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魔物先是假装异常将我和克雷蒙特长官骗来,接着趁我与他交谈的时机突然袭击长官——那伤口中的混沌之力便是证据!呵,长官心善,先前还想着要放这魔物一条生路呢!”
副官抬起长枪,脸上逐渐绷出一张狰狞的皮:“全队听令!将这该死的魔物就地格杀、为长官复仇!”话音落,他不等其余天使反应,已率先抽回扶着克雷蒙特的手展翼攻向萨拉!
克雷蒙特的身躯“砰”的一声砸在地上。萨拉提剑挡住他一击,接着又飞身退后,同时她抬眼一瞧,余下天使中有不少也和这副官一样不假思索地抬枪冲她杀来,却也有部分天使像没搞明白状况似的、只茫然地跟随着同伴向前走了几步,“他们是纯粹的上帝使者,你怎么能操控……”她话说一半已猛地反应过来:先前她为遮掩几个天使的气息曾操纵混沌之力进入他们体内,混沌必是利用其中残存的力量动了手脚!
“这你可冤枉我了。”混沌仿佛知道萨拉心中所想,“雅威给祂的战士体内灌满了圣洁之力,我拿什么去操控他们?驱使他们行动的,可从来都是他们自己的**啊。”
三柄长枪同时朝萨拉刺来,她横剑一别一压,随即展翼连退几步,混沌还在头上盯着,萨拉也不敢随便动用那疑似背叛了她的月之魔法,只得不断在众天使攻击的空隙中艰难地闪避。
“……左前方的那位,他的母亲死在了斯代拉广场的爆炸中,从他得知你身份的那一刻起他没有一秒不在思考着如何令你血债血偿;右边的这个嫉恶如仇,他认为你必将沦为伪神走狗的念头与他向雅威做祷告时一样坚定;至于你们的副官……啊哈!那嫉妒的滋味可真美妙,他既不明白凭什么同为四翼天使,他与克雷蒙特勤恳拼杀数百年、累积了不知多久的功勋才得以爬上军团长的位置,而那伊甸园的守卫一夕之间便可被天父赐封至高元老、甚至有胆量当众驳回雅威的荣典,又不明白凭什么你仅仅因为与圣女交好,就可以令他们这些兢兢业业的战士为你当台阶攒功劳、哪怕你是个合该被挂上绞刑架的魔物——他甚至在心底为自己刚刚捅了一刀的长官打抱不平呢!”
天使们摆开阵法将萨拉往角落逼去,为首的副官一枪狠狠劈出,圣洁之力犹如一道金河压到她的头顶,与此同时几个天使围过来封住了她的去路。萨拉避无可避,四扇漆黑羽翼一收将她整个包裹住,圣光灼烧着羽翼表面混沌的气息,银枪附带的巨大冲击力犹如一辆厢车朝她直直撞来,她狼狈地在地面上翻滚出去。光影挑动间,她看见了不远处趴伏在地、不知是死是活的克雷蒙特。
那些未受混沌操控的天使们此时有些跟着副官围堵萨拉,有些则守在克雷蒙特身边、不停地施展治愈法术试图唤醒他们敬爱的长官。又一抹刀光晃住了萨拉的眼,她尽力在驱魔阵中辗转,那过去助她斩杀一只又一只棘手魔物的利器此刻宛如泥沼要锁住她的双腿与翼,副官一枪挑向她的面门,萨拉身子朝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这次袭击,却被那兵刃带起的厉风划开了脸。
鲜血喷出,竟也是金色的。
她清楚混沌在打什么主意。那些被混沌操控的天使次次出手都准备夺她性命,月之魔法在她体内雀跃地鼓动,期待着她被逼上绝路后第一次迫不得已的反击、而那将是她彻底与天国决裂的开始。远处一个天使高声吟唱,驱魔法阵嗡鸣着转动,几条金线从法阵中窜出,猛地穿透了萨拉的翅膀,她闷哼一声,视线却又穿过重叠的人影移回到克雷蒙特身上。
说来也怪,这位长官自见到萨拉体内涌出的混沌之力起就没掩饰过自己脸上嫌恶的神情,语言间极尽刻薄,那一口一个的“黑翼魔物”生怕她听不见似的,能叫萨拉这等性格都忍不住拳头发痒,她内心并非没有埋怨过,可现在仔细回忆,最后仍停留在她脑海中的,居然是对方那轻飘飘的一抬手。
那只手仿佛是惊涛骇浪之中岿然不动的锚,萨拉挤成一团的思绪豁然集中,某个想法沿着她的脑海飞速划过。此刻她被锁在法阵中央,天使们从四面八方冲她杀来,副官眼中浑浊的黑气越翻腾越厉害,萨拉抬起头瞧着那黑气,忽地发出一声冷笑。
什么从背后捅来的长枪……简直一派胡言!
