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第 355 章

华渊眼皮轻轻一跳,有些不爽,他知晓梁曼是嘲笑他喝个酒还要被人管。

可因为自己失约在先,他耐着性子没说什么。但见梁曼在帘后朝他好一个挤眉弄眼,额角青筋就跳起来。

一会,一面叩头一面劝解圣上保重龙体勿要酗酒的刘尚书被太监们好说歹说架着给弄出去了,没想老头竟然还不肯走,刘世恒决意在楼阁底下风露立中宵,死谏到底。

景熙帝靠在窗下,遥遥看刘尚书衣紫腰金,隐约可见那满脸苍白胡须在寒夜里飘飘飞起,莫名有些滑稽。他便勾勾手指示意梁曼过来,用唇语说:“看好了。”

三交六椀菱花的宫窗大开,梁曼还纳闷这是要干什么。却看男人将拇指上那枚常带的玉白扳指慢悠悠地剔下来,握在掌心掂了掂,闭上眼。

只听嗖的一声,黑咕隆咚的窗外耀眼银光一闪,有东西准确无误地飞出去。

之后便是小楼底下的老尚书在深夜里无比清晰的一声惨叫。再度弹飞的那枚小玩意却径直落入草丛里,咕噜咕噜滚没影了。

这厢场面回转,文昭阁再度添酒开宴。梁曼一脸严肃地拍开新的酒坛,扬高素手,酒液化出一道完美弧线哗啦啦落进玉杯。

然而现在这场酒宴的赌注已经变成了,要是我喝过了你,你就要教给我这项闭眼砸人的绝技。

华渊却拿乔起来,煞有介事端起酒杯,说:“此技乃鄙人独门绝技,既要勤学苦练,又要天资聪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非心志坚定者不能学。尤其,平生我有三不教。”

梁曼立马支棱起来,双颊因醉意绯红,仍面露虔诚洗耳恭听:“请问是哪三不呢?”

华渊道:“第一,年纪比我小的不教。”

梁曼低头艰难地点着指头数了数,自言自语:“…还行还行,如果从在我妈肚子里开始算的话,其实也差不太多吧。”

华渊没理会她,又说,“第二,比我矮的不教。”

梁曼有些毛躁地胡乱抓了抓头发,又扭头努力瞅了瞅对面:“嗨!其实坐下来咱俩正好一样高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男人慢条斯理地拿起酒盅,挺直身子离远了桌子。“创立此技的那一天我就默默在心里立下誓言了,叫梁曼的徒弟一定会很笨,这样的人我绝对不能教。”

这个时候,梁曼终于明白他不过是耍自己而已,顿时拍桌大怒:“——为什么叫梁曼不行?!凭什么啊!”

“什么开宗立派,你分明就是在针对我而已。叫梁曼怎么了!干什么歧视我的名字!”

满桌的酒器灯台被拍的丁零当啷直响。她跳下地气势汹汹地转了好几圈,去咣当踢倒了墙角几只珐琅蓝釉大花盆。仍觉不解气,又转回来骂他:“哼!现在又不喊我玉儿了,真是虚伪至极。我不是叫梁玉吗,跟梁曼又有什么关系?”

华渊拿起酒杯挡住俊脸,露牙笑起来。

他抖着肩膀,终于道明实情:“其实呢,玉奴是当年宫里养的一只小肥鸟。每日吃的膘肥肉圆的,活像年下盛金瓜子的玉盆一样。嗯,就和你现在的这张小肥脸差不多…”

此话一出可真是炸了锅了。梁曼已然是出离愤怒。她气急败坏地在文昭阁里踢踢打打,拎起各样珍奇玩意砸他,然而全被对方精巧地闪身躲过。眼见东西砸的差不多了,气得她徒手就要去搬那九龙宝座。

她咬牙切齿骂道:“我是小肥脸,那你就是超级大肥脸!好,白华渊。既然如此,那我就和你讲实话吧。我早就想说了,其实你这人也根本不怎么样!”

“你写的字超难看,画的画非常丑。你的文采不好,医术不好,人长得更是不好!你是不好中的超级不好,不好极了!”

