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日晚十一点三十七分，谢问之第三次刷新研招网页面。
页面空白。
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作响，那是台服役了八年的老机器，每隔几十秒就发出一声濒死般的喘息。出租屋的墙皮被水渍泡得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皮，像某种皮肤病，谢问之有时候盯着那些墙皮看，会觉得它们在有节奏地呼吸。
桌上的红牛罐子堆成一座小山，山脚下压着一沓准考证。二十四张，每一张都是他，又都不是他——照片上的眼睛还有光，现在的眼睛里只剩下一层雾。
他已经在电脑前坐了十四个小时。
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十一点。
每隔半小时刷新一次页面，每一次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然后半小时后又忍不住伸出手。
手机放在鼠标旁边，屏幕朝上。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或者等一个了断。
十一点四十分，手机震了。
谢问之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他一把抓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突然不敢按下去。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是乱码。
不是“未知”，不是“私人号码”，而是真正的、由各种符号堆砌而成的乱码。那些符号在跳动，像是活物。
谢问之盯着那串乱码看了五秒。
然后他点开了。
【亲爱的考生谢问之，准考证号2403812047，您报考的古代文学专业招生名额为2人，您的最终排名为第3位。很遗憾，您未被录取。】
【本通知为系统自动发送，请勿回复。】
【——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委员会】
谢问之盯着那行字。
排名第三，招两个人。
就差一名。
差一名，就是“落榜”和“上岸”的区别。差一名，就是“继续活着”和“不知道怎么活”的区别。差一名，就是他和那两个人的区别。
那两个人现在在干什么？在庆祝？在喝酒？在打电话告诉爸妈“我考上了”？
而他坐在这间发霉的出租屋里，对着一堆空罐子，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好消息。
谢问之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然后他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头顶的灯管坏了一根，只剩另一根还在苟延残喘，发出的光带着淡淡的粉色，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间暗房。光圈把他圈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圈外全是黑。
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谢问之没去看。
这种错觉他太熟悉了——考研这一年，他经常在余光里看到什么东西。有时候是个人影，有时候是团黑影，有时候只是一团模糊的、蠕动的东西。他从来不看，因为只要他转头，那东西就没了。
神经衰弱，他这么告诉自己。
压力太大，所有人都会。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动。
又震。
又震。
连续震了七下，停了。
谢问之盯着天花板，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十一下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他翻过手机。
还是那个乱码号码。
【亲爱的考生谢问之，您有一份新的考卷待查收。】
【点击链接进入考场：********】
【考卷名称：《桃花源记》】
【考卷难度：乙等】
【破题时限：七日】
【破题奖励：秀才功名】
【温馨提示：落榜者，将永久失去“考试资格”。】
【友情提示：缺考者视为自动放弃“第二次机会”。】
下面是一个链接。
谢问之盯着“第二次机会”这四个字。
招两个人，他是第三名。第三名没有机会，除非前面两个人出事。但前面两个人不会出事，他们会在九月开开心心入学，在图书馆里坐在他曾经坐过的位置，用他曾经用过的桌子。他们会在课堂上发言，在食堂里吃饭，在操场上散步。
他们会活成他本该活成的样子。
而他连那间图书馆的门都进不去了。
谢问之点开了链接。
屏幕闪了一下，全黑。
然后出现一行字：
【欢迎进入“天书”考场。】
【正在匹配考生信息……】
【匹配成功。】
【本场考生共计14人。】
【考卷载入中……】
【载入完成。】
【祝您考试顺利。】
谢问之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
出租屋的墙壁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折叠起来，那些呼吸的墙皮一片片剥落，在空中碎成粉末。桌上的红牛罐子一粒一粒崩解成像素，每一粒像素都在发光，然后熄灭。窗外的空调外机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
谢问之感觉自己在下坠。
又像是在上升。
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然后是失重感——胃在往上涌，脑子在往下坠，四肢像被卸掉了一样不听使唤。
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
三秒？三分钟？三个小时？
谢问之不知道。
等他重新感觉到“身体”的存在时，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泥土的味道。
桃花瓣腐烂后的味道。
还有另一种味道——血的腥味，混着某种甜腻的香气。
他睁开眼睛。
贝贝们自我介绍一下~
俺是晋江文学城新人作者——慕朝晚
欢迎大家来都我的小说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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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落榜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