她不顾翅膀上的贯穿伤,凭借着被魔法改造后的强大身躯强行从法阵中挣脱出去,同时出剑架住几柄袭来的兵刃、借力飞上高空。副官手中长枪由下至上直逼萨拉的心口,她却并未躲闪,银白色的护体法阵骤然旋开挡下了副官的攻击,顶着对方惊异的目光,她集中精力,操纵着月之魔法高声道:“诸位且听我说!长官身上的伤口非我所致,混沌此刻正混在我们当中试图引诱我们自相残杀,当务之急应尽快治疗长官,待长官醒来,罪魁祸首究竟是谁一问便知!”
眼见大多天使都变了脸色,萨拉就知道自己的声音传出去了——果然!月之魔法虽说有自己的意识、但至少此刻仍无法彻底脱离她的掌控,否则最初混沌压根不会容忍自己摸到神罚所在之处,哪还用得着如今这么麻烦?先前这伪神数次用言语蛊惑她,不过是为了动摇她的心神让她无法全力调动月之魔法!
那副官紧接着道:“不要听信这狡猾的魔物!长官的伤势远非一时可恢复,她分明是想借此机会破开法阵、挑拨离间,诸位莫要被她蛊骗了!”
却见萨拉灰黯了好一阵子的脸上久违地露出一个浅笑:“副官大人既说是我袭击了克雷蒙特长官,怎么对于长官的伤情比我还清楚呢?”
副官语塞,那厢不少天使也看出了不对,拦在萨拉左右的包围圈散开些许,黑白分明的界线顷刻模糊,那始终守在克雷蒙特身旁替他疗伤的天使忽然道:“长官伤口中的混沌之力虽然可恶,但并非完全无法救治……只是副官大人,从刚刚起您和部分同僚便急着要将萨拉大人杀死,你们是不是——”
他话才说一半,一声兽嚎便在这时从炼狱山各个山洞中呼啸着传出、将这天使剩下的词句悉数堵在了喉咙里!血红色的山体开始剧烈震动,地面上的几个天使站立不住,他们惊骇地四下瞧了瞧,便见远处的金色天光已然黯淡、一缕邪恶的黑气重新攀援其上——克雷蒙特最开始下令用来提防混沌的净化法阵早在天使们围攻萨拉的期间便自发消散,趁此良机,混沌夺回炼狱山的控制权,将通向地狱各层的山门又重新打开!
魔物的咆哮声远远传来,萨拉脸上血色尽失,天使军团此刻正在永无城外平原与龙族交战,倘若魔物大军这时从炼狱山中冲入战场,后果不堪设想!在场天使们下意识看向唯一能操控混沌之力的萨拉,面对似乎终于准备重新接纳她的同伴们焦急的眼神,她想也未想,抬手便要控制缠绕住金色天光的混沌之力将其收回!
“哎,傻孩子,我都有点可怜你了——在混沌的眼睛底下使用混沌之力,要我说你什么好呢?”
