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北上
秦王政十八年,秋八月。
姚庭勒住了马,望向北方的太行山。
从新郑拔营北上,已经走了整整四十三日了。他们这支辎重营跟着王翦的大军,穿过河内,越过上党,一路往赵国的腹地推进着。沿途经过的那些城池,有的望风而降,有的负隅顽抗,但最终都被秦军的黑色旗帜给覆盖了。
三年前他在长平收着尸,两年前他首登了新郑的城墙,一年前他在卫国边境被人截杀。如今他站在井陉关前头,等着打一场更大的仗。
身后头传来离朱的唠叨声:“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啊?我飞了一辈子都没飞过这么远的路......”
姚庭回过头看着他。
离朱骑在马上,用袖子捂着口鼻,满脸都是灰尘,那头发乱得像鸡窝似的。他身后头是漫长的辎重车队,牛车、马车、驴车,挤满了官道,像一条灰色的巨蟒,在那山峦间缓慢地蠕动着。尘土飞扬着,遮天蔽日的,隔着一箭地就看不见人影了。
力牧扛着那两柄斧头从后面赶了上来,正好听见离朱的话,嗤笑了一声:“你飞一辈子?”
离朱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我......我就是打个比方嘛。”
力牧:“你连自己活了多少年都记不清,还打比方?”
离朱涨红了脸:“我记不清怎么了!我记不清也知道累!”
力牧:“累就下去走,马比你累。”
离朱看了看自己□□的那匹马,那马正喘着粗气,嘴角泛着白沫。他犹豫了一下,翻身下了马,牵着那缰绳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冲着力牧喊:“我这是爱惜马!不是累了!”
力牧懒得理他。
姚庭看着离朱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个聒噪的家伙,一路上就没消停过。从新郑出发那天起,他就开始念叨:什么时候到啊?吃什么啊?会不会下雨啊?赵国兵厉害吗?咱们打得过吗?打不过能跑吗?跑了能带上我吗?
力牧被他念得烦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能清净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他又开始念。
有时候姚庭觉得,这家伙不是三足金乌,是三百只麻雀变的。
那山路越来越陡了,两边都是悬崖峭壁的,只容一辆车通过。那辎重车卡在拐弯的地方,十几个士卒喊着号子,推的推,拉的拉,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过去。
姚庭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士卒满头大汗的样子,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在长平收尸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个无名小卒,推车、搬粮、埋死人,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现在他是百将了,手下四百多人,不用亲自去推车了。
但他还是走过去,帮着推了一把。
离朱在旁边看见了,也跟着上去帮忙。他力气不大,推了几下就开始喘,但不肯松手。
力牧蹲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他们,嘴里嘟囔着:“两个傻子。”
常先站在她旁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白泽抱着剑,远远地站着,面无表情的。
等那辆车终于过了拐弯,离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累......累死我了......”
姚庭递给他水囊,他接过来咕咚咕咚地灌了半囊,然后抬起头看着姚庭,忽然说:“你现在越来越像他了。”
姚庭问:“谁呀?”
离朱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摆了摆手:“没谁。”
姚庭看着他,没再问。
远处,太行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头越来越清晰了。山势险峻的,峰峦叠嶂的,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横在天边。
那屏障后头,是赵国。
是井陉。
是即将到来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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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雾中故人
三日之后,大军在井陉关外二十里处扎了营。
说是扎营,其实也就是找块平整的山谷,把帐篷支起来,把粮草卸下来,把马拴好。那些帐篷像雨后冒出来的蘑菇似的,铺满了整个谷地,密密麻麻的,从高处看像一片灰色的苔藓。
姚庭刚把辎重清点完毕,力牧就来找他了。
“跟我走。”
姚庭问:“去哪儿呀?”
