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说是几天后的饭局被安排到半个月后。
当林青涯的车子停在家门口的时候,梁沐笙看清楚了林青涯眼底那一丝瞧不起。也许是血缘关系,因为梁沐笙刚来到这也是同一个表情。
可能觉得是震惊吧,都二十一世纪了为什么还会有这么个只在影视剧里看到过的落后地方。
林青涯穿着西装,连眼镜都是金丝框边儿的,看起来人模狗样。
“沐笙,上车。”看到许久不见的女儿之后,林青涯的表情变了不少,主动绕到副驾给梁沐笙开门。
“你把车开那么近,我妈但凡看到你就做好换车的准备吧。”梁沐笙说。
林青涯只是笑了笑,关上车门后回了主驾驶:“那不至于,才多久没见,怎么长个儿了,越看越像我。”
“闭嘴吧。”梁沐笙系上安全带,闭眼假寐。
而她爹却没一点闭嘴的意思,没话找话:“听你妈说你前段时间打架了?还赔了不少钱,你现在是住在别人家,要让你妈省点心……”
“现在才开始教我做人是不是很晚了。”梁沐笙打断他:“这些话我妈成天叨叨我耳朵已经起茧子了。”
听她这么说,林青涯长叹一口气,抬起手指推了推眼镜:“我是觉得这县里教育不太好,你寄人篱下住的也不舒服。要不然你还回锦云市读书吧,之后你上完高中我安排你去当兵,出来给你托关系安排个什么官当当的。要是你不喜欢这一行,以后我的公司交给你打理也行。”
也行,他的话没有说的很满。因为他目前为止还不确定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再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烦。”梁沐笙眉头微皱,眼睛都没睁开:“你那点人脉还是留着给你那俩小猴子铺路吧。”
小猴子,是林青涯现任妻子带来的两个男生。
“嗨,一般咱们不讲这些,但是说实在的,你王阿姨这俩毕竟不是我的种,对他们总不能真的掏心掏肺。”林青涯也不生气,就这么笑呵呵的开着车:“说不定等我老了能给我多吸一口氧气都算好的了。”
“还是亲闺女好啊,靠得住。”
这话是林青涯在车上说的最后一句,随后梁沐笙没有接话,前者也没再开口。
河城县离锦云市也不算多远,三个多小时的路程。梁沐笙靠在副驾驶,被路途颠簸了不知道多少下,竟然奇迹般的睡着了。
她回去吃饭的消息没跟梁英讲,估计林青涯跟她知会过了。
反正都无所谓,她去哪儿,都无所谓。
可梁英也会担心吧,怕这个白眼狼真的变心,被接走之后就一去不回。
当年离婚的时候,梁英就抱着她哭了很久,说她的人生里只有她唯一一个女儿了,是她的心肝脾胃肺一切之类的。
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人承担起另外一个人的一切呢?
肩膀就那么宽。
果不其然,两边都很快建立起了新的家庭,她像是被诞下来的意外一样。
梁,林,她有两个姓,却没一个家。
等汽车停下后,嗡鸣声熄灭,梁沐笙开门下车后看向身侧的别墅。
林青涯是属于那种富裕的小老板,所以他和梁英当初夫妻和睦的时候梁沐笙对钱这个字根本没概念。
就一无脑富二代,恨不得往天上撒票子。
现在不一样了,她落魄了,甚至只能涂八块钱的红花油。
今晚的消费由梁小姐逃单。
熟悉的小别墅啊,外边儿涂满白色,那些复古搭配的点缀看起来很庄严。进门左手边就是一个小花园,中间建了个荡秋千,不过已经坏了,绳子断了一根,小木板就这么耷拉在地上也没人管。
那是梁沐笙小时候给她庆祝生日建的,前段时间还好好的,估计是那俩小猴子搞得。
越过小石子碎路,两人推开客厅门踏进去。梁沐笙的第一感觉就是冷,凉飕飕的。客厅里的空调开的很低,她搞不明白,为什么这温度适中的天气要开那么低温的空调。
原本不上不下的心情跟着降温了。
“小笙来啦,快来尝尝阿姨的手艺……”一个从厨房探出头的大波浪卷发女人笑着端出一盘可乐鸡翅,她口红涂的鲜艳,穿着大衣,看起来很妩媚动人。
好看,却没有梁英的那股子美和英气中和的惊艳。
梁沐笙没吭声,径直绕过沙发,将黑色冲锋衣的拉链往上拉到最高。随后拿起空调旁的遥控器。
滴。
随着空调慢慢合上,梁沐笙才觉得身体里的暖意逐渐回升。
坐在沙发上玩儿游戏的少年吴仁瞬间不爽了,盘着的腿曲直,轻轻踹了踹面前放满饭菜的长桌子:“姐,你干什么。”
“别喊我姐,恶心。”梁沐笙垂眸,语气冷淡到比刚刚空调的度数还低。
吴仁被她吓唬了一下,总归也是十五六的叛逆少年,打心眼里就想和她对着干:“你回家第一件事儿就关空调啊?在新地盘热习惯了?”
