剑指其施术人。

对方眼神困惑又愤怒的审视乌乐只,表情失控不到两秒就变回了原本言笑晏晏的面目。

“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谁呢,你的剑术从哪里学的?”他说的温婉,但是表情冷酷的让人胆颤,乌乐只原本就是个无名小卒也不为过,自觉对付的过。

现在他有点不自信了,明明一开始对方的气场并不如现在这般恐怖,握着剑的手竟然有些抖,他站在暗处并不明显。

他不做声回答,对方也不逼他回答,反而自顾自地接上自己的话头,“初次见面,我叫谢清宣,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也说不定呢。”

在谢清宣的视角里,环绕在他身周的紫气都是他的眼睛,即使处于暗处,他也感知到少年眼神如冰霜般寒冷,像是动了杀心。

他不理解的摊手,往前走了一步,腰间玉佩晃动闪了下乌乐只眼睛,后者低头余光去瞧,前者还在试图缓解气氛,“你身上有我喜欢的味道,我真不想和你打架,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去吃早膳如何?”

“你腰间玉佩哪来的?”

谢清宣随着他的话低头看了眼仙鹤玉佩,玉色温润,如脂如膏,鹤影翩跹,却有一角破损。

他眉头皱起,什么时候损了一角?他当没看见回答坦荡,“家师要求佩戴的。”

“敢问家师何名?”乌乐只的心揪起,像是有把剑悬在头顶,只听他答,“这是查户吗,不过抱歉家师无名。”

“你......真的是谢清宣,你失忆了?”乌乐只不敢断定,“你过来。”

他皱眉疑惑但还是照做,不过,“你先把剑收起来并且保证不再伤我先,我害怕。”

乌乐只眉头也跟着皱起来,口头保证后将剑收起,谢清宣便走到他跟前。

然后,乌乐只二话不说直接扒开谢清宣前襟的领子,看到了他被衣服盖住的上半身印有的符痕,这个符痕绝对只有谢清宣身上有,因为这是他无名师尊给他降下的诅咒。

谢清宣没想到他突然扒自己衣服,他脸色沉了下去抓着乌乐只的手腕加重了力道,捏的腕骨咔咔响。

乌乐只眸中有淡淡微光,谢清宣手劲下意识松了些,他乘机甩开,揉了下自己的手腕,嘴上很真诚的道歉,“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验证完了吗,现在可以说说你到底是谁,还有你好像认识我?”

“乌乐只。”

“乌乐只?没听过的名字。”谢清宣整理着乱掉的衣服边逼近他,原本就距离不过几步,谢清宣走的这两步几乎快贴上乌乐只了。

乌乐只已经无法后退了他刚刚退那步已经贴上墙面了,谢清宣比自己高半个头,导致他不得不抬头才能和他对视上,他对此不问也不答,就这样看着他的眼睛。

乌乐只很早就发现了,谢清宣最好看的就是他的那双眼睛,桃花眼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显得平易近人,冷淡时眉峰下压又显得生人勿近,特别是冷若冰霜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害怕到应激。

第一次见谢清宣的时候,他说,希望能在你身上寻到我属于人的那一面。

他一开始不明白,后来才知道谢清宣是不一样的,在遇见他之前,谢清宣就受到了诅咒丢了感情,他没有正常的喜怒哀乐,只是时间长了就学会了模仿别人。

他说,“乖乖,你的眼睛更好看。”说完乌乐只就会一脸镇定的走开,只是耳朵红的能滴血。

不知道心脏激动跳动的原因,不知道内心的泛起的涟漪来自于谁,也不知道身上的诅咒开始失效。

“其实我们曾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乌乐只随便扯了个借口,果不其然看到谢清宣平淡面容变得奇妙。

