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质检到高考短短两个月，季晫恒的省排名提高七千名，在学校是神话般的存在。
周二晚自习，他按照约定时间回学校值班。他原来的班主任带他回班，让他教同学怎么度过最后的复习期。
季晫恒回答得很笼统，“放平心态，用尽全力。”
班主任不满意，“你跟他们仔细说说。”
能言善辩的人遇上弱项也无奈，季晫恒的手搭在后勃颈摸了摸，耳廓染红，边想边说：“高考成绩好一半是运气的吧，刚好考在我的复习范围里。除了高考，高中三年我从没进过前一百。说来惭愧，今天来的学长、学姐里，只有我不是火|箭班的。”
他手指身后的排班表，“他们里面任何一个人都比我有资格站在这里。距离高考还有三周，我能告诉大家的只有不要放弃。不管任何事，无论希望多渺茫，都不要放弃。就像我从来不敢想能考上夏江本博八年制医学专业。”
班主任拍他肩膀，示意可以了。
季晫恒背包离开教室，下楼刚踏进高二年段办公室，等候在那的学生就拿着作业本围上来。
旁边的生物老师颇为感慨：“我就在这坐着，你们怎么不来问我？”
几个学生愣在那，满脸尴尬。
“罢了罢了。”生物老师摆手，夹书，拿水杯，起身离开办公室。
接连两天，办公室来提问的学生络绎不绝。
云粹也拿着作业本去过，一看那么多人就灰溜溜地回班了。
她坐在座位上叹气。
同桌推过来一本练习册。
云粹以为她是要问什么题。
仔细一看，上面写的是——
‘一个季晫恒，一个数学系的学姐，两个人超受欢迎，办公室挤爆了。你可以明天去，周四那个学姐不来。’
—
周四中午，云粹去阅览室借书。
一个穿白T、牛仔热裤的长发女生坐在那，头发乌黑浓密，长至腰间，像瀑布般柔顺。
云粹正奇怪这女生怎么没穿校服。
对方撩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侧脸。
是那个数学系的学姐！
她五官明晰，唇红齿白，自带妆感，属于浓颜系美女。有种不落凡尘的高级感，云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怕惊扰到她。
要借的书在她座位附近，云粹压脚，慢慢从她身后走过去。
啪嗒——
学姐的笔掉到地上，恰好滚到云粹脚边。
她弯腰拾起，放到桌上，“给。”
“谢谢。”学姐揪住她的手，塞给她一颗草莓糖，“请你。”
学姐嘴里也含着颗糖。
距离这么近，她说话好像都带着甜味。
云粹莫名地红了脸，捏着糖走开。对方真的特别漂亮，别说是男生，她都要沦陷了。
借完书回到班级。
同桌在玩贪吃蛇。
云粹坐下，“我在阅览室看到那个数学系学姐了。”
“哇靠！真的吗？”后桌男生惊呼，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遭同桌一记白眼后，男生浅咳，声音压低，“学姐现在还在图书馆吗？”
云粹点头，“在的。”
同桌撇嘴，“今晚不是她值班呀。就算是她值班，那也是晚自习，怎么中午就过来了。”
云粹说：“夏江大学图书馆位置有限，期末复习的人多，位置难占。”
同桌更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我、我猜的。”云粹挠挠脸颊，笑容发僵。
这些都是季晫恒告诉她的。
他说去大学才知道高中自习室有多好，永远有位置，奇葩的人也没那么多。要不是医学系的课太满，他真想趁有实习教师卡，中午就过来用高中自习室。
谈话间，男生已经收拾好书包，背着出教室，往阅览室跑。
同桌叹：“切。男生啊。全是外貌协会的。”
云粹笑：“学姐好漂亮。声音也甜。”
“她是江浙一带的。”
“你连这都知道？”
“咱们年段男生去问数学题的时候，把她的家乡、毕业高中全问了个遍。”
“噢。还有一件事……”同桌的声音渐小，看云粹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
云粹十分别扭，左右看了看，确认身上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怎么这么看我？”
