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怨鬼祸红颜(完)

与媚雪儿同往回赶时,施意绵隔了大老远瞧见万木青神色多有异样,他从未见过,是恼?是凶?说不上来。

待到跟前,万木青一同如往,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仗身高优势搭上施意绵的肩,软骨头似的贴着师弟。

“师弟师弟别怕,他脸已经被我用符纸盖个严实啦。”

施意绵飞快地眨着眼,轻哼气没说话。

媚雪儿大步站定怨鬼面前,背影里都透露一种嫌恶,手握成拳,然后重重扬起拳头砸在怨鬼头顶,“砰”的响,要是个□□凡人恐怕早就口吐白沫该瘫倒在地了。

“放你爹的狗屁”出口第一句就短暂地陷入寂静,她像是自己都没料到会说出此话般呆滞一刻,凝视着怨鬼龇牙咧嘴,不服气的轻浮,她气不一处来直接干脆又是一拳砸下。

反正他是鬼,她也感受不到疼。

“燕塘你个下三滥的贱货,我且问你一句你那些颠倒是非黑白的故事是如何能编得绘声绘色,编得有理有据真是让人好生佩服!”

万木青捏手指,符纸骤然毁成泡沫,怨鬼的扭曲彻底揭露个干净。

他拉着施意绵背过身问话。

媚雪儿恨不得把那张脸扇烂,而后捣成浆糊丟在湖里去喂鳄鱼,好让他灵魂毁灭,不得超生!就算再去死还是便宜,太便宜!不得转世超生更不能称上惩戒,当人的作了这么多这么大的孽自是一报还一报,因果循环个千万次也不够!他就应该……

应该如何?媚雪儿再寻不得更恶毒的诅咒,来使自己身心快活的举动,什么都不够,什么都太轻。

还有死去的无辜姑娘们,她虽与她们活着时素未谋面但自从她们被捉来之时已是息息相关。媚雪儿无声无息地落下泪,她快要被逼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上刻还在为丑恶而激扬愤慨,可这一刻就莫名其妙撞进一个死胡同里开始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哭泣。

太可怜,可悲……

她被囚禁于此的岁月都快要记不清,大概是一日琵琶曲毕后去卸下妆容时,屋里头静悄悄地,哼着小曲想一会回家母亲又准备什么吃食,刚脱下外袍,某处莫名出现响动。

媚雪儿起初不大在意,只当作老鼠饿得慌乱啃东西。她沉浸在镜子那端的自己——珠圆玉润,晶莹剔透。

一颗冰凉的水珠至上而下落在眉间,心里不由得咯噔,但还是镇定地取簪子。

满头的金银珠钗全部卸下后,媚雪儿抚住胸口“自己吓自己。”

待她褪去粉面,看见真正的自己,心绪已平复好,便扬起大大的微笑“媚雪儿,你太厉害啦!”

这是最放松的一刻,最真实的一刻,因为她将眼睛眯成了月牙,无需再在意嘈杂,但更错过危险的逼近。

“雪儿。”暧昧的调调,让媚雪儿反胃至极,她眼睛瞪得又圆又大,镜子里除了映着惊慌外还有一张饥渴恶心的脸。

接下来发生何事,她全然不知。

只醒来时被困在一个开满怪异红色花的地方,每天那个及其下作的贱男人都会来给她讲述她的家中之事。

男人竟化作成她的样子,扮演一个死当相思的“媚雪儿”与母亲争,与母亲斗。

她恼,她怒,她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堕入阿鼻。扇他的巴掌,跺他的脸,掐他的脖子,力所能及的报复她几乎全做了一遍,可无济于事,因为对那个男人,一只鬼罢了能算什么?无济于事。

渐渐她不再失去力气,不再反抗,陷入绝望。

心如死灰到直至某天,他来告诉她母亲在为她张罗婚事,媚雪儿登时有了个想法。

她劝导他,按母亲的性子要为她的事肯定只有同意一说决不会有母亲放弃一说,让她回去几天,把事情处理好应付过母亲,上演一出失踪做给外人看,最后回来与燕塘双宿双飞。

为了使他答应,她又急着补充条件:“你可以一直监视我直到结束。”

燕塘白到透明的尖指甲划着她的脸庞,阴森森带几分笑:“小雪儿,你当我是傻吗?”

媚雪儿反过来扑向他,看似是一种臣服乞求的姿态,话却是步步紧逼“我真觉跟着你其实也不错,你确确实实对我很不错呢,再说你又有何怕?就算母亲她能寻得道士来找我,能有多大能耐?也是些小虾米你来对付还不是轻轻松松拿捏。”

“而且你这日子一天两天过去,还能一直长如此往?”

