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归乡

一、启程

伤好了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了。

姚庭站在驿舍门口,看着天。那太阳毒得很,晒得地上的土都泛着白。蝉在树上叫个不停,一声接一声的,吵得人心烦。

“还看什么呢?”离朱从后面冒了出来,嘴里叼着根草茎,背着一个比自己都大的包袱,“走不走啊?”

姚庭盯着那包袱看了足足三秒:“你背这么多干什么呀?”

“路上吃的嘛。”

“几天路程?”

“两天。”

“两天你背半个月的干粮?”

“万一迷路了呢?万一遇上土匪了呢?万一......”

白泽路过的时候丢下一句:“聒噪。”

姚庭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胳膊——那些烧伤已经好了,新长出来的皮肤粉粉嫩嫩的,和旁边的不太一样。他握了握拳,掌心那枚纹路就微微发着烫,一股热流顺着胳膊往上窜着。

他赶紧把那股热流压了下去。

练了两个月,他已经学会怎么不让它乱跑了。

“走。”他说。

离朱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栎阳不远,两天的路。回去好好歇几天,吃几顿热乎的饭,再回来接着卖命。”

姚庭没理他,看向旁边。

白泽站在墙角那儿,抱着剑,面无表情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副冷冰冰的轮廓都染得柔和了些。但她还是冷,冷得像一块石头似的。

三个人出了城,沿着官道往东边走去。

走了没多远,离朱就开始絮叨起来了:

“我跟你说啊,栎阳现在可热闹了。你走的时候那根木头还立着,现在也还立着呢。老吴还在,每天在县衙门口晒着太阳。你住的那间小屋,我让人帮你打扫过了,没那么潮了......”

姚庭听着,没插话。

走了半天,离朱就累了,靠在路边一棵树下头喘着气。

“不走了不走了,歇会儿吧。”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水囊灌了一口,“你们先走,我歇会儿再追上来。”

姚庭也累了,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白泽没坐,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盯着来路的方向。

离朱压低了声音:“她又在看什么呢?”

姚庭摇了摇头。

离朱挠了挠头:“我觉得她比青要大人还难懂。青要大人至少还说话呢,她呢,一天到晚闷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姚庭看了白泽一眼。她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像似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窗边,看见远处那个黑影的时候,按在剑柄上的那只手。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他不知道。

离朱又灌了一口水,忽然问:“你伤好了,那个余元还会来吗?”

姚庭愣了一下。

余元。这两个月他一直在练那个法门,控制着体内的那股热流,几乎快把这个人给忘了。

“不知道。”他说。

离朱点了点头:“也是。青要大人说了三天,过了就过了呗。不过你小心点儿,那家伙跑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我总觉得不对劲。”

姚庭看着他:“什么话呀?”

离朱想了想:“就那句‘帝君会醒’。帝君是谁,你知道吗?”

姚庭摇了摇头。

离朱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问青要大人,她不答。问白泽,她不理。问别人,没人知道。”

姚庭沉默了一会儿。

帝君。这个字他听过两次了。一次是那缕黑烟说的,一次是余元说的。

是谁?

他看向白泽。她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他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会说的。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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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山道

歇了小半个时辰,三个人继续赶路。

太阳西斜的时候,他们走进了一条山道。

两边都是山,中间一条窄窄的路,两边长满了灌木。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鸟在头顶飞过,那叫声在山谷里头回荡着。

姚庭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对劲了。

太安静了。

没有蝉叫,没有鸟鸣,什么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看向白泽。

白泽已经把手按在剑柄上了。

离朱也察觉到了,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有人?”

白泽没说话。

她盯着前头的山道拐角。

那拐角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轻的。

但很乱。

不止一个人。

姚庭手心开始冒汗,那股热流在掌心涌动着,像要冲出来似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它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用的时候。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然后,从拐角后头,涌出来一群人。

七八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拿着刀枪棍棒。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道疤,凶神恶煞的样子。

“站住!”那光头吼道,“把钱留下,饶你们不死!”