混沌的声音再次盘踞在萨拉的耳边,萨拉瞳孔一缩,电光火石间她意识到自己中了计,然而为时已晚,她手下的混沌之力瞬间失控、随即又向四周爆开,连带着她体内的那些也卷土重来,顿时便将萨拉的身躯整个钉住!
“一个坏消息与一个好消息。”
“龙族鲜血的标记并非盔甲衣物一类可阻挡,不过若将沾血的部位及时切除,或许能阻止诅咒在全身的蔓延。”
待拉斐尔语毕,四位天使长的通信耳坠中沉默几秒,利维坦忍不住道:“哪个是好消息?”
这边说着,那边距她不远的乌列尔还在对着黑铁怪物劈砍,利维坦一口气尚未喘匀,又翻身滑至黑铁怪物的下方,张开满口利牙咬住那怪物身下的锁链,转动头颅用力朝着旁边一拽!金铁摩擦碰撞与怪物的吼叫声搅在了一处,那怪物身体一斜,一半翅膀都要陷进红泥地里,可与此同时几条巨龙已飞至她身侧,口中喷出烈火于闪电,与那能够吸食生命力的黑气一起劈得她皮开肉绽,她怒骂了几句,尾巴向外一掀,迅速收割了这几条龙的性命,黑铁怪物却借机从泥地里脱困,仰头便将刚降落在它面前的乌列尔撞飞出去!
“……该死的没完没了!”利维坦瞧着自己沾着血落了一地的鳞片,本就恐怖的兽面愈发狰狞,“不能再保守作战了!米迦勒!下令出击!!”
如今双方早已杀红了眼,战场之上血肉横飞,从天国调度增援的圣光炮尚在途中,这种情况下命令天使军团全力出击,与直接要他们送死无异。
“每个天使从出生起就得做好随时在战场上牺牲的准备!那立于神座之侧高高在上的风光不是让他们白享的,这是他们的使命、同样也是你我的使命!!”
——‘天使乃应上帝之召而诞生、以诛杀混沌为自己毕生使命……只是米迦勒,你当真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么?’
利维坦的厉声催促与加百列当初的叹息似乎同时吹过米迦勒的耳畔,他对面的黑龙原本正不断吐着对创世神亵渎的言语,此刻也闭了口,只是盯着他不断窃笑。圣光火炮这时甚至还没运到死灵海边的浮空堡垒,炼狱山中萨拉面对的局势恐怕更加危急,战机不得延误——这是米迦勒头一回认同利维坦的决策,他胃里像是坠了块石头,压得他直犯恶心。
他这会儿也终于认出了那黑龙是谁——洛兹的左半边身体已完全被混沌所侵占,变成了一团糅在一块儿的黑色粘液,属于自己的右半边却也同样惨不忍睹,那只被米迦勒刺穿的右眼中不断流着黑血、像是他的眼泪,可他一张嘴,又只能发出混沌尖利的笑声。
昔日的神眷者已沦为伪神的傀儡,与新晋的上帝信徒们疯狂搏杀,双方手中的刀剑一次次捅入彼此的胸口,血流成河、得以漂杵,神眷者尸横遍野,上帝信徒亦死伤惨重,至于混沌?哈哈,**不死,混沌永生,它永远可以蛰伏在邪恶的阴影中,这批傀儡废了,它就等待着捕捉下一个压倒世界天平的可怜人、再把他们拎起来砸出个漂亮的血花给它瞧瞧。
某种更幽深、更沉重的愤怒从米迦勒的心底燃烧起,紧接着又顺着他的手臂在那柄红十字剑上腾跃,他缓缓抬剑,对准了混沌扭曲的身躯,漫天的审判火湖察觉到他的心绪,此刻随着他的动作不断翻涌沸腾。
审判火湖是压制混沌的封印,要将那万罪的源头钉入硫磺当中永受烈焰焚烧之苦,从此混沌将为它过去犯下的种种付出代价,再不可兴风作浪、再不能用万物之间相互屠杀取乐——是了,他明白了,这就是他生出六翼之时所感受到的、是耶和华神赐予他的——这就是他的使命。
利维坦见米迦勒还没有动静,她深提一口气,一句“你是他们的将领不是他们的妈妈!”还没说出口,那厢米迦勒已一挥手,冲锋的号角接连响起,天使军团的士兵们纷纷张开羽翼,手持银剑大喊着朝龙族冲去。她那口气顿时憋在喉中喷不出来,正堵得难受,黑铁怪物的利爪已在她分神之际猝不及防地朝她砸了过来,利维坦匆忙躲过,血红色的泥溅了她一身,直到这时,将黑铁怪物砍翻过去的乌列尔才姗姗来迟地补了一句:“利维坦大人千万当心啊!”