“冰棍儿也有成精的?”梁沐笙冷笑一声。
眼看着局面越来越不好看,王阿姨扭着身子走到吴仁的身前,一巴掌盖在他脑袋上,低声训斥:“跟你姐怎么说话呢,赶紧去洗手吃饭,让你帮忙拿个碗你都推脱半天,多大了还不知道懂点事。”
少年不服气的起身去洗手。
“小笙。”王阿姨陪着笑脸:“这孩子还小,你做姐姐的别跟他计较。”
“我不是他姐,有这功夫让他喊我姐,不如让他去喊林青涯爹来的实在。”
梁沐笙说完这句话,转身掠过客厅,走向二楼。身后鸦雀无声,大概是被她这话惊到了,脸上臊得慌?反正梁沐笙没有,她说的是实话。
推开房门,她想象中的灰尘遍布竟然没发生。不管是地板还是桌子床单被罩都一尘不染,她抬手拍了拍桌子。
随后打开角落的木箱子。
里边儿的东西都安安静静的呆着,没被人动过。这些是她曾经跟人攀比的时候买的。
什么复古录音机,各种高价拿下的小玩意,琳琅满目。她关上盖子,随后看向一旁床尾边被黑色背包装着的滑板。
第一个反应是顿住,随后走过去摸了摸,又拍了拍。
梁沐笙向来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只有滑板她从年纪小的时候就开始碰,一开始摔的各种狗吃屎。也许是朋友的笑声太响亮,激发出了她的争强好胜。
每一个丝滑小连招的滑板高手都会有一个人练习的日子,梁沐笙也不意外。
“一会儿来接你,去我的……新家。”梁沐笙隔着黑布拍了拍滑板。
下楼之后,几个人都围在餐桌边了,厨房里一片狼藉,这会儿保姆杜妈正在那收拾。
梁沐笙垂眸,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坐到了那个为她准备的空位上。
“就四个人,没必要准备这么多菜。”梁沐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肥而不腻,味道很熟悉,是杜妈的手艺。
无所谓了,反正王阿姨说是她做的就是她做的得了。
“可惜小松在隔壁省上学,回不来家,他早就念叨着想再见见你呢。”王阿姨的座位离梁沐笙很近,边说边夹了一块可乐鸡翅放在她碗里。
梁沐笙眉头微皱,看着被鸡翅汤汁浇盖的米饭,筷子直接绕过,扒了一口白米饭。
看到这一幕,王阿姨和善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就这么半僵持在嘴角。
“你妈过的怎么样?”林青涯吃了两片炒青菜问。
梁沐笙的白米饭还没咽下去,差点呛到气管。她猛的扭头咳嗽两声才缓过来,扭头看向这个傻蛋老爹。
当着现任正宫妻子又问前妻的事儿真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吗?
王阿姨也不正常,神色都不变一点,就会笑。
上辈子肯定是个招财猫摆件。
“挺好的,跟姜叔叔挺恩爱的,每次上班之前俩人都要腻腻歪歪好半天才肯走。”梁沐笙添油加醋:“黄昏恋都这样吧。不过你可别再找她了,不然你真就是劈腿老手了,而且还是死循环,没意思。”
她说的话刺多的像榴莲,林青涯听出来了,只是握紧了筷子,最后轻叹口气:“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