姚庭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家伙——有刀,有矛,还有一根削尖了的木棍。

不是溃兵。是山贼。

离朱往前站了一步,叉着腰,嗓门比他还大:“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敢拦路?”

那光头愣了一下。

离朱继续说下去:“这位,山社剑术第一高手!这位,栎阳降妖少年!识相的赶紧滚!”

那光头看了看白泽,又看了看姚庭,忽然笑了。

“降妖少年?”他笑得直抖,“这么个半大孩子,还降妖?老子先降了他!”

离朱:“你别看他年纪小,厉害着呢!前几天还手撕了一只厉鬼!”

姚庭小声说:“我什么时候手撕厉鬼了?”

离朱也小声说:“吹牛又不犯法嘛。”

姚庭:“那你下次吹我手撕你的时候,记得先说一声。”

离朱愣了愣:“为啥?”

姚庭:“我好提前跑啊。”

那光头一挥手,七八个人就一拥而上了。

白泽的剑出了鞘。

剑光一闪,冲在最前头的两个就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第三个被离朱一刀捅进了肚子,惨叫着滚下了山坡。

第四个冲到姚庭面前,举起刀就砍。

姚庭往后一闪,那刀锋擦着他胸口划了过去。他顺势一脚踹在那人膝盖上,那人惨叫了一声,就跪倒在地上了。

第五个从侧面扑了过来。

姚庭没时间多想,那股热流就自动涌了出来。

掌心发着烫。

一团橙黄色的火焰从指尖喷了出去,正正打在那人脸上。

那人惨叫起来,捂着脸就倒了下去,满地打着滚。

姚庭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火焰还在指尖跳动着,橙黄色的,很小很小,但烫得吓人。

离朱在旁边砍翻了最后一个,回过头冲他喊着:“愣着干嘛呀!快收!”

姚庭赶紧把那团火焰压了回去。

那股热流顺着胳膊退了回去,回到掌心,左肋那个地方突然就剧痛起来。

疼得他整个人弯下了腰,差点跪在地上。

离朱冲过来扶住了他:“怎么样?”

姚庭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那阵疼像有人在拿锥子钻他的骨头似的,一下一下的,钻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消了下去。

他抬起头来,满头都是冷汗。

白泽站在旁边,看着他。

只说了一个字:“用?”

姚庭点了点头。

白泽沉默了一会儿,说:“代价。”

然后她转过身,朝那些山贼走了过去。

活着的已经跑了,死了的就躺在地上。她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姚庭烧着脸的人,那人还在惨叫着,脸上的皮肉已经被烧得焦黑了。

白泽抬起手,一剑刺进了他胸口。

那惨叫声就停了。

姚庭看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话来。

离朱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是在帮你。那人烧成那样了,活不成的。”

姚庭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火焰已经没了,掌心那枚纹路还在,泛着淡淡的金光。

左肋那个地方,还在隐隐地痛着。

这就是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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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战后

他们找了处溪边停下来歇着。

姚庭坐在一块石头上,盯着自己的手发着呆。

离朱蹲在旁边洗着刀,一边洗一边絮叨着:“你刚才那一下可真够猛的。那火从那家伙脸上冒出来,我离那么远都闻见焦味儿了。”

姚庭没接话。

离朱回过头看着他:“怎么?还想着那个山贼呢?”

姚庭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啊?”

“上次是溃兵,是他们先动手的。”姚庭盯着那溪水,“这次也是他们先动手的。但那个人......我可以用别的办法的。”

离朱叹了口气,把刀收了起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真有别的办法似的。”他顿了顿,“刚才那种情况,你脑子里头能想什么?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姚庭不说话。

离朱在他旁边坐下,掏出干粮来啃着:“你刚才那一手火,真帅!”