谢清宣低头眼神冰冷,吓得乌乐只心虚的紧贴墙壁,尝试拉开距离,不曾想那紫气又缠上了他。

他无法动弹,谢清宣紧闭双眼,额头贴上乌乐只的额头,后者震惊的看着过于近的面容,一时忘了呼吸。

“兄弟?”谢清宣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他因震惊瞪的溜圆的眼。

“闭眼。”谢清宣平淡的语气说出来令乌乐只的内心一咯噔,想起了以前。

*

“拜我为师吗,你怎么找到我的?”谢清宣虽这样问,但是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他并不需要答案,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还处于稚嫩时期的乌乐只以为他在问自己,老老实实的开口回答,年龄并不大说话声是软软的童音,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谢清宣那黑色长袍衣摆,非常害怕他转眼就不见了。

“对,我要拜你为师,师尊!”这一声喊住了谢清宣,他低头去追随那童音的源头,看到一个不足他腰高的小孩绑着个马尾在紧紧的抓着他。

后一问,乌乐只纠结着要不要说出口,但是还没等他开口,答案就来了。

伴随着仙鹤鸣唱,一人从仙鹤背上跳了下来,落在谢清宣面前,距离不过五步。

而谢清宣抓起乌乐只的后衣领退后了五步,这中间的距离感觉可以再摆二十个乌乐只了。

谢清宣的表情依旧平淡无波,乌乐只低声说话,他就低头瞥了一眼他。

对方或许是习惯了又或许是不在意,他摇摇头叹息,视线扫过乌乐只,再次叹气。

“清宣,多看看人间吧。”

那时的谢清宣已经失去了感情,他读不懂他师尊所说的人间,也没明白师尊话外的告别。

师尊走后,他不明白乌乐只为什么哭,明明他们才相识不过短短十年。

十年。

十年对于一个拥有无比漫长的生命的人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他注定了无法拥有兄弟姊妹,他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就是茕茕孑立,孤身一人。

*

乌乐只脑子一片空白,他可以感觉到谢清宣的灵力在自己体内流淌,很明显他故意的。

谢清宣在窥探他的记忆,这霸道又独裁的性子还是一成不变。

一刻钟不到,谢清宣后退一步睁开双眼,乌乐只失去支撑往谢清宣身上倒,谢清宣让他靠着自己缓缓。

谢清宣皱眉将他拉进怀中仔细端详他的面容,内心不禁感叹,竟然看不见。

谢清宣只读取到些零碎片段,便被赶了出来,虽说可以强行窃取记忆但会伤到他,一有会伤到他的想法,脑子就疼了起来。

山洞里很是阴冷,谢清宣简单生了个火,坐下后让乌乐只靠着自己,运作灵力来查探他的经脉。

谢清宣的灵力不似乌乐只的蛮横,是那种冰冷刺骨般的流水,温和但寒冷,乌乐只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皱,谢清宣无奈的给他舒缓。

心里想着,竟然有人认识我。

等乌乐只醒来时,身体巨热无比,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烤一样。

谢清宣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就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下就闭了回去。

“谢清宣,你怎么回事。”乌乐只直呼大名,理智尚存的从火堆边爬开,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

谢清宣也不说话,甚至眼皮都不愿意动一下。乌乐只忍无可忍直接走过去蹲下来戳他肩膀,捏着他的领子委屈巴巴的说,“你别不理我。”

谢清宣抬手挥剑,乌乐只避让不及也被划出条血痕,谢清宣踉跄一步,果断收起剑。

啧,这到底多重要,伤他还会反噬,谢清宣心里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魔怔了。

乌乐只将被剑划没一半的袖子扯下,眼神暗淡的给自己的手臂包起来,心里不停的咒骂谢清宣记仇,失忆了也没变。

他心里已经有一套固定的咒骂谢清宣的系统了,骂了两轮在给自己手上打结时有点用力嘶了声。

“手。”谢清宣脸上有些许愧疚的神情,这话也是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说完两人就僵持住。

谢清宣犹如自暴自弃般,将他的手拉过来解下他那丑的不行的扎法,他将手放在伤口上方,乌乐只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流覆在伤口处,慢慢的愈合了。

乌乐只疑惑这爱变脸的谢清宣到底是要干什么,又是动手伤人又是体贴疗伤的。

谢清宣开口:“你就当我失忆了吧。”