“……”利维坦将嘴里的泥吐了出去,“……下回我再也不跟你们一块儿出征了!”
米迦勒再度提剑斩向洛兹,他心知萨拉那边情况必不会好,也有数次想帮其压制体内的混沌,然而对方的意识却与上回完全不同——以往萨拉用月之魔法操纵混沌之力时,那混沌之力与她的圣魂泾渭分明,因此米迦勒可以通过用火焰包裹住萨拉的圣魂将混沌逼退,可这次他观察许久,却发现那月之魔法好像是要将她的圣魂与混沌之力融在一起似的!
萨拉没这么想不开,难道是月之魔法失控了?
据米迦勒通过至高天之眼所见,月之魔法曾落入混沌手中,这时临阵倒戈倒也不算无迹可寻,可是月之魔法是拉结尔亲自决定送到萨拉手里的、拉结尔又必不会违背耶和华的旨意,莫非全知全能的上帝没料到这其中的隐患?
此时不容米迦勒深想,他与洛兹对过几剑,目光倏然定在了黑龙左半边的混沌身上。
他和萨拉是两个单独的个体,此刻只不过意识相连都得互相制擎得头顾不上尾,那混沌作为一个整体,各部分对彼此的影响不该比他和萨拉之间更严重?
洛兹口中溢出无数猩红色的锁链围攻米迦勒,他横剑将其砍碎,飞身而起,踩过洛兹的头顶便骑在了这黑龙的脖子上!混沌诡笑两声,一根根尖刺从黑色粘液中暴起,直接扎透了米迦勒的腰腹与大腿,米迦勒疼得额角一抽,血溅到了他的脸上、又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他垂下眼,翻转过红十字剑,双手握住剑柄对准龙与混沌连接的缝隙便狠狠刺了下去!
“呜嗷——!!”
火焰从剑尖冒出,又从那伤口处不断往混沌体内扩张灼烧,洛兹在空中翻滚着想将米迦勒甩下去,混沌疯狂蠕动了一阵,无数触手挥舞着不停往他身上捅,滚烫的金血顺着黑龙的鳞片流淌,米迦勒护住自己的要害,双手仍死死抓着剑柄不放,火焰一簇又一簇炸在黑龙的身体里,他咬紧牙关,腰腿发力紧夹住那龙的脖颈,同时嘴边硬挤出一个笑,“你以为没有了炽天使的领域,我就真对付不了你了?!”
被烈火烹烧的灼痛从冥海上空一路连进了炼狱山,那血红色的山体颤抖似的,满山的哭泣与尖笑都化作了一声愤怒的叫喊:“米……迦……勒……!!”
