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珑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满怀期待的睁眼，满怀期待的起床，满怀期待的洗漱。
最后推开梁沐笙的房门却发现里边儿早就人去被窝空，甚至姜珑走过去摸了下，被窝里都是冰的，说明人早跑了。
她盯着窗户不讲话。
说不清楚几年没期待过生日了，也不知道有几年没过过稳当的生日。
印象里，以前她妈妈还在的时候，一家人围一块儿过什么日子都开心，就连挤出租屋，过生日她妈妈亲手做的面又煮俩鸡蛋在她额头上滚一滚的回忆都是顶好的。
说什么滚一滚，噩运就都没有啦。
可之后的生活好像自从那一场噩梦后就没再转醒。
“果然又跑，你忘记我了吗？”姜珑轻声呢喃着，抬手抚摸着木桌，“姐姐，好想打断你的腿，让你只能依赖我。”
她想着，又皱起眉头把这个想法晃走。
不然就会是两个瘸子了，想抱一下都会撞轮椅的那种。
逛遍了周围的商场，梁沐笙硬生生找不到一个能送出手的东西，也根本没有能符合她俩关系能送的生日礼物。
她轻叹口气，靠在电线杆旁点了根烟：“送个礼物这么难选？”
以前在锦云市的时候，身边有谁过生日，她就随便从小箱子里选个贵重点的扔过去得了。
换成现在落魄时代，她浑身上下摸出来也只剩下个镶钻的打火机。
要不然她教姜珑抽烟吧……
她单手夹着烟，瞥了眼这个小街道。
她绕路那么远就是因为这条街店比较多，结果跑了个遍，除了一个发夹和玩偶她看上眼了以外，其余都没看上，什么大花色棉衣之类的。
只可惜看上眼这俩东西她又觉得太轻。
十八岁哎，梁沐笙回忆着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收到的都是什么来着。
记不清了，从锦云市搬回来的前一个月过的，林青涯给她举办了个聚会，她那些狐朋狗友送了一大堆，只是没什么印象。
当晚回去梁英又给她办了一场。
视线无意间定格在街道不远处的一个小宠物店，店面破旧不堪，也就挂个宠物牌匾能有点分辨度了。
梁沐笙心中一动，将烟随手弹到地上，一脚踩灭。
刚推开玻璃门，里面的暖气扑面而来。
宠物店里夹杂着动物身上特有的气味，说不上难闻，大多都被宠物沐浴露的味道盖过了。梁沐笙单手推着门，另一只手还插在兜里。
她这幅拽炸天的模样，自带一种我不是来为了谁买生日礼物的感觉。
店面很小，四周堆满了笼子，正正方方的有猫有狗，不过基本上笼子有一半都是空的。柜台前边儿坐了个女生，穿着墨绿色棉袄，裹得严实。她身后有个小房间，被粉色带着猫咪图案的帘子挡了个干净，旁边挂着宠物洗澡的字样。
“你…欢迎光临。”女生看到她来，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买粮还是买宠物？”
梁沐笙一脸高冷的在周围巡逻，因为空间太小也只能来回度步：“你这店里最贵的猫是哪个？”
这时面前一只活泼的小黑狗看她走近，吐着舌头猛的往前一扑，脑袋撞在了围栏上。
哐当。
梁沐笙沉默着垂眸盯着这只蠢狗，最后补了一句：“要智商高点儿的。”
“啊……”女生站起身，想了想：“我们店里没什么牌子猫，住的偏僻卖也没人买。”
“那你怎么挣钱？”梁沐笙震惊的看向四周的笼子，果不其然，里边儿顶多有俩串儿看起来还算名贵，其余虽然可爱但也是普普通通的。
“忽悠人呗。”女生双手环胸，笑着，“家里总觉着我不出去找工作，在家啃老还总领养点小动物，我就开个店门意思一下咯。”