力牧没回答,只是大步往营地外走。她的步伐很快,那两柄巨斧在肩上晃来晃去的,像两扇门板似的。
姚庭跟了上去,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偏僻的山谷。
那山谷里头雾气很重很重的,十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了。那雾气是乳白色的,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似的,流动得很慢,偶尔露出几块青黑色的岩石,又很快被吞没了。
但那雾气里头隐隐约约地站着一个人。
姚庭眯起眼睛,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须发都是白的,那衣袂被山风吹得轻轻地飘动着。
力牧走到他面前,抱了抱拳行了个礼:“风后。”
姚庭心里头震了一下。
风后转过身来,看着姚庭。
那雾气在他身边缓缓地流动着,但那双眼睛穿透了雾气,直直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清澈,像山间的泉水,又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来了。”他说,那声音很轻很轻的,像风吹过竹叶似的。
姚庭抱了抱拳行了个礼。
风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淡的,但姚庭莫名觉得温暖。
“你每次来,都像换了个人。”风后说,“但那个罗盘认得你的魂。”
他从袖子里头取出一个罗盘——和姚庭怀里那个一模一样。
姚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怀里。那个罗盘还在。
风后看见他的动作,那笑意更深了:“别摸,你那个是你的。我这个是我的。”
他走过来,站在姚庭面前,指着姚庭的那个罗盘:“它不是你握着的那个。”
姚庭一愣。
风后说:“它是你想着的那个。”
然后他把自己那个罗盘收起来,退后了一步,看着姚庭。
“试试。”
姚庭深吸了一口气,握着那个罗盘,闭上了眼睛。
只想一件事。
想什么呢?
想井陉关。
想即将到来的那场战争。
想那些还没死的人。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那个罗盘。
那指针稳稳地指着北方——井陉关的方向。
风后点了点头:“那边有怨念,很浓。赵国人守着那个关,会死很多人的。”
姚庭问:“能看见多远?”
风后说:“你想多远,就多远。但太远了会伤神的。你现在,三百里顶天了。”
姚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能看见过去吗?”
风后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头似乎闪过一丝波动。
“能。”他说,“但不要轻易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姚庭想问为什么,但风后已经转过身,往那雾气深处走去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绝地天通之后,神和人就殊途了。但你这一世,注定要走在中间。”
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那雾气里头了。
姚庭站在原地,攥着那个罗盘,久久没有动。
力牧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往回走。
走了很久很久,姚庭忽然问:“绝地天通是什么呀?”
力牧沉默了一会儿,说:“就是神和人分开了。从那以后,神归神,人归人,不再来往了。”
姚庭问:“为什么?”
力牧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儿复杂的。
“因为有人想打破它。”她说,“那个人叫帝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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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咸阳·华阳之薨
同一时刻,咸阳,太后宫中。
青要站在人群里头,看着那具棺椁缓缓地抬出宫门。
华阳太后薨了。
这位楚国的公主,秦国的太后,嬴政的养祖母,此刻安静地躺在棺椁里头,脸上盖着白色的丝帛,再也看不见那双曾经洞察朝局的眼睛了。那丧仪很隆重,百官都穿着素服,禁军开道,鼓乐齐鸣。嬴政亲自扶着棺椁,一直送到宫门外头。
青要混在那方士的队伍里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
但她的眼睛在观察着。
她看见李斯站在百官的前列,那面色哀戚的。但他的眼角,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光,又像别的什么。
她看见王绾、冯去疾那些老臣,脸色凝重的,不知道是在哀悼太后,还是在哀悼楚系外戚的失势。他们站在一起,彼此交换着眼神。
她还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李斯身后头不远的地方,穿着中大夫的官服,面容清瘦的,颧骨很高,一双眼睛狭长而阴鸷的。他也在观察,但不是观察那丧仪,而是观察那些观察丧仪的人。他的目光像蛇一样,在人群里头游走着,最后停在青要身上。
是姚贾。
青要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太后宫中,她忽然感应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古老的,阴冷的,带着腐朽的甜腥味。
从那太后寝宫的方向传来,一闪就没了。
青要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丧仪结束了,人群渐渐地散去了。
青要正要离开,一个小宦官忽然走过来,低声说:“青要先生,李廷尉请您偏殿一叙。”
青要的睫毛动了动,点了点头。
那偏殿里头,李斯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萧瑟的秋色。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青要先生,辛苦了。”
青要说:“廷尉召见,有何吩咐?”
李斯摇了摇头:“吩咐不敢当。只是想问问,先生最近可有空?”
青要看着他。
李斯叹了口气:“太后新丧,朝局动荡。有些事,需要山社帮忙。”
青要问:“何事?”