姚庭没说话。

离朱:“就是可惜那个山贼。”

姚庭看着他。

离朱:“不是可惜他死,是可惜他被烧得太惨了,我都没看清你那火是怎么放的。”

姚庭:“......”

“下次轻点儿烧,留个全尸让我研究研究呗。”

姚庭终于开口了:“你研究这个干嘛呀?”

“我好奇嘛!你那是法术还是本能啊?要不要念咒?要不要结印?”

姚庭盯着他看了三秒:“你是不是闲得慌?”

离朱嘿嘿一笑:“是挺闲的。”

白泽站在不远的地方,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姚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又杀了一个人。

但这个念头,好像没有第一次那么重了。

他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晚上扎营的时候,离朱烤饼烤糊了,对着那糊饼哀嚎着:“我的饼!我的完美烤饼啊!”

姚庭:“糊了就糊了呗,再烤一个嘛。”

离朱:“你不懂,这饼我揉了一下午,寄托了我的感情!”

白泽路过,默默地递给他一个烤好的饼。

离朱:“白泽你真好。”

白泽:“闭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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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归乡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栎阳。

城还是那座城,土夯的城墙,年久失修的地方露出黄褐色的夯土层。城门还是那两扇榆木板,门洞里头还是那几个缩着脖子晒着太阳的老卒。

但姚庭觉得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哪儿不一样。也许是那些老卒看他的眼神——不是看一个守木头的半大孩子,是看一个从战场上回来的人。也许是街上的气息——熟悉,但又有点儿陌生。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不属于这儿了。

走到那间小屋前,他停了下来。

门还是那扇门,窗还是那扇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绿得发亮。

他推开门,屋里还是老样子——一张榻,一张歪了腿的木案,案上放着几卷竹简。

他摸了摸那张榻,摸了摸那些竹简,心里头忽然有点儿酸。

住了三年。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离朱在后面说:“你先歇着吧,我去找老吴,告诉他你回来了。”

他就走了。

姚庭坐在榻上,盯着窗外发着呆。

白泽站在门口,抱着剑,像一尊雕像似的。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老吴站在门口,那张精瘦的脸上,难得露出点儿笑模样。

“小子,回来了?”

姚庭站起来,点了点头。

老吴走进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了两声:“瘦了。但那眼神比以前硬了。”

姚庭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吴在他旁边坐下,掏出那个皮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递给他:“喝点儿吧。”

姚庭接过来,灌了一口。还是那种劣质的粟酒,呛人得很,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喝下去,心里头暖了一点。

老吴看着他,眯着眼问:“见血了?”

姚庭点了点头。

“杀人?”

姚庭又点了点头。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活着就好。”他说,“活着就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姚庭的肩膀:“晚上来家里吃饭,让你婶子做点儿好的。”

然后他就走了。

姚庭坐在那儿,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头忽然有点儿想哭。

但他没哭。

他已经不是会哭的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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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夜话

晚上,姚庭去老吴家吃了顿饭。

老吴的媳妇做了炖肉,蒸饼,还有一碗菜汤。姚庭吃了很多很多,吃得肚子都撑了。

老吴的儿子小吴在旁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哥,听说你杀了好几个叛军?真的假的呀?”

姚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吴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吃你的饭,少问这些。”

小吴捂着脑袋,委屈地低下了头。

姚庭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他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屋。

离朱已经回来了,正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见他进来,一骨碌就坐了起来。

“怎么样?老吴媳妇做饭好吃不?”

姚庭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离朱嘿嘿一笑:“那就好。我还怕你吃不上热乎的呢。”

姚庭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离朱愣了一下。

然后他挠了挠头,说:“什么叫对你好啊?我这是任务。青要大人让我盯着你,我得盯着啊。”

姚庭盯着他。

离朱被他盯得有点儿发毛,站起来就往外走:“我去透透气。”

“站住。”

离朱停下了。

姚庭问:“青要大人......以前对别人也这样吗?”

