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调令

秦王政二十一年,初春。正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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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咸阳宫

咸阳宫的春天来得晚。都正月了,那风还是冷的,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

姚庭站在殿外头,手里握着那根长戟,站了整整两个时辰。从清晨一直站到日头偏西,那腿都木了。但他不敢动——今天是朝会日,殿前卫士得站得像根桩子一样。

离朱蹲在殿顶的屋檐上,缩成一团,像一只冻僵了的麻雀。

他往下看了一眼,那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冷。

姚庭没理他。

离朱又动嘴唇:饿。

姚庭还是没理。

离朱再动嘴唇:我想回去睡觉。

姚庭终于动了动眼珠,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离朱翻了个白眼,把脑袋缩回去了。

朝会散了。

那些群臣从殿内鱼贯而出。姚庭站得笔直笔直的,看着那些人从面前走过——王绾、冯去疾、王翦......有的冲他点了点头,有的看都不看,有的目光在他脸上那道血痂上停了一瞬。

那道痂还没掉,从左耳根斜着划到下颌角。

是刺秦那天留下的。

人群走完了。

一个内侍从殿内出来,走到他面前:“姚庭,大王召见。”

姚庭愣了一下。

那内侍催着他:“愣着干嘛呀?快走。”

姚庭把长戟交给旁边的那个卫士,就跟着往里走了。

离朱在殿顶上探出脑袋,那眼睛瞪得溜圆溜圆的。

姚庭没回头,只是背着手冲他摆了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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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殿内

殿内比外面暖和了一些,角落里燃着炭盆。但那股威压还在,像一座山似的压着。

秦王政坐在案子前头,正在批着那些奏章。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深衣,头发用玉簪束起来,那冕旒放在一边。没有那十二串玉珠挡着,那张脸就全露出来了——方脸,高鼻,那双眼睛很深很深。

姚庭跪下来行了个礼。

秦王政没抬头,只是说:“起来。”

姚庭站起来,站在那儿。

秦王政还是没抬头,一边批着一边说:“站近点儿。”

姚庭往前走了两步。

秦王政:“再近点儿。”

姚庭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那案子侧边。

秦王政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脸到手,从肩膀到腰,最后落在他脸上那道血痂上。

他看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脸上那道疤,留住了。”

姚庭低着头:“是。”

秦王政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淡的:

“留着好。以后打仗,敌人一看就知道你见过血了。”

他顿了顿,靠在凭几上。

“寡人调你来,不是让你站着的。”

姚庭抬起头。

秦王政指着案子侧边那一堆竹简——那是刚才群臣奏事留下的。

“从今天起,你跟着李斯。他查什么案子,你就跟着学。他让你跑什么腿,你就跑。”

姚庭愣了一下。

秦王政看着他:“怎么?不愿意?”

姚庭低下头:“臣遵命。”

秦王政点了点头,又拿起笔。

“下去吧。”

姚庭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秦王政忽然开口了:

“姚庭。”

姚庭停下,回过头。

秦王政没抬头,手里的笔还在动着,那声音淡淡地飘过来:

“寡人记住你了。但记住你的人多,能站住的少。”

他顿了顿:

“别让寡人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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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外

姚庭走出殿门,那冷风扑面而来。

离朱从殿顶上飞了下来,落在他旁边:“大王跟你说什么了?”

姚庭看了他一眼:“说让我跟着李斯。”

离朱愣了一下:“李斯?那个笑面虎?”

姚庭点了点头。

离朱挠着头:“那不是好事吧?他那笑,我看着都发毛。”

姚庭想了想,说:“不知道。”

两个人往营房走着。

走了一段,离朱忽然说:“大王刚才看你了?”

姚庭:“看了。”

离朱:“看了多久?”

姚庭:“几息。”

离朱:“几息是多久啊?”

姚庭:“就是几息。”

离朱挠了挠头:“那他是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

姚庭想了想,说:“不知道。”

离朱:“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

姚庭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离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于是闭上嘴了。

走了一会儿,他又憋不住了:“那你以后是不是经常要见大王了?”

姚庭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离朱:“你能不能换个词?”

姚庭:“不能。”

离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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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营房

营房里头,力牧蹲在地上,正在擦着那两柄斧头。

那斧头刃口雪亮雪亮的,被她擦得能照见人影。她擦得很慢很慢的,一下一下的。

姚庭和离朱走进来,她头也不抬的。

“回来了?”