李斯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赵国那边,快打起来了。王翦将军需要一些......天象的指引。”
青要沉默了一会儿,说:“山社自会安排。”
李斯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那个姚庭,也在王翦军中吧?”
青要神色不变的:“是。”
李斯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但青要看见他眼底有别的什么。
“年轻人,要小心。”他说,“战场上的刀剑不长眼,朝堂上的刀剑......也不长眼。”
青要沉默着。
李斯摆了摆手:“去吧。替我给王翦将军带句话——让他放心打,咸阳这边,有我。”
青要告辞了。
走出那偏殿,外面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半边天空烧成了红色,照在宫城的琉璃瓦上,反着刺眼的光。
她伸手按了按怀里的那块玉石。
那道裂纹还在。
她抬起手拢了拢鬓发。
指尖触到了几缕白发。
比昨日又多了一缕。
她抬起头望向西北方。
那里,是井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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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双乌
夜幕降临的时候,秦军大营里头篝火点点的。
离朱从咸阳飞了回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
地上有两个他。
两个离朱大眼瞪着小眼的。
先落地的那个张着嘴,指着后落地的那个,半天说不出话来。后落地的那个也在指着他,同样说不出话来。两个人穿着一样的衣服,长着一样的脸,连头发乱的程度都一样。
过了足足三息,两个人同时开口了:
“你谁啊?!”
“你谁啊?!”
那声音一模一样的,那语气一模一样的,连挠头的动作都一样——都是右手挠后脑勺,挠三下,然后歪着头看着对方。
姚庭听见动静,从帐篷里头走出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
力牧扛着那两柄斧头走过来,也愣住了。
常先沉默地看着,白泽远远地站着,面无表情的——但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两个离朱绕着圈互看着,越看越懵。
先离朱:“你是我?”
后离朱:“你是我?”
先离朱:“放屁!我才是真的!”
后离朱:“那我怎么来的?”
先离朱:“我怎么知道!”
后离朱:“那你凭什么说你是真的?”
先离朱:“我......我就是真的!”
后离朱:“你有什么证据?”
先离朱噎住了。
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忽然指着姚庭:“你问他!他知道谁是真的!”
姚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沉默了一息,说:“你们......谁带了青要大人的信?”
两个离朱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块竹简。
一模一样的。
姚庭接过来对比着——字迹一样,内容一样,连那竹简边角的裂纹都一样。
力牧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
两个离朱同时瞪着她:“笑什么笑!”
力牧笑得更欢了,那两柄斧头都差点掉地上。
姚庭揉了揉眉心,问后落地的那个:“你刚才怎么飞的?”
后离朱挠了挠头:“就......就正常飞啊。从咸阳飞过来,一路没停。”
姚庭:“飞太快了?”
后离朱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儿快......青要大人催得急,我就使劲飞。有多快我也不知道,反正云都在往后窜。”
先离朱在旁边插嘴:“你飞那么快干嘛!赶着投胎啊?”
后离朱瞪着他:“你闭嘴!我是替你飞的!”
先离朱:“替我?你就是我,我飞慢点你不也慢点?”
后离朱:“那我现在不是先到了吗?”
先离朱:“所以你是我又不是我?”
后离朱:“对......不对!你把我绕晕了!”
两个人又开始大眼瞪着小眼了。
力牧忽然止住了笑,盯着后离朱看了几眼。
那眼神有些复杂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
然后她摆了摆手,说:“行了,一会儿就没了。”
两个离朱同时问:“什么叫一会儿就没了?!”
力牧懒得解释,转身就走了。
两个离朱面面相觑着。
过了半个时辰,后离朱忽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的手怎么......”
他的手在变淡着。
像墨水滴进了水里,那边缘开始模糊了,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后面的帐篷。不是消失,是变透明,像一团雾气正在被风吹散似的。
先离朱慌了,伸手去抓他——那只手穿过去了,什么也没抓住。
后离朱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透明,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原来我是假的啊。”
他的声音也开始变轻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的。
先离朱急得团团转:“你别笑啊!你快想办法啊!你......你跑啊!飞啊!动啊!”