乌乐只退后半步,思考了会还是觉得怪异,他身上那股力量是怎么回事,讪笑着退后:“刚刚我说的兄弟是骗你的,你别信,那啥我有点事回去了。”

他需要冷静一下,谢清宣就这样毫不在意的放他离开,感觉差不多感知不到他的气息才停下。

乌乐只其实还是很离奇,如果是师尊,放他单独离开怎么可能,他巴不得乌乐只十二个时辰里十二个时辰盯着他。

失忆就是好啊,平时也没有叫师尊的习惯,之前他传的音信也没透露半分,现在装不认识就好,心安理得玩下去。

乌乐只离开后不久,谢清宣终于从反噬里缓过来,他抹了下嘴角的血,步伐缓慢的走。

懒散的伸了个懒腰,走出山洞,因为反噬灵力还在四处乱窜,现在他不敢乱用灵力只好徒步往林子外走。

真没想到,这也是预料之中吗?该死的诅咒。谢清宣撑着头笑的轻蔑。

在他背后缓缓露出个白色的团子,它靠近着谢清宣撑着脑袋的手,发出“呼呼呼”的声音。

谢清宣刚刚清醒过来睁眼就看到那么一个白色小团子在蹭自己的脸,一赶它就立马消失,就时不时突然出现贴着他的脖颈。

后面习惯了团子的存在,欺负白团子又会被那突然出现的黑色团子将白团子拐跑。

“呼呼?”白团子弹了两下,谢清宣就揉了下它那软乎乎的头。

谢清宣转了转手腕,挥了挥黏在右手的黑团子,“认识吗,不过现在我想重新认识一下了。”

黑团子气恼的叠在白团子上边,谢清宣就瞥了眼,两团子说着悄悄话呢。

黑团子突然给谢清宣头来了一下,然后气愤的“呼”了两声就不见了。

谢清宣现在烦死了真希望它走了就不要回来了,白团子跳到他头顶缩成小小一团。

*

乌乐只打算去趟昭天门,总觉得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谢清宣回来时没告诉他。

从玲珑阁打听到消息说,不久之后昭天门便举行今年的入门比试。

乌乐只搞来个名额,决定打入内部探查下。卫昭然说昭天门的藏书阁有许多历史宗卷,或许有他想要的答案。

他这回在徐州城内待几天,他有钱了现在就会去各类酒楼品鉴美食美酒,可惜他不会喝酒。

和往常一样,坐在楼上角落吃着美味佳肴品着新酒,舌尖品尝香醇可口的酒,味道果然与茶不同。

听说这是梅子酒,甜甜的,一不小心乌乐只就贪喝了三壶梅子酒。

乌乐只迷迷糊糊的回到客房,脑子昏沉沉的跨过门槛,将门关上后感觉眼前难以聚焦,晃了晃脑袋把自己晃倒在地。

艰难爬到床上,把鞋子脱掉后一扯被子盖上的连贯一看就很“老手”了。

坐在门口侧边的谢清宣看着乌乐只接连不断的动作,震惊的不行。

认识的是个酒鬼?

桌上放着半壶酒,谢清宣杯中已空,他清醒的看着应当没喝多少却醉的睡过去的乌乐只,又菜又爱喝,

他望着敞开的窗,酒杯刚举起又从手中穿过落下,打湿了谢清宣的衣袍。

窗外月色正好,路过的行人很多,大多数都是结伴同行的女子,晚上没有宵禁,所以这会依旧还是有很多人在逛着街市。

他看着自己的手变得透明,不知是不是该庆幸落在身上就不会因为杯子砸落吵醒他,是不是该庆幸还正面见了一回,记忆也在慢慢清晰,他想起来了,可惜又要忘了。

他用灵力将杯子放回桌面,可见的是他的半个身子都在逐渐变得透明。

原来只有这片刻的清醒,再见,会再见的,乖乖。

乌乐只:谢清宣,没听过的名字。

谢清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天陨
连载中虚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