“还有,她手指触及燕塘的下巴,就算我跑被你抓回来还不是轻轻松松吗?大不了你把我们抓回来之后也给杀了出气。”

燕塘握住她的整个手亲吻,“我怎舍得你死呢。”

媚雪儿笑了笑。

之后便是都所知晓的事了,与母亲的争论到婚事的同意,还有进祠堂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场场因果戏,媚雪儿目的显然——将这个恶鬼斩杀干净。

至于在幻境里的媚雪儿是假的,披着羊皮的狼。“是燕塘那个混账犯病做戏想做掉我们,说得话半真半假,尤其是那一句只有媚雪儿死他也才能死这句话是他的恶趣味。”

“一只太没脑子的鬼,鞠躬尽瘁地用了种非常可笑愚蠢的方法。”

这期间总隐隐有些地方完全不似巧合命运可以解释得通,倒像有人在暗处无形地做出引导不断指挥他们处理解决此事。

“其实我觉得媚姑娘对我们是有所隐瞒的,但多余的没必要我们也没义务多去过问。”

施意绵把事情梳理一遍后,想了想又继续补上一句:“不妨碍我们做事就行。”

万木青没油嘴滑舌地多说三道四,反而沉稳地“嗯嗯”,还可靠地点了头。

“好了,把事该结个尾了。”施意绵肩碰肩提醒万木青。

媚雪儿一动不动,山上的风被世人传称为“神风”怀着敬重与崇拜,可现在所谓神风也只敢悄悄地,轻轻地亲吻她的衣角。

生怕再平添几分少女澄澈双眼中的熊熊怒火,媚雪儿面表情,只眸中不断上窜的火说明所有。

万施师兄弟置于两侧半空,四条手臂不停地抛着符纸,怨鬼声声惨烈的同时身上的火势越来越大,冒出来的点点黑烟随着他的一声嘶吼

“你们不得好死……”

“砰”的巨响,最后的咒骂烟消云散。

这个恶鬼终于死了

终于。

媚雪儿本直愣愣的身子支撑不住弯下来,她毫无顾忌地捧脸抽泣,但狠抹了一把眼泪之时,她又忆起那些惨死的姑娘。

努力使嗓音平稳:“那些姑娘们……”

万木青可算是开了金尊玉口:“这个媚姑娘不用操心,需七日她们便可魂归忘川转世,怕是那位情急之下忘记了告诉姑娘。”

媚雪儿心情悲壮,自是无心多去理解此话,只听个想听的便点了头。

神秘兮兮的,施意绵闻他言,简直一头雾水,万木青以来的言语和作为,在他看来自己就跟个白痴完全无法理解其意,旁人倒是很快理解清楚。

抿紧唇,莫名的不服气,一定要找个机会显得他既不那么低声下气并且还不是那么好奇的一个态度打听个门道出来。

挑左眉暗自发誓。

远边的山头被夕阳笼罩,之下是萋萋满别情的芳草,风袭来时从上沾染过的凉意将媚雪儿全身浸透。

母亲看见她的第一眼竟然先是恼,给了她一巴掌,而后死死地瞪着她。

什么意思呢?嫌弃她吗?怨她吗?媚雪儿想来想去,但她好像也不曾做过出格的事……

母亲也信了外头的风言风语吗……

但她默默垂下头,见母亲这般她无话可说,无可辩解。

“你才多大?才多大?未出阁的年纪你与那种男人便厮混纠缠,好了现在落个这结局,不提谈婚论嫁这种事,你连自己的命都差点没保住!”

媚雪儿站在那像只木偶娃娃任由指责,辱骂,像为完成任务般理在小小的地方一动不动。

母亲歇斯底里地叫骂会女儿,可能是倦了或是心疼得厉害,嗓音骤然减弱,字里行间发着颤发着抖,“媚雪儿,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死了,那我活了这半辈子都没任何意义,我倒不如早寻一条湖跳了。”

出身平平,凡是人能提出来的任何她皆是平平,所以嫁进显赫的丈夫家后尽受窝囊气,与丈夫又算不上恩爱,生下女儿不久后又守寡……

这些时间上的陈年旧事在媚雪儿耳朵里穿梭不止,老旧的三件套。

柳如酾调整几番呼吸,急拐弯:“你知道你的媚取自诗经中的大雅吗?”

媚雪儿迷茫地微抬眼。

母亲继续道:“是王的代名词啊。”

应是回忆当年趣事,她竟温和地勾勒出笑,来源自己无关其他。

“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有一番自己作为,也有自己的私心与野心,在你未归之前我还一直坚定待你回来后,我定要更加严格看管你,但真当我见你又完完整整站在我的面前,看着你,这一刻我想放手了……”

低落睫羽,她无力地跌在椅上,攒半天劲才将接下来的话堪堪有声道“你走吧,我为你备好银两与马车,走得越远越好,马上就动身吧,我害怕我又反悔。”

母女一世,我似乎都是为你,但真的是为你吗?我不敢去找这个答案,短暂的恍然悟明是让你自由,如此看不到彼此思念会重,彼此的优处会多,慢慢的杂乱会淡去,所以走吧,走吧,此生给对方烙一个好。

媚雪儿的瞳仁重重地颤了下,连呼吸都错了节奏与方式,呼不出只一味地朝里吸,她是盼求母亲如儿时犯错一样死缠烂打,缠到母亲心软就好了,她们还是亲亲热热地抱在一块相依为命。

到嘴边却又独咽下,她只答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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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沦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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