姚庭点了点头。

力牧:“大王召见?”

姚庭又点了点头。

力牧:“说什么了?”

姚庭把经过说了一遍。

力牧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大王记住你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离朱凑过来:“怎么说?”

力牧一巴掌拍过去:“自己想!”

啪!

离朱揉着头,委屈巴巴地蹲到一边去了。

力牧看向姚庭,那眼神里头有东西。

“李斯那边,”她说,“小心点儿。”

姚庭点了点头。

力牧继续说:“他用你,但不会真把你当自己人。你查出来的东西,最后都会落到他手里。你查不出来,他会换人查。”

姚庭沉默着。

力牧站起来,把那两柄斧头扛在肩上,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那个击筑的,你见过了。那个刺客,你也见过了。后面还有更麻烦的。”

她顿了顿:

“记住,活着回来。”

她走了。

姚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离朱凑过来,小声说:“力牧姐今天话好多。”

姚庭看了他一眼:“你挨打也多。”

离朱:“......”

门口人影一闪。

常先从旁边路过,往里看了一眼,那嘴角动了动。

离朱这次没喊,只是冲他挥了挥手。

常先面无表情地走了。

白泽站在远处,望着东南方的天空。

姚庭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你看什么呀?”

白泽没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燕地有东西。”

她转身就走了。

姚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离朱凑过来:“她说什么?”

姚庭想了想,说:“不知道。”

离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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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李斯府

下午的时候,姚庭去李斯府上报到。

李斯的府邸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整齐。门口两个家仆,见了他,直接就领进去了。

李斯坐在书房里头,正在看书。

他穿着一身便服,头发用布巾束起来,看起来像个和气的老儒。见姚庭进来,他放下书,笑了笑。

那笑容贴在他脸上,贴得刚刚好。

“来了?”他说,“坐吧。”

姚庭坐下了。

李斯看着他,那目光在他脸上那道血痂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伤好了?”

姚庭点了点头。

李斯点了点头,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递给他。

“这是你的第一个差事。”

姚庭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份调令。

调他去燕国前线,随军参赞。

姚庭抬起头看着李斯。

李斯笑着说:“灭燕之战,王翦将军亲自挂帅。你去前线,是立功的机会。”

姚庭沉默着。

李斯看着他,那笑容里头有一点东西:“怎么?不想去?”

姚庭摇了摇头:“臣去。”

李斯点了点头:“很好。记住——让你去前线,是让你亲眼看看打仗是怎么回事。光在咸阳站着,永远学不会的。”

姚庭握着那卷竹简,那指节泛着白。

李斯又拿起书,低着头的,头也不抬地说:

“去吧。活着回来。”

姚庭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过头看着李斯。

“李大人。”

李斯抬起头。

姚庭说:“你教的第一课是什么?”

李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一点。

“第一课?”他说,“朝堂上,没有白给的功劳。”

他顿了顿:

“让你去前线,是因为前线危险。燕人不是傻子,他们会拼死抵抗。你活着回来,功劳就是你的。你死在那儿......”

他没说完,只是笑了笑,又低下头看书了。

姚庭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推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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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营房·出发前夜

夜深了。

姚庭收拾着东西。

离朱蹲在旁边,看着他往包袱里头塞着干粮、水囊、短刀。塞着塞着,忽然问:

“我去不去呀?”

姚庭手上不停的:“你去干嘛呀?”

离朱:“保护你啊!”

姚庭看了他一眼:“你打得过谁?”

离朱噎住了。

力牧在旁边笑了:“他打不过,但他飞得快。有事报个信,老子去接你们。”

离朱眼睛亮了:“对对对!我报信!”

姚庭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离朱乐得跳起来:“我也去燕国了!”

力牧一巴掌拍过去:“乐什么乐!那是打仗,不是玩!”

啪!

离朱揉着头,但还在乐着。

常先从门口路过,往里看了一眼,那嘴角动了动。

离朱这次没喊,只是冲他做了个鬼脸。

常先面无表情地走了。

白泽站在远处,望着东南方的天空。

姚庭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你看什么呀?”

白泽没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燕地有东西。”

她转身就走了。

姚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离朱凑过来:“她说什么?”