后离朱摇了摇头,看着先离朱,那眼神里头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告别,还有一点点他自己也说不清的释然。
“我就是你。”他说,“你好好活着。”
他伸出手,想拍拍先离朱的肩,但那只手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然后他就彻底消失了。
先离朱愣在原地,伸手去抓他消失的那个地方,抓了个空。
他蹲下来,抱着脑袋,喃喃自语着:“我怎么会分成两个?我以前是不是也这样过?”
没人回答他。
远处,力牧蹲在火堆旁边,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但她握着那两柄斧头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白泽远远地站着,忽然开口:“分时驻位。”
力牧抬起头看着她。
白泽没有解释,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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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夜观罗盘
夜深了,营地里头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离朱还蹲在火堆旁边发着呆,时不时看看自己的手,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
姚庭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离朱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儿茫然的:“姚庭,你说......我真的是我吗?”
姚庭想了想,说:“你刚才吃了几块饼?”
离朱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三......不对,四块?我记不清了。”
姚庭:“那你现在饿不饿?”
离朱摸了摸肚子:“有点儿饿。”
姚庭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递给他。
离朱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
姚庭说:“饿就是真的。鬼不饿的。”
离朱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我就是真的。”
他低下头啃着饼,啃了两口,又抬起头看着姚庭,小声说:
“万一明天又分出一个呢?”
姚庭想了想,说:“那你让他帮你干活呗。”
离朱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对哦!让他推车,我睡觉!”
姚庭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离朱啃完了饼,凑过来问:“你那罗盘,能找人吗?”
姚庭掏出那个罗盘,看着离朱。
“想知道?”
离朱使劲点了点头。
姚庭闭上了眼睛,握着那个罗盘,只想一件事。
离朱。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那指针。
那指针稳稳地指着离朱——蹲在他旁边,挠着头的那个。
他又闭上了眼睛,想着“另一个离朱”。
那指针晃了晃,指向空无一人的地方。
姚庭说:“现在只有一个了。”
离朱凑过来看着,眼睛都亮了:“那能找我不?”
姚庭看了他一眼:“你不就在这儿?”
离朱挠了挠头:“我是说......找刚才那个我。”
姚庭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了。”
离朱低下头,又啃了一口饼,小声说:“他说的对,我就是他,他是我。他没了,我还在。”
姚庭看着手里的那个罗盘,忽然想起风后说的话。
他想起了青要。
那指针微微颤动着,指向咸阳的方向。
他又想起了那个名字——婴。
那指针颤了一下,指向同一个方向。
离朱在旁边看见了,小声问:“婴是谁呀?”
姚庭沉默了很久很久,说:“我不知道。”
但他心里头隐隐觉得,自己很快就会知道了。
远处,井陉关的方向,隐隐传来鼓声。
咚、咚、咚。
沉闷而缓慢的,像巨人的心跳似的。
姚庭抬起头看向那片夜空。
东南方,有一颗星,比别的都亮。
那颗星在闪烁着,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想起长平那道裂缝里头听见的那个声音——
“朕等你很久了。”
那个人,也在等他吗?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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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关前
第二日清晨,那号角声响了起来。
大军拔了营,向井陉关推进着。
姚庭骑着马,走在辎重营的队伍里头。离朱跟在他旁边,难得安静了下来,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力牧扛着那两柄斧头走在前面,忽然回过头看了离朱一眼。
“想什么呢?”
离朱抬起头,挠了挠头:“我在想......如果我再飞快点,会不会又分出一个?”
力牧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别飞太快。”
离朱:“为什么?”
力牧:“因为你分出来了,还得管他饭。”
离朱愣住,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姚庭也笑了。
远处,井陉关的城墙越来越清晰了。
那黑色的墙体,在晨光下头像一头蹲着的巨兽似的。城墙高耸着,箭楼林立着,那些旌旗在风中猎猎地响着。关前是一片开阔地,赵军已经出城列阵了,那些矛戈如林的,甲胄鲜明的。
斥候策马而来,大声禀报着:“报——井陉关守军约两万,主将扈辄亲自坐镇!”
大军停了下来。
王翦的命令传了下来:“辎重营就地待命,前军列阵迎敌。”
姚庭勒住了马,看着前方。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个罗盘。
那指针微微颤动着,指向井陉关的方向。
那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怨念。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那刀柄。
远处,东南方那颗星,在晨光里头渐渐地隐去了。
姚庭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井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