离朱转过身,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

“你问这个干嘛呀?”

姚庭说:“我想知道。”

离朱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行吧。”他说,“反正你早晚得知道的。”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青要大人活了多久,我也不知道。几千年肯定是有的。这几千年里头,她见过很多‘异数’——就是像你这样,轩辕血脉转世的人。”

姚庭心里动了一下。

“那些人......都死了?”

离朱点了点头。

“都死了。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死在任务里头,有的死在半路上。青要大人就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死,看着他们转世,再死,再转世。”

他顿了顿,那声音低了下去:

“她从不插手的。从不破例的。就那么看着,记着,等着下一任。”

姚庭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呢?”

离朱看着他,眼神挺复杂的。

“你不一样。”他说,“她为你破例了。”

“什么例呀?”

“太多了。”离朱掰着指头数着,“第一次主动救你,第一次教你东西,第一次给你疗伤,第一次......”

他顿住了。

姚庭等着。

离朱忽然问:“你见过她鬓边那根白头发吗?”

姚庭点了点头。

离朱没再说什么。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别死啊。”

他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姚庭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头,盯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

心里头那团乱麻,又多了一根线。

很长很长。

很细很细。

扯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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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立木处

第二天一早,姚庭去了那根木头那儿。

木头还是那根木头,就那么戳在那儿,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它身上那些裂纹还在,脚下那片土还是硬的。

姚庭站在它面前,看着它。

三年前,他从雪地里头醒过来,被带到这儿,成了守木的小吏。

三年后,他站在它面前,身上有了伤,手上有了血,体内有了不该有的力量。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根木头。

粗糙,冰凉,潮湿。

和第一次摸的时候一样。

掌心那枚纹路跳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

像在回应着什么。

他想起离朱说的话——“她从不插手。从不破例。”

他想起青要那张冷冰冰的脸,想起她鬓边那根白头发,想起她每次来,说几句话,然后就走了。

她为什么要这样?

他有什么值得她这样的?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很久。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有人在喊着卖蒸饼。

和平常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枚纹路还在,泛着淡淡的金光。

左肋那个地方,还在隐隐地痛着。

但疼之外,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

但他决定了一件事:

不管代价有多大,他要把这一切都弄明白。

为什么他是异数,为什么青要帮他,为什么商庚要杀他,为什么余元说“帝君会醒”。

他要弄明白。

全部。

他转过身,朝那间小屋走去。

身后头,那根木头静静地戳在那儿。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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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启明

天快黑的时候,离朱回来了。

他冲进屋里,一脸兴奋的:“好消息!青要大人来了!”

姚庭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愣住了。

青要就站在院子里,素色的衣裳,素色的裙子,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但她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手。”她说。

姚庭伸出手去。

青要握住他的手腕,低下头看着他的掌心。那枚纹路在暮色里头泛着淡淡的金光,边缘的红肿已经彻底消了。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说:“可。”

姚庭愣了一下:“什么?”

她没解释。

转过身就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侧过脸来,声音很轻很轻的:

“明日辰时,启程。”

姚庭愣了:“去哪儿啊?”

“长平。”

然后她就走了。

姚庭站在院子里,盯着那扇门,盯着暮色里头她消失的方向。

长平。那个名字他听过——白起坑赵卒四十万的地方。

她让他去那儿。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让他去,他就去。

离朱从后面探出脑袋来,小声说:“长平啊......”

姚庭回过头看着他。

离朱挠了挠头:“当年白起杀了四十万人,都坑在那边。四十万人的怨念,到现在还没散呢。”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你去那儿,可得小心点儿啊。”

姚庭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看向远处。

长平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条路,很长很长。

左肋那个地方,隐隐疼了一下。

姚庭站在院子里,看着青要消失的方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杀过人了。

但他还得往前走。

他想起离朱说的话——不杀,活不到今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进了屋。

身后头,月光很亮很亮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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