“懂了。”梁沐笙说，“暗着啃老。”
“对咯。”女生说，“想要点什么您自己看，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我店里能进人。”
梁沐笙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怎么说。”
“流浪猫狗在旁边小公园你一抓一大把，大多数都没人养啊，觉着累赘。”
“也是。”
“那你呢，买宠物是为什么？看你不像有耐心养的。”女生坐回台前，单手撑着下巴继续看手机里的短剧，“一时兴起的富二代？”
“我……”最落面子的问题还是来了，梁沐笙视线在笼子里转着，“送朋友。”
“这样啊。”
聊天到此结束，那琳琅满目的小猫咪让梁沐笙选择恐惧症有些犯了，走到哪都有一阵的喵喵喵声。
右边笼子的边缘有个纸箱子，更不如说是高配版鞋盒子，里面铺着粉色毛毯。
梁沐笙走过去瞥了眼，里面有一只巴掌大的纯白色奶猫，软乎乎的背对着她。它趴得极安静，脑袋上两个妙脆角听到脚步声后支楞起来，慢悠悠扭过头。
那湿漉漉的小眼睛盯着梁沐笙看。
也不认生，也不怕人，奶呼呼的喵了一声。
梁沐笙仿佛看到了动物版本的姜珑。
“这只猫多大？”梁沐笙问。
“啊？”女生再次抬头，“俩月差不多吧，恭喜你精准的选择了我们店里最便宜的一只猫。昨儿刚在垃圾坑旁边捡回来的，没病没癣，就是还没来得及洗澡。”
“那我真是太幸运了。”原本准备买下最贵的梁沐笙面无表情的说着，手上把那只猫从筐里捞出来。
很轻，毛发有些枯燥打结，它在她的手掌里蹬了蹬后腿，又缩回一团。
“洗个澡多少钱。”
“二十，我指的二十是这只猫免费送你，洗澡只要二十，相当于你捡了个猫来我这边洗了个澡。”
“不。”梁沐笙摇头，“你捡的猫。”
“就是个比喻而已，纠结这些干什么。”
“我不会捡猫，我只会买。”梁沐笙记仇的开着玩笑，“因为我是富二代。”
“酷。”女生脱了棉袄后扔在椅子上，接过猫咪，转身进了帘子。
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小猫的奶叫声。梁沐笙站在外面，思绪却飘远了。
为什么一个头脑发热就过来买猫了？姜珑又不是个爱养什么东西的人，顶多在外边儿散投喂一下。
别人都是在一起了之后同居，养猫，看海。
她俩不清不楚的都要完成其中俩了？
隔了两分钟，帘子被拉开，女生白色毛衣的袖子都快挽到大臂上了。她把猫放在柜台上，头都没抬的点了点柜台边缘的二维码。
梁沐笙垂眸瞥了眼小猫，闻到了它身上那股子香味儿，香玫瑰似的，将钱付了过去：“这是沐浴露味儿？”
“啊？”女生愣了愣，然后点头，“对，挺香的是吧，这牌子宠物沐浴露最近正兴起。”
她说着指了指笼子上边的柜子里放着的，一大溜紫色的长条形沐浴露，标签是一个月亮里挂了个狐狸脑袋。
“邱氏集团旗下的，听说是小邱总跟她女朋友研发的，总之销量好到爆。”
“小邱总？”梁沐笙虽然不怎么关注，但也略知一二，莫名其妙就聊了起来，“邱氏集团总裁不就一个独生女么？”
“对啊。”女生说，“她好像同性恋，也不避讳，反正这是传出来的，不知真假。”
梁沐笙沉默了一下，提着小奶猫的后脖颈就走了。
在别人嘴里听到同性恋仨字儿，哪怕不是在说她，她也莫名提了下心脏。
就有一种自己实际上是光着身子在阳光下奔跑似的，特别恐惧。
真的会有同性恋会这么坦荡么？
不会让别人觉得很奇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