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第 355 章

两人相对无言,叹息过后,对方才想起询问梁曼的身份姓名。

梁曼做了自我介绍。可华湘依旧满脸疑惑,她忙又补充地说:“我就是那个郡主梁玉!当初我借老王爷祁王之名才得以入宫,当然实则只是假托而已,我根本不是什么郡主。”

一听男人却连连摆手起来:“不不不,不可能!你绝不是梁玉。”

华湘满脸煞有介事,十分肯定地说:“那位玉妃本王从前见过,可谓娇羞可人泪眼涟涟,柔媚楚楚不尽…哎呀!总而言之,姑娘休要同本王说笑了,人家根本不长你这样呢。”

边说他抚掌大笑起来,看起来确信至极言之凿凿。如此轮到梁曼纳闷了,她可是如假包换的玉妃本尊,并且二人素未谋面,她确信自己平生从未见过华湘,他到底上哪去认识了那么一个柔媚可人的梁玉来?

…况且除了华渊故去的生母以外,也没有后妃是相同的名号。

直到思忖片刻,梁曼忽然明白了什么,“殿下,您说得那位,娇羞可人泪眼涟涟柔媚楚楚不尽…的玉妃,该不会指的是那本《金殿献花》里画的吧…?”

《金殿献花》便是那本以玉妃与华渊华衍两兄弟间纠葛为蓝本,大尺度、破廉耻,在坊间流传甚广的春/情画册小黄书了…

房内诡异的沉默数秒。

“……”华湘一脸严肃地说:“原来你就是梁玉郡主啊!”

“……”

“哈哈!我就说,本王第一眼就觉得你好生面善。能一睹郡主玉容真是本王平生幸事!幸会啊幸会。”

然后华湘旁若无人地掸掸衣袍坐下,一本正经继续同她交谈旧事,将前事盖过了。

虽然梁曼已经冷漠地同他说了不信拉倒,但明显对方还是有些怀疑。不时拿眼用余光偷偷上下扫她。

她面无表情道:“你就是看了。你就是。醒醒吧,画册上都是假的。”

于是华湘迅速转移了话题,走到窗前装模作样看天:“咦,哎呀。今晚是不是要下雨啊…”

……

酒过三巡,男人又提了壶酒搁在炉上温着,用挑子拨了拨。

泥红色的陶壶咕嘟咕嘟被烧得滚热,浓厚的酒香缓缓散入屋中。窗外嘈嘈杂杂,那帮华湘的旧部不知又在忙碌些什么。

“…哦,这么说的话,原来你姓梁?”

二人回转话题,三爷若有所思地以指敲敲桌子,忽而轻笑起来。

“这世上真没有比这更巧妙的事儿了!华渊一直像狗一样死咬着我不放,本王已是迫在眉睫。刚才还在想,我们应当怎样互助…现下我终于知道了!”

说罢干脆利落地展开纸笔。华湘提笔边写边问:“你身上可有什么隐秘?就是胎记一类,最好是藏在隐秘处,不为外人所知的。”

梁曼无比肯定地点头:“好不要脸,张口就问。你果然就是变态。”

华湘道:“想多了。都说了你个黄毛丫头,本王绝对看不上。”

“就这样同你解释吧。淮州西山有个梁家,听说过吗?…嗯。看你这年纪就知肯定没听说。不过这样也好,你没听说想必华渊也不怎么听说过。”

“往上数几辈,这淮州梁代代皆是世家大户,祖上前后五侯,都是靠军功称得王。奈何这些年子孙后代碌碌无为,渐渐落寞了…”

“而梁家曾有一女,与我两情相悦已久,可惜最终…唉。棋差一着。说来这可是本王的一生之憾啊。”

说着男人便怅惘起来,望着窗外连连叹气。梁曼心道这里零个人想听你的那些风流韵事,她追问道:“那无亲无故的,这梁家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华湘瞥她一眼,桀骜凛凛地扬眉:“——正是因为无亲无故,那我们便让他有亲有故!”

男人下笔如神一挥而就,三言两语已写好一封信。又扬声喊人来,他搁下笔吹干墨迹,慢条斯理地徐徐叠好。

华湘懒洋洋道:“不过你脸薄不肯告诉我隐秘,那就不怪本王了。有了胎记作保,认亲才更真些。”

梁曼奇道:“我是根本没有胎记,不是不告诉你。认亲?你的意思是让我认梁家作亲?”

对方并不理会她的问题。华湘将信交给了那位叫黑子的大汉,此人应当就是华湘的心腹,又细细叮嘱几句。

秃头大汉受了嘱托,慎重地将信捏了又捏退下了。华湘这才转头道:“看来黄毛丫头也不算特别笨嘛。”

“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梁家正苦于这些年翻身无门,我与他家主交好,这是华渊也不清楚的内情。”

“你也是一介孤女无依无靠,一个内廷一个外朝,攀了这门关系对你们两边都是一步登天的大好事。”

.

临别前,三爷道:“不瞒你说,今日一见本王便要走了。华渊此仇我必定要报,奈何如今的上京城固若金池渗透不了,所以我只能蓄势待发,等待时机卷土重来…这一走,也许十年、二十年,也许几十年我也不会再回中原!”

“但你不必担心,安顿好后我会与你通信,等待一个你我里应外合推翻华渊的时机。待在东夷准备充分,我便率军重返中原…”

“希望下次见面会是不一样的结果。这里就拜托你了!”

待梁曼重新跨出小院,只觉脚下还轻飘飘的。望着树梢斜挂的那层赤红色淡薄余晖,她莫名生出种恍然如隔世之感。

等待已久的兰惜欢从墙头跳下来,问道:“怎么样?”

梁曼朝她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道:“我这里可有个超级大八卦要跟你分享…”

……

转眼间,时间过去,夜已深矣。明月高照,一弦弯月薄如纤纸,清凌凌挂于梢头。

天边传来一两声夜鸟凄怆的悲啼,鸟儿拖着长长尾音自远而近,又转眼消弭于夜空。

小楼外灯火通明人影幢幢。院内嘈杂一片,黑子正指挥人修整车马,做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自梁曼走后,主子一直在屋里未出。而黑子几人皆识趣地并没有前去打扰。

眼见夜过三更,出发时辰将近,大汉轻轻叩了叩一楼屋门,低声道:“殿下,车马已备好。我们该走了。”

对方并未回答,他略有些冒犯地吱呀推开门,屋内并未点灯,借着一点月光,便依稀见到有人负手立在窗外,好似望着天边那浅淡月色怔怔出神。

看到黑暗中这一抹黯淡的身影,黑子不禁想起这一路主仆二人的艰辛坎坷。再联想到当年,雄才盖世豪迈英姿的年轻三王…思及至此,他心里发酸,顿时有些哽咽了。

忍过这一阵酸楚,黑子强作无事地抹了抹眼角:“殿下,时辰到了,我们该走了。”

对方不动。

黑子勉强又喊一句,华湘依旧不动。

最后他不安地走上前,轻轻往主子肩上一拍。

月光下,男人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唇角隐约有一抹凝固的深色。华湘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轰然地栽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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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淮州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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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遂我愿
连载中太羊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