“我听到个小道消息。他们说那个学姐在和季晫恒谈恋爱……不知道真假。”
“哦。是嘛。我没听他说过。”
云粹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目光却不可控制地黯淡、呆滞，拿文件夹的手好像都没知觉了，只是凭习惯解开带子，拿出里面的练习卷。
所以……
季晫恒说的值得开心的事就是和那个学姐一起来当实习辅导么？
—
晚自习，云粹拿着生物作业去办公室。
办公室专门辟出两张桌子给实习生使用。
实习生还没来，已经有学生围在桌边等了。
物理系的学长先进门，“他们医学系在开会。季晫恒会晚点来。如果是问生物题，你们最好第二节晚自习再来。”
几人垂头丧气地离开。
想见他的心情积攒了这么久，结果见不到，云粹好失落。
她站在走廊拐角，掏出手机，偷偷摸摸地发信息——
[云粹]：你今天什么时候来呀？我有题想问你。
[季晫恒]：在车上了。可能半小时后到。
手机调成静音，但有短信进来，屏幕会亮。她把手机放在书桌堂边，余光能瞥见的位置。
大约半小时，手机屏亮了。
[季晫恒]：进校门了。等我。马上来。
又十分钟。
他挎包，大步流星地从楼梯上来，走进办公室。
身后跟着几个高一的学妹。
云粹进办公室。
那几个女生拿着练习册围在桌边。
季晫恒站着，背包都没卸，看到云粹，下颌微点打招呼。
他招手，“进来吧。”
几个女生唰地转身。
云粹定在原地，顿了几秒，慢慢走近。
季晫恒对其他人说：“她先找我了。你们过十五分钟再过来。”
他坐下，拧开水杯，“我刚下车。让我喘口气。你们等一会再过来。”
如此明确的逐客令，几人没停留，陆续离开。
支走旁人，季晫恒拍凳子，“坐吧。”
他抽出支圆珠笔，摁动两下，“我看看。你有什么题不会。”
云粹指出题目，是一道遗传概率计算。
季晫恒在草稿纸上边教，边推演过程。
他嘴角微翘，尾音上挑，雀跃的情绪跃然于纸。
云粹问：“学长，今天有喜事？怎么这么开心？”
季晫恒随手在稿纸上画了两笔，画出个潦草的爱心，又自觉不好地迅速涂掉，“学霸来问我题。我真厉害。有点激动。”
云粹不好意思，抿嘴笑：“别这么叫我。”
“还有题要问吗？”
“没有了。”
“聊会别的？”
“嗯……”
两人平时会在微|信上聊，季晫恒对她的近况很了解，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他问到一些上海假肢厂的情况，整理好会发给她。
云粹藏在桌下的手倏地一热。
她低头，季晫恒捏着她的食指在揉，“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开口。”
云粹动动指头，抽出来，收到背后，支支吾吾地说知道了。
“学长。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怎么问这个？”
“就……好奇。”
“没有。我如果恋爱，你一定会知道的。”
“嗯。我回班了。”
“找我就直接过来，不要排队。”
“好！”
两节晚自习中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动脑耗费精力，云粹趁着休息，去食堂买宵夜，瞥见季晫恒和同学坐在那。
她悄无声息地坐到他们后面。
和他背对背地坐。
有时候，云粹觉得她不太对劲，总喜欢偷听别人讲话。原来她不会这样的，除了学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喜欢季晫恒以后，她变好多。
正感慨着，听到他们在聊喜欢的女生类型，暗自窃喜，瞬间把偷听的不道德感抛之脑后。
“你们医学系是不是课太满了，怎么帅哥还单着？没遇到合适的？”
“有合适的。”
“哎？同系的吗？”
“是。”
“靠？那你不在学校待着，来这当什么辅导老师啊？”
季晫恒笑而不语。
同学又问：“听说你拒绝数学系那个美女了。想必是你喜欢的那个很好看吧？”
季晫恒点头，“是啊。非常漂亮。”
“追到手了吗？”
“应该是吧……”
“那就是在暧昧期？”
“差不多。”
云粹的豆花加了两勺糖，吃到嘴里却是苦的。
今天一天，她的心情堪比坐过山车，在兴奋的顶点和失落的谷底反复拉扯。到这刻，连人带车彻底跌入