姚庭:“说燕地有东西。”

离朱挠了挠头:“什么东西呀?”

姚庭想了想,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东南方,那里有一颗星,白天看不见。

深夜,营房门口忽然多了一个人影。

青要站在那里,月光从她身后头照进来,照出她鬓边的那些白发——又多了几缕了。

两个人对视着。

沉默了很久很久。

青要开口了,那声音很轻很轻的:

“小心。”

她没走,只是看着他。

月光下头,她的眼睛很亮很亮的,亮得不像三千年的人。

姚庭看着她,忽然问:

“你怕不怕?”

青要的睫毛动了动。

她没有回答。

只是走过来,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他脸上那道痂。

指尖很凉很凉的。

然后她收回手,转身就走了。

姚庭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头。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个罗盘。

那指针稳稳地指向东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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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易水

数日之后,秦军北渡易水。

那河面上的冰已经解冻了,水流湍急得很。浑浊的河水翻滚着往下游冲去,冷得刺骨。

姚庭站在河边,望着对岸。

去年深秋,他站在这儿,看着荆轲的那车驾消失在官道上。

如今那个人已经死了,这易水还在流着。

离朱蹲在他旁边,缩着脖子,看着那河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这水比上次来还冷。”

姚庭看着他。

离朱抱着胳膊,嘟囔着:“涿鹿的河都没这么凉。那年冬天,黄帝带着兵渡河,我在天上飞,冻得翅膀都僵了,差点掉下来。”

姚庭:“后来呢?”

离朱:“后来黄帝说,你下来走。我说我不会走。他说,那你继续冻着。”

姚庭笑了。

他掏出那个罗盘,随意看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那指针在动着。

微微地颤动着,指向河心。

他盯着那河心看了很久很久,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浑浊的河水,翻滚着,咆哮着。

离朱凑过来:“怎么了?”

姚庭收起罗盘,摇了摇头:“没事。”

但他把那位置记在心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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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蓟城外围

秦军抵达了蓟城外围。

燕都蓟城那城墙又高又厚的,护城河宽阔,城头旌旗招展着。燕人知道这是亡国之战,守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拼命。

王翦召集了众将议事。

姚庭以近卫的身份随行旁听,站在帐篷的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帐内都是将军,王贲、辛胜、杨端和,一个个披着甲按着剑。

有人提议强攻。有人说围城。有人建议分兵断粮道。

王翦坐在主位上,听着众将争论,一言不发的。他年纪大了,头发花白,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很。

姚庭站在角落,目光落在那地图上。

那是蓟城的布防图,山川、河流、城邑,都用朱砂标得清清楚楚。他看了很久很久,目光落在蓟城西侧——

那里地势比较低,有一片丘陵。那丘陵后头,有一条小路,通往燕山深处。

他想起进军的路上,有斥候说过,燕军在西侧屯了不少粮草。

他想了想,往前挪了一步,凑到王贲身边,压低了声音说:

“将军,西侧地势低,若分兵绕后,可断燕军退路。”

王贲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锐利。

姚庭没有躲,只是把地图上那处丘陵指了指。

王贲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上首的王翦,把这话说了。

王翦听完,那目光落在姚庭身上。

那目光很淡很淡的,淡得像随便一扫。但姚庭感觉那一扫里头,有什么东西在转着。

王翦点了点头。

“分一支偏师,绕道西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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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攻城

三日之后,攻城开始了。

秦军主力猛攻东门,云梯、冲车、弩炮,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着。燕军拼死抵抗着,滚木礌石往下砸着,那箭雨密密麻麻的。

姚庭随着主力攻城,冲过三道壕沟,两次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身边的那些士卒不断地倒下去,那惨叫声淹没在震天的厮杀声里头。

但他知道,真正的杀招在西侧。

他一边冲着,一边留意着西边的动静。

果然,一个时辰之后,西边传来喊杀声。

那支偏师从西侧杀了出来,直插燕军的后路。燕军阵脚大乱,有人回头去堵,有人继续守城,前后就脱节了。

王翦抓住机会,全军就压了上去。

那城门就破了。

秦军涌了进去,蓟城就陷落了。

姚庭站在城门口,看着潮水一般的士卒涌进城去。

离朱从天而降,落在他旁边,兴奋得直跳着:

“你那个主意,真的有用!我在天上看见,燕军后面乱成一锅粥了,跑都跑不赢!”

