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难解之题[番外]

窗外的公孙树黄了,媚雪儿静静瞧上会合窗,。

思来想去二十年的光阴,她想,其实她得到的往往比她失去要多上太多。

胳膊肘挡上双眼长出口气,她曾无数次劝导自己,对母亲只得存敬爱之心,可又无数次推翻,自己就好似子鹃,是来讨债的一点点榨干,吸干母亲所给予的之后,既不是感激报恩占据上风,而是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她是万万不敢深究得出准确的词说明。

媚雪儿抬高手臂,眼睛半眯起,或许闲来无事,又恍然想起一个只存在过只言片语的人——她的父亲。

说来也是可笑,她只知父亲姓为韩,名甚全然不知,就连祠堂所刻也皆为姓氏。她对于父亲,除了血脉关系,似乎再寻不到任何相关。

而且母亲非常厌烦他,从儿时记事起她就听母亲说父亲懦弱无用,成天畏手畏脚,只懂配香料,做香丸香饼。

“我柳如酾怎当时就瞎眼跟了他,今生事若来生哪怕一丢残存都是要悔恨万分!”

字里行间溢出来的悔,听者认为此女定是厌及他,好歹夫妻一场到最后情如人走茶凉,只剩他的残缺深刻令她说出这般绝情之词,比目鸳鸯真可羡,雨送黄昏花易落,双去双来长遗怨。

媚雪儿在她身边却是看得真切——母亲眼角的不夺目的泪花

在母亲这些年的强势很厉之下多年前是否她也是位温吞爱笑的姑娘呢?对爱抱有渴望期待,相信爱是可以包容、改变一切?

媚雪儿笑着晃晃脑袋,真想与少时母亲见上一见,看看她当时的烦恼是何?知道她有没有如她一样做过些糗事。

比如,儿时逼她练琵琶贪玩不愿意,于是直接冲母亲口出狂言“您要再逼我,我就去找个崖跳了去。”

童言无忌,母亲惹不住发笑而后又刻板脸,打了她的背,训斥:“好啊,小雪儿有本事了是不是,不过就你这小短腿走了两天两夜崖还没找到,就先把自己饿昏了。”

媚雪儿气得要死,发誓定要母亲后悔。于是在母亲眼皮子底下好好练,到后半夜悄声悄息地准备了个小包袱,吸吸鼻子,面子上看起来有上几分坚决,但实际心里哭唧唧。

看了眼院墙,快抵她好几个高,她才不傻爬墙难爬,爬树她可是好手,手脚并用地灵敏地蹿上距离院墙顶最近的树。

然后俯首身牢牢把自己送过去,长松气一道关了,可接下来她看到外面不禁阵阵寒颤。

黑夜中哭喊声爆发,媚雪儿哭得死去活来被方才的高度吓得惊魂未定。

母亲好气好好笑地边拍她边给她叫魂,看她鬼哭狼嚎的小可怜样,都不用问下次还敢不敢。

忆当年自己都忍俊不禁,天真岁月中死亡于她而言虚无缥缈,至少所有人口中的寿命是百年有余,五根指头伸出来数过会就会头晕眼花,随后便大手一挥——去他的吧,什么生生死死,瞬间之逝,自己既然无法控制决定,还不剩多干点在己控制范围内之事找其他乐子。

但自她见过家中的老奴仆明明昨还喜滋滋地做菜端盘,亲切地称她为“小姐”,就因脚生滑摔了一跤,不到两三天的功夫便西去。

那时她想到很可笑并且知道很久的问题,人为何会死呢?

她摊开纸笔,半响陷入空洞的沉思无法自拔,可始终那个问题未有结果。

又想写些什么寄给母亲,可最后唯余叹息

十年如寄,世事沧桑,期间她辗转多地,盼望能寻觅到一个令她安心的地方,但独独再踏不上那片朝思暮想的土地。

世间路每条都可以通往那片土地,但她没了时间。

所以她没办法控制自己又不去想那个问题“人为什么会死呢。”

对死亡的恐惧不断加赠迫使钻牛角尖,又衍生出无数的困扰。

媚雪儿把纸笔收起,这些年不间断寄给母亲太多封信,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糊里糊涂的一生马上走到尽头,她曾不在意的明天已是奢望。

算了,当年是真让母亲伤了心,她不好再一次击碎母亲的心,用这个事。

有没有让她为己敬佩的事呢,媚雪儿浸在过去中寻找。

她会去到每个地方的每座寺庙为多年前为惨死的姑娘祈福七天;为穷苦地方用在酒楼琵琶演出的钱施粥。

方才略带伤感的心慢慢因百姓接过碗时诚恳的感谢变得温热。

尤其有个小女孩的笑容,微歪着头,估计正处在换牙期,还是个小缺牙巴,她常甜甜道:“谢谢姐姐!”没读过书,把自己听到最好的词绞尽脑汁地想起来后又一股脑地全说给她听。

特别可爱纯真。

媚雪儿闲下来的时候还去找她玩,夸她的眼睛好漂亮。小女孩脸皮薄,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我娘也老说我眼睛长得好看……嘻嘻她还总说舍不得我不嫁人呢。

媚雪儿笑着拍拍女孩的头,虽是困苦些,但只要在一个意义是幸福也不错。

“唉”媚雪儿死脑筋地转回死亡,她能想明白许多问题,也能安抚好情绪,可唯独就这一个

“人为何会死呢”

到咽气都是难解之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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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沦落人
连载中惊鸿影_lv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