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典天气却是一片晴好,明日高照。
景熙帝于皇坛虔诚告祭上苍,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坛下万臣俯首,山呼万岁,地动山摇。
礼毕,玉妃与其他陪祀宫人跟随于景熙帝后一同入皇庙,抬眼便见宽广宏大的神殿里立着一尊数丈高的玉胎金像。
男子头戴九龙冠冕,身披黄金龙袍,宝相威严庄重无比。其周身威势不可言就,令人有些不敢轻易地与他仰视。
——这便是神明威武一代天骄,本朝开国君王高祖华燚的塑像了。
东北角那座钟楼开始轰响起来,钟声如雷,一声声震天动地恭迎圣上入庙。
深殿中,近半丈高的金鼎壁身雕满祥云飞龙纹,成对祭品被供奉在这硕大的金礼器上。其后还有形制严整的各样祭器与供品沿殿一路排开,一眼望不到尽头。
稍后初献礼起,身着玄金礼冠、珠玉衮冕的景熙帝手捧金杯上前,礼官依仗开始奏乐,一时间,殿内礼乐浩瀚鼓瑟升平——
宏大悠扬的鼓钟齐奏,声声震彻寰宇,威武的青铜编钟好似撼人心魄般声达九州,直抵云霄!
之后伴着左右礼乐,及主持僧人庄严的诵念声,青衣礼官跪在祝位开始高念祝文。肃穆的金殿上,皇帝率陪祀众人向高祖金身齐齐叩拜。
太庙内处处戒律严明行止皆有规矩,除主位外,其余人祷祝时不可抬头、不可仰视高祖,因而此时众人皆俯地不动,虔诚地倾听祝文。
单景熙帝一人独身挺跪于高祖金身前,因皇帝后位空缺,陪祀的玉妃跪于退后他半步的位置。
这时候,梁曼悄悄侧头过去。用余光向后望,身后几尺便是同样盛装着吉服的华衍、淑和公主华漪及小世子华樊等,也都庄重地叩拜在地,再远处,还有数万不得入内的王公大臣与陪祀宫人们拜于庙门外。乔子晋就湮没于这万臣中看不见了。
不过几丈之隔的戟门,数万跪拜的臣民与金色仪仗汇集一起,铺天盖日汇聚如海——
正午灿阳之下,殿外盈千累万的金器与金色銮驾反映出炫目刺眼的熠熠白光。
梁曼算第一次以正式的身份参加如此盛大的典议,并且还是在这数不清的礼器之前,身在众人俯拜、万臣敬叩之前…
耳边悠扬的礼乐声不绝。看着看着,忽然梁曼有些晕眩,浑身血管战栗起来。
…原来这就是历史书上万臣俯拜,百国来朝的感觉!
思及至此,她更是心跳如鼓头晕目眩。
周身按捺不住地疯狂鼓噪。带着不知缘何而起的激动,梁曼终于忍不住逾矩了。她抬头仰望,就在那繁复华贵的九龙藻井之下,在那深远的高殿之下,梁曼望着那座巨大金像。
那个开创了一代盛世,绝立于天下之巅,世间至尊至贵无可比拟的君主!
她开始虔诚地向那尊金像默默祷祝。明明初入宫时,她曾专程要了一道不跪任何人的旨意,然而此时,梁曼轻轻翕动嘴唇,然后对他深深地叩拜下去。
金色殿砖冰冷泛光一望无际,面前这道金砖便映出了女人闭眼跪拜的模样。在华贵吉服之上,那副年轻清丽的面容是虔敬不尽,心悦诚服至极。
……
正午艳阳穿过虬曲横斜的枝叶,落在地上时只余斑驳光影。忽有微风吹过,松涛阵阵簌簌不停。
一炷香时间已过,殿外万民寂静无声,而庙内祷文诵念才将将过半。
因昨夜休息严重不足,今日又是早起。来之前,梁曼本想借机打个瞌睡的,但此时她紧闭双眼,跟着祝文在心中一齐默念。
忽而感觉有什么气息拂面而来,撩拨她耳边发丝,也许是哪里乱飞的小虫撞到脸上了吧。
…北方都秋末了,怎么还有虫子。梁曼皱皱眉,没有睁眼,仍闭目静静默诵着。
过了会儿,她感觉紧闭的睫毛好像被东西轻点了一下,如风般一掠而过一触即分。梁曼蹙着眉跪坐,不愿分心去睁眼。
然而下一刻身体就腾空而起。梁曼莫名其妙地睁开眼,发现有人一臂揽住她腰,轻松地打横抱起。
原来不知何时,景熙帝早已不再跪在她身前,悄然无声地起身走下来,左右周围陪祀人仍虔诚叩拜在地,竟无一人发觉。
一身玄金衮冕的此人面色悠然,冠冕堂皇不紧不慢地抱着她于殿中穿行。
看明白了情况,平日再见过风浪的梁曼也镇定不了了,她惊得一颗心脏都差点从嘴里跳出来,慌张一把抓住他肩上挂的玉环:“…你干什么?!”