姚庭没说话。

离朱凑过来,那眼睛亮亮的:“你什么时候学会看地形的?”

姚庭想了想,说:“打仗不光靠力气,还得靠脑子。”

离朱挠了挠头:“那我也得学学。”

力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一巴掌拍过去:“你先学会不挨打再说!”

啪!

离朱揉着头,委屈巴巴地蹲到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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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燕王宫

蓟城破了之后,姚庭随着军队进了城。

那燕王宫里头一片狼藉。散落的竹简,倒地的灯架,踩烂了的锦缎,到处都是。

姚庭奉命清理王宫里的那些文书。

他走进一间偏殿,案上堆满了竹简,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随手翻动着,大多是燕国的那些赋税账目。

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一卷竹简的边缘,露出两个字——

“轩辕”。

他把那卷竹简抽出来,想仔细看看。

“姚庭!”外面有人在喊着,“王将军召见,快!”

他愣了一下,把那卷竹简匆匆扫了一眼——只看见“轩辕巡狩东海”几个字,后头还有,但没来得及看。

他把那竹简往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迎面就撞上一个士卒,两个人都趔趄了一步。那士卒怀里抱着一堆竹简,被撞得散落了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那士卒慌忙蹲下去捡着。

姚庭也蹲下去帮忙捡着。

等他捡完站起来,怀里那卷竹简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出来,混在那士卒的竹简里头了。

那士卒抱着竹简就跑了。

姚庭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想追,但那边又在催着。

他只能转身跑出去了。

那卷竹简,就这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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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废墟深处

同一时刻,蓟城废墟的深处。

青要独自走在那些断壁残垣之间。

这里曾经是燕国的祭祀之地,如今只剩一堆乱石了。杂草从那石缝里头长出来,枯黄枯黄的,被风吹得沙沙地响着。

她停下脚步。

地上有阵法的痕迹——很淡很淡的,但她认得。

是乌云的手法。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那刻痕里头残留着一丝气息,冷得像冰,又热得像火。

那是帝辛的气息。

她站起来,四下看了看。

那断壁上,有人用刀刻了两个字:

朝歌。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字,很久很久没有动。

风吹过,吹起她鬓边的那些白发。那白发又多了几缕,在风里头轻轻地飘着。

她转身离开了。

走出一段,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字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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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归途

秦军班师了。

姚庭骑着马走在归途上,离朱在天上飞着。飞一段,落下来歇一段,落下来就蹲在马背上抱怨着。

“累死了累死了,”离朱嘟囔着,“涿鹿那会儿飞三天三夜都没这么累。”

力牧在旁边拍他:“现在知道老了?”

离朱揉着头:“我没老!我就是......就是最近飞得多了。”

常先沉默地走在旁边,偶尔看离朱一眼,那嘴角微动着。

离朱这次没喊,只是冲他翻了个白眼。

白泽走在队伍后头,望着东南方的天空,一言不发的。

姚庭骑着马,走在她旁边。

沉默了很久很久,白泽忽然开口:

“你开始像他了。”

姚庭转过头看着她。

白泽没回头,只是望着远处。

然后她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姚庭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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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咸阳·夜

回到咸阳,已经是十日之后了。

夜深了。

姚庭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一直在想那卷竹简。

“轩辕巡狩东海”——

后头是什么?他没看见。

那卷竹简现在在哪儿?被那个士卒抱走了。

他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离朱在旁边打着呼噜,一长两短的。

门口有脚步声。

他坐起来,看见青要站在门口。

月光从她身后头照进来,照出她鬓边的那些白发——又多了几缕了。

两个人对视着。

沉默了很久很久。

青要开口了,那声音很轻很轻的:

“你找到什么了?”

姚庭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本来看见一卷竹简,上面有‘轩辕’两个字,但没来得及看,就被人抱走了。”

青要的睫毛动了动。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很久,姚庭说:

“我没看见后面是什么。”

青要没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那声音很轻很轻的:

“会看见的。”

她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侧过脸。

没说话。

只是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走了。

姚庭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头。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个罗盘。

那指针稳稳地指向东南方。

窗外,东南方那颗星又亮了一分。

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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