萨拉昏沉的意识随之一震,此刻神罚周围混沌气息疯狂窜动,其余天使皆被压在原地动弹不得。她能感受到混沌之力正在被月之魔法慢慢地强行与她的圣魂融合,当两方完全契合的那一刻,她体内残存的圣洁之力将被悉数洗去,天国再无她的立足之地——她就如《至高言灵书》上记载的那般、彻底变成一个魔物了。
萨拉浑身的肌肉都在她的挣扎下抽搐,她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意识俊巡一圈,在一大片丑陋的黑色粘液中央,她找到了那个泛着白光、悠然旋转的小球——正是月之魔法在她意识中的具象化。她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小球扑了过去。
与这白球接触的一瞬间,萨拉恍若跌进了刺骨的冰水里,冻得她刚刚复苏的神智都险些再度晕厥过去,她拼命地挤压住白球,想将其融在自己的意识中。白球极力抵抗她,那飘忽的声音如同幽灵,窸窸窣窣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要将她淹没:“停下吧……萨拉……停下……”
“天使们永不会真正接纳你……从你生出黑翼的那刻起,你过去拿血换来的功勋就在他们的脑子里自动清除了……你拼命想证明你对耶和华的忠诚,可谁会在乎呢?……”
“……我被关在那该死的匣子中一万五千七百四十四年……好不容易才又有了重获自由的机会……我不要回去,天使都该死……我不要回天堂去!……”
“来吧!……萨拉……沙利叶……我带你离开,从此你再不必被那所谓使命束缚,更不会像你可怜的母亲一样……来吧,萨拉,我给你自由啊……”
细密的低语声逐渐涌起惊涛骇浪,翻卷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那黑翼天使层层困住,其中间或交织着天使们的怒骂——
“……烧死这黑翼叛徒!烧死她!……”
“……该死的魔物……她与混沌必脱不了干系……”
“……等会儿这魔物若发起疯来,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呢……”
“——快将她净化!!”
一条条尖锐的骂声愈演愈烈,争论不休,恨不得直接将它们围攻的对象千刀万剐,而在密密麻麻的低语聚成的漩涡最中央,被一堆扭曲的词汇攻讦了半天的萨拉忍无可忍般睁开了眼。
“‘自由’?”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我自降生以来便身负杀灭混沌的使命,所做的每一个决定皆合我自己的心意,我从未觉得这使命束缚着我、也从未觉得我曾‘不自由’过——难道我的‘自由’需要你们来施舍给我?!”
她发了狠似的将那白球全部容纳进意识内,那低到骇人的温度几乎要透过她的意识把她的每一寸都冻裂开,她僵直的身体表面析出诡异的冰霜,可她仍不罢休,在月之魔法的尖叫中不断将其挤扁压缩。
“……不过一个魔法……竟妄想干预我的选择……你既被交到我手里、我就是你的主人,你要什么自由?!”
“轰——”
白球被缩到了极致,忽地爆开、最后散作一点点飞屑融进了萨拉的意识里,低声轻语的幽灵们刹那间灰飞烟灭,她身上遍布的冰霜骤然发出光来,远远看着像是给她镶了个银月似的边。
月之魔法在萨拉掌间流转过一轮,她未回过神似的低下头,瞧着自己指尖跃动的白点,从没有哪刻如此刻般感觉到体内魔力的充盈,月之魔法彻底臣服于她,她心念一动,顿时,指尖的几个白点拉长成细线、将远处束缚着神罚的混沌之力拽了回来,而混沌本尊在此过程中竟毫无办法!
炼狱山停止了震动,又恢复成最初的一片死寂,萨拉体内禁锢着她的混沌之力同时被一扫而空。通信耳坠重新亮起微光,另一侧的米迦勒立刻感知到萨拉的圣魂已与混沌分离,下一秒,先前短暂出现又迅速消失的炽热金红色领域顿时便像一只悬在空中的巨大的眼、在米迦勒背后缓缓张开!
