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装死？咽下去！”两人一左一右挟持着她，另有一人掐住她的下巴往里塞着什么。
血腥味扑面而来，李小满还没来得及生气就是惊在原地，地府漂泊一路早已习惯失去五感，但此刻五脏六腑泛起难以忍受的剧痛，甚至让她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乖乖咽下了嘴里的东西。
…她这是，重生了？
几人看完成任务一刻也不想留的转头就走，只有掐她下巴的那人碰了她实在恶心，还上来踹了两脚。
林归卿不耐烦的叩门，高声道： “你不想走就陪她好了！”
“走走赶紧走。”踹她的人甩手在腰侧擦了擦，小跑出了屋子。
一阵风吹上门，室内又是黑暗。许久，吞下化灵丹的痛随体内灵气一起散去，李小满才终于找回了意识。她挣扎的爬起坐到梳妆台前的木椅上，点起蜡烛，看铜镜里陌生的脸，叹了口气。
她死了不知多久了，本该是早要投胎，不过放不下好友，想攒功德托个梦再转世。为此她坚持扫奈何桥，帮阴差管公道，替判司析罚赏，能干的都干了，地府不分昼夜，最思念人间的时候她甚至想过试毒孟婆汤！就这样好不容易快能托梦了，一睁眼，又回了人间。
地府官差那么抠，她消失两天功德肯定全散了。
这不是白白受苦吗！
往好处想，至少现在是在人间了，想见前世挚友，总不会比天人两隔的时候更难。
李小满如此安慰自己，认命地趴伏在桌上，开始整理脑子里打起来的记忆。
原身叫林至青，是至情之体。说起来陌生，其实就是一种妖，生食可修为大涨，不过要在十七岁才成熟。
值得一提的是：至情之体有极高的修炼天赋。
一没看住人家就进步神速，在修道史上饲主被反杀的例子非常多。风险这么高，还不如好好修炼呢。不过原身真的很倒霉——她天生七窍封一窍，正好是使灵气的窍穴，也就是说她纵使修为高也使不了半分，完全一个毫无威胁的大补之物。四岁就被关到了这林府里，一直养到今天，离成熟只差六日。
难怪有人来喂化灵丹。散了她的灵气，不仅更好吸收，也能防她还留有报复的后手。
原主留了后手吗！
她抬手想试着掐一个轻诀，只是念头刚起，丹田处便是剧痛！！！！
“嘶。”这啥丹药啊？！就算林至青没留后手，十七年的修为也不至于一颗就给她废掉吧！
“是我故意散掉的。”背后有人开口。
“哦 你散掉…”她下意识接话，突然惶恐的转头大喊：“你还没走呢！”
“我怎么能走呢”一缕青烟贴着李小满的背向上窜，渐渐化形，双手环住她的脖子，将她的视线转回铜镜。
凉气顺脊骨钻进后脑勺，李小满看着铜镜里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这间屋子在她们身后慢慢露出真面目，露出铺天盖地的血和遍布划痕的屏风，而林至青回顾自己死前的惨状，居然甜蜜的笑出了声！
“我得看着你实现我的愿望呀”
是了，连蓬莱也没记载过能让人无意识转生在他人身上的秘术，想来她不是重生，而是被地府给坑了！
有一项法门叫“请神上身”。就是献祭自己的生命，换神仙来实现一个愿望。听起来确实很值，但是能被人命贿赂的只有邪神吧！这法术第一次成功时出世的是阎罗殿下十八层的一只修罗，挥手就屠了一个城池，吓得黑无常都变成白无常，叫了一众鬼差下凡，好容易抓回地府，阎王爷当场碎掉这罪鬼的魂魄，放到地狱十八层灼烧了十余年，至今没放出来。人间惊魂未定，也就是那之后这法门就被废了。
但林至青天赋惊人，能弄到这法门的残卷就罢了，居然还用心脉改写了献祭符，然后活生生把自己凌迟千片！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直接化身厉鬼，滔天怨气吓的牛头马面亲自前来要押她。但是地府官差引灵至少得等七日回魂，而她看出这鬼差拿她没办法，直言要大开杀戮，除非…
“找人来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马面皱着眉问。林至青死状凄惨到连它都咋舌，能忍受如此之痛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到却要找人来做的？
“杀了何至笙。”
“好。”牛头不假思索的答应了，一条命换一府人，这何至笙不管是谁都必须死 ，“在那之后你就去投胎。”
林至青讥讽的看了两位官差一眼，答道：“当然”。