说完她才觉自己声量有些大了,惶恐地拿手捂住嘴,幸好殿前的诵经声与祷祝声始终未停,无人察觉抬头。
对方并未理会她。华渊揽着她大步径直上前,一手推开高祖金身脚下的檀木牌位、各样浮翠流丹的礼器,将梁曼放置于神殿正中的神案。
坐在一圈冰冷的礼器牌位中央,梁曼惊慌失措只想跳下去,却被他一手摁住了。挣扎不脱,她已然无措至极,左顾右盼压低声音:“陛下,这可是高祖像,这是祭天大典啊!…你要做什么?!”
景熙帝一本正经道:“寡人自然知晓。可爱妃不觉这仪式太过冗长了吗,寡人等了又等,实在无聊至极了。”
说罢勾唇微微一笑。男人抬头看她满目的慌张,然后慢慢吞吞地伸手掀开了她的外裙。
在此之前,两人早已不再有任何亲密接触,华渊更有一段时间避她如蛇蝎。他却在这样万民敬仰的神圣典议上发疯。梁曼只觉十分荒唐。
或者说是荒谬…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岂敢如此至极了!
梁曼简直震惊到不知所措的地步。这些时日,她一直谨遵祭天戒律、吃斋清心,此人却在大典当日犯下如此y行,华渊他是疯了吗,他怎么敢的…!
男人驾轻就熟,动作娴熟无比地找到了她拒绝不了的地方。
华渊紧紧扣住她的一只膝盖,抬高了搁在一边健硕的肩膀上,撩袍俯身半跪。
梁曼语无伦次地再三求饶挣扎了:“…这是在祭拜你华家的祖先!司礼监早说过了,我等应竭诚斋戒、不食荤腥不得行乐!”
景熙帝表示明白:“此言不错。那寡人竭诚斋戒只吃不咽。”
梁曼终于崩溃起来:“可这是在高祖像之前啊!面对神灵陛下应诚心肃穆…!”
景熙帝点头,一脸肃然地说:“明白了。那寡人诚心肃穆的吃。”
……
她拿手无助地压紧了华渊的冠冕,梁曼紧张至极,不敢泄露丝毫声音,更不敢触碰任何东西…
身后,肃穆的神像紧紧贴附她腰身,如游龙般攀援附和住她的脊梁,一片冰冷刺骨。
纷散的柔顺鬓发沾染了金粉。
梁曼无可奈何地咬住唇,又不自禁仰高了头。金殿上空漫天香雾缭绕,那尊玉胎金身正俯视着她的狼狈,眼神轻蔑。
万臣朝拜之前,妖男媛女放荡不休。
直到耳边缭绕的肃穆诵经声越发模糊了,眼前一切如潮水般骤得退去,她终于撑不住地发出一声极细微的低吟。
梁曼歇了气,恍惚地枕着牌位瘫倒下去,忽听有人低低轻笑起来:“…我倒是没想到,原来女子也会早/泄。是了,这在医书上倒也是有的,并不算多稀奇。”
太庙前跪倒的万千人始终无一人抬头,无人知大典上的荒唐事。
神案上金银翻倒,玉臂横斜,她无力地倚靠神像仰倒了,梁曼眼神朦胧地顺着远处望去——
深远巨大的金殿外,那叩拜的黑压压万民广阔无垠,在洞开的两道朱红巨门,在苍远深蓝天穹之下,人群如山如海般缭绕不绝一望无际。却无人知晓他们现在在拜的究竟是什么。
……
待大典礼成,迎神还宫时,太庙主持却见那神案上隐隐有摊水渍,顿时有些惶恐地敬念上天起来。
衣冠整洁的景熙帝却微微伤感道:“想必定是众臣诚心已至。上苍感念我朝虔诚,有感而落泪了吧…”
之后礼毕退朝,百官群臣再次跪送皇帝起驾回宫。
有一后妃迈门槛的时候忽然身子一歪,腿一软差点就栽倒下去。旁边宫人忙眼疾手快的搀扶住她。只道她怕不是跪坐太久了,身子撑不住了而已。
因战事未平。大典结束、回京述职之后不过短短数日,转眼间华衍又要再度回秦地了。
这次道别的时间倒是相当充分。只是华衍依旧一句有用的话也不说。两人在深夜于御花园那条密洞里碰头。
他已然讨厌乔子晋至极,耳提面命勒命梁曼必须将他撵走。未免惹事,梁曼便假装同意了。对方这才高兴了,滔滔不绝地同她说了两个时辰乔子晋是个骗子,讲的梁曼都开始打哈欠。
但看她一副满不在乎不放心上的样子,华衍又忍不住出言威胁道:“本王可要警告你一句,若是让我再看到他还留在朝中,我就…”
梁曼顿时恼怒了:“这是我自己收服的人,要你管!”
祭天礼之后,梁曼没敢再与乔子晋谈及那夜的事。之后她还在心里后怕了许久,庆幸那天总算没出乱子。
也还好,乔哥并未再过问过华衍的事。
回到熟悉的宝相宫里,梁曼总算松懈下来,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出门在外总不觉这里有多好,可回来才发现,虽然不自由,但边边角角片片缕缕东西都是属于自己的,这才叫做安心。
这日,久不露面的花明夷终于出现了。他冷静道:“梁曼,有个人想见你一面。”
大华没跟曼那个啥,只是那个啥了而已(你懂得)
所有仪式啥的都是根据以前出去玩拍的照片胡诌的,有错勿怪…一直就历史极差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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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金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