华渊还在大笑,潇洒地竖起指头自得道:“不好便不好吧,反正我本来也就随便写写画画,人嘛也不过是随便长长。这些小事情我既没费过心,也无所谓好与不好了。只是可惜了,在下随便一画就是名作,随便当个皇帝就是连年盛世万民敬仰。有些人可不要太妒忌了哦。”

“什么英雄狗熊枭雄奸雄。这世上再无人比我尊贵。我还当不了一句天下第一 ,当世无敌?”…

喝到最后,文昭阁内杯盘狼藉一片,满案瓶翻坛倒。女人已然是醉到不省人事了,仍趴在那里口齿不清地嘟嘟囔囔:“…什么天下无敌。明明、明明有敌,反正。反正我必定敌你…”

华渊悠然地在对面自斟自饮,闻言更是低笑出来。他伸手去抢她手中紧握的酒盅,看她仍下意识地回护,顿时大笑一声。

景熙帝俯身握住梁曼的手在掌心,捏起酒杯自己一饮而尽。之后便松松快快地出了门。

文昭阁底,那被砸晕头的老尚书早已被人搀扶走了。陈禄迎了上来:“陛下,怎么样了。奴才已差人将醒酒汤备好,您看…”

华渊揉着额头,自负轻松地挥了挥手表示不用。

道:“一个没多么聪明的蠢女人而已。纵使是假,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这个时候,隐在夜色中的一名青衣小太监无声无息地将那落入草中的扳指,恭恭敬敬递上。

望着天边月色,他若有所思的抚摸手中这枚扳指。许久后,道:“反正老三已经死了…人死债消,那就算了吧。”

说罢摇摇头,男人负手轻轻快快地踱下了那方白玉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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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曼醉醺醺地在床帐内人事不省地昏睡了大半晌午。直到垂死梦中一个鲤鱼打挺惊坐起,她抱起衣服跳下床就闷头往外狂奔。

然而还没跑出两步,兰惜欢迎面拦住她,满脸懵地问她你上哪去。

巴着兰惜欢好一个再三确认。之后又心惊胆战地窝在宝相宫等了又等。过去数日,文昭阁那边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她这才确信华渊打算高抬贵手了。梁曼终于放了心。

与乔子晋通信后才知。果然,前一阵,那淮州梁家找上了祁老王爷府上,闹得那是好一个天翻地覆,说自己家早年丢了个女孩。

花明夷道,就在水军校阅那天夜里,确实有祁王府的人进城,想必便是来与华渊相报此事的…

原来就在二十多年前,那淮州梁家的老太爷年老体高不幸谢世。这撑了一辈子的顶梁柱一旦折了,底下几个小的便再也按捺不住,死活闹得要分家。

整座梁宅一时斗得像鸡场似的,鸡飞狗跳乱哄哄一片,甚至最后竟还牵连了山上土匪,放火烧城升格为一场匪祸…此事只有当地人知晓,过了数年县城人仍谈梁色变。如此想想,那时趁乱丢了几个女儿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再加上梁曼那来路不明的身世,这个世界的人是不可能查到她的真正身份的。这样一来,她也勉强可以安心了。

梁曼又马不停蹄地找人去与华湘通信,约定下一步目标,他这边却是如石沉大海般再无任何下文了。

就算再让花明夷和乔子晋接连打探,翻来覆去地查,对方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浮出水面。

梁曼只得怅然地想,看来,那人大约是已经成功远走了吧。

除去这些事之外,最近还真有一样好消息——上面的终于许她进出文昭阁了!

具体是因为什么呢,梁曼反正也不清楚,光知道某天按例装模作样去送汤药时没人再拦她。

成了一回后,梁曼还有些不敢置信。犹犹豫豫试探着又去了第二回,没想第二回也没人拦。

这下她可高兴坏了,日日喜滋滋地借送药膳的借口往外跑。到了地方呢,搁下瓷碗后悄无声息地去研墨,站在旁边偷窥奏折。

狗皇帝每日忙于政事,丝毫不搭理他。她也不吱声打扰。如果有外臣御前奏对,就躲去帘子后面听。

结果还没高兴几天就被姑姑孔如令拉回来了。说是天寿节将近了,“娘娘,咱们该准备准备了。”

忘了给讨厌华渊的宝宝们打预警,这部分确实是会有一些他的感情线嘟……不过肯定是单箭头,请宝宝们放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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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遂我愿
连载中太羊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