火焰瀑布似的从那领域中泼出,宛如“巨眼”流下的泪,那火一落在天使军团的身上,瞬间便像是给士兵们盖了层燃烧的披风、凡靠近的龙血皆被那披风蒸发成白汽;落在龙族身上,却如同从创世神殿里降下的火箭刀兵、几个呼吸间便将那些以鳞甲坚硬著称的巨龙们烫下一层皮肉。
龙族避走不及,远处的黑铁怪物发出一声嘶鸣,它一半的翅膀被乌列尔斩断,此刻跌跌撞撞地想往别处逃窜。利维坦猩红的双目却锁定住它,天使军团主力悍不畏死的冲锋使得两位天使长压力顿减,趁着审判火湖权柄短暂压制住混沌的绝佳时机,乌列尔竖起长刀,漆黑的地狱炎火随着刀锋的朝向凝成一线从高空投下、霎时便穿透了那怪物的身躯!
黑铁怪物仰头哀嚎,坠在它身下的铁链胡乱晃动,利维坦悄无声息地从铁链之间穿过,卷上了怪物的脖颈,随后她张开血淋淋的嘴一口咬住这怪物头顶的尖角,往后用力一拔,竟硬生生将那颗巨大的脑袋从它脖子上扯了下来!
“轰——!!”
怪物得以遮天蔽日的庞大驱壳连带着其背上的永无城一并砸落在地上,山崖崩裂,黑铁城墙内,龙族的房屋大殿在他们的首领带着笑意的注视下“唏哩哗啦”地倒蹋,留在城内的居民慌不择路地四处躲避。护城结界时隐时现,无头怪物的断口处涌出大量的黑气,它的四肢在泥地里死而未僵般抽搐几下,最终不动了。
洛兹徒劳地飞过炼狱山上空,金红色领域的笼罩在他头顶,他逃到哪处,那只往外不断溢出火焰的“眼睛”就追到哪处,一片片金花从领域之中炸出,仿佛无数天使举弓拉起的一支支利箭,沿着米迦勒剑尖所指的方向蓄势待发般瞄准了他。
混沌似是因惧怕审判火湖的气息龟缩不出,死亡的恐惧时隔多年后知后觉地袭上洛兹的心头,巨龙死前的哀鸣一声又一声从地面传了上来,周围极速攀升的温度烤得他几近窒息,他在利箭锁定之下遍寻不到反抗或是逃出生天的方法,身上的皮肉似乎已提前翻起被烈火舔舐灼烧的剧痛——原来当紧邻御座的上帝使者全力以赴降下天遣时,其余生灵无一例外,只能沦为泥地里匍匐的虫豸、与面对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兽”时并无多少区别。
龙族起初竟妄想打败这般完美的造物……那令他最终疯魔了三万余年的“复仇”执念原是这样的愚蠢可笑啊。
米迦勒压下红十字剑,金红领域中探出的火箭齐刷刷射出,洛兹长啸一声,拼着全力朝远处地狱之门的方向掠去。他像是一颗漆黑的流星,飞速地划过淌着血色的熔岩天空,势要与其同归于尽般撞向那片连通起地狱和天堂的交界处。
或许即便到了这地步,他心底仍隐隐约约藏着某种期盼、就如当初被拉入“罪人厅”的莱依、他毫无理由地期望那个已将他们遗弃了三万两千七百一十四年的创世者会突然出现在死灵海之畔——祂总该对他们说些什么、总该给他们如今的结局作一个交待——可他最后只看见了米迦勒。
那红发的天使长六翼大张,双目流火、恰似当年的创世神,他的周身包裹着浅白柔光,炽金色火焰如若他的披风在空中飞扬,审判的权柄覆盖在他剑尖,游出几缕神圣的流纹;他容貌英俊,气势锐不可当,几乎要将“神明眷顾”这几个词刻进每一缕发丝里,而后他握紧红十字剑,两臂肌肉绷紧,一道极亮极锋利的圆弧顺着他的动作无比流畅地在空中旋开,紧接着,狂风遭遇高温挤压的爆裂声才将将随着其后响起——
也就是洛兹刚刚看清这“似神者”面目的功夫,米迦勒已率先出剑斩下了他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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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洛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