牛头马面凑一起开始选人，哦不，选鬼。须知这法门还有一点厉害的，愿望实现的人立即魂飞魄散，但是被请上身的人可是就此活了，而且是活在自己的身体里。上次的那条鬼就是这样，帮原主杀了仇人后拿回了自己生前的修为，有害人之心的修罗再世啊，对那个没有修士的小国来说不亚于一场天灾。
所以来的鬼得对前世有执念，这执念不能深，不然再世肯定酿成罪孽；也不能浅，不然没到阳间就魂飞魄散了。要有能力杀人，但又不能太强，这样万一出事他们还来得及处理……
然后李小满就被丢上人间了。
她死的草率，活的居然也这么…令人意外。
关键她也不懂，按她接收到的片段记忆看，这林至青确实受尽折磨：林府关她、下人辱她，记忆里被打的遍体鳞伤的日子多过吃饱肚子的日子，有天赋不能使，有怨气无人说，一辈子遇到的人连一个束手旁观的都没有，记得住的面孔全都恶毒的要死，唯一一个想救她的人就是何至笙。
结果现在不杀那群害她的人，反而揪着唯一的恩人发泄？
搞不清林至青到底咋想的，人家也不逼她，李小满趴在这桌上把林至青十七年的经历都捋过一遍，她倒好，悠哉悠哉满屋子飘，除了丢来一段牛头马面的对话，什么也没再说过。
“大姐姐。”李小满转过身讨好的开口：“至笙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一下呗”
“不怕报应做好事的大善人。”
…是嘲讽吧。
“比我高一点，总穿的很…正经。头发扎起来。笑起来很好看，但平时会端着。”
外貌描写。
“练一个我没听过的剑法，很厉害，他说过，他要是出剑，比九年前死的天下第一还要强。”
听到这里，李小满要解释一下：那位“天下第一”虽然神威非凡修炼刻苦剑术很高，但离天下第一还是差了不少，不过运气好，得了这个名号。天下人不知道这段秘事，认为蓬莱收了好处乱排行，不过蓬莱没改，她们也只敢暗地里调侃。慢慢，这个“德不配位”的天下第一就成了剑修实力的计量单位，记得当时的江湖还出来一堆野榜评价她是脸皮最厚之人，现在想起来，虽记不清细节，倒也挺有趣的。
人死后会慢慢失去前世记忆，不转世投胎，在地府蹉跎成傻子的鬼也不是没有，就算她赤子之心也扛不住天地规则。
往事化虚、浮生若梦，竟然已经死了九年了…
“你在想谁？”
李小满忽的回魂，打哈哈道 ：“想你的至笙呀。”她挤眉弄眼地朝林至青笑“这么好的人真舍得杀吗。”
“那你替他死。”
“可以啊。”李小满想也不想的应下。
“你配吗？”
“他该吗？”
“他自己选的怎么不该？”林至青的身影又淡了一点她状似不屑道：“你去问他，一命换百人干不干？”思考一下，又开口：“换我的命，他肯定会干的。”
这么笃定？李小满推开门，屋外竹林摇曳，也算人间好时节。
所以她决定救人一命。
“我想见何至笙，该怎么做？”她把刚才在桌上拿的黄纸用簪子扎进木门，咬破指尖开始往上涂画。
“我不知道。林府的咒下在我的神魂上，我想见他只能许愿，你没这么多规矩，自己想办法。”
“你不会连她的住处也不知道吧。”李小满画成关门，往生符化成灰散，屋内的血、泪、痛、孽也散。
“我知道…”她生前能把好脾气的至笙都问到语塞，别说住处，人家剑道师门择偶标准都摸了清楚。
但是这李小满就是礼貌性的问一句，好像根本没打算要答案。林至青看着自己的身体翻墙，突然想剐了魂魄换个鬼上身。
“这院子这么小墙一半门一半的你干嘛不走正道？？？”
“……”李小满跳到地上，赔笑道“感觉是去干坏事的，走门太招摇。”
天刚微亮，林府也无人巡夜。她顺着新认识的记忆走，到了紧闭的大门前，手一甩，又是两张符。
无声的，门被炸开，李小满挑眉看了林至青一眼，得意地走出去。
“林归卿很快会死，林府十年内必然落魄。”不知道谁把林家的百年气运全斩断了，虽然本来也没多好。林归卿就是林府养了林至青要去喂的那个废物，造势修炼天才，其实根骨奇差。不过毕竟他现在还没死，所以李小满还是放低了声音“我算卦很准的我跟你说，童叟无欺！而且我还有一个能力、”她神秘地开口“我能斩断因果！你不会魂飞魄散的，去下面干点活还能转世为人…如果你愿意的话。”
许久，林至青开口：“谢谢。”她飘上官道，并没有回头，李小满跟在她身后走着，大路宽敞，太阳刚爬上墙，眼前的魂魄半虚半实什么也挡不住，这是她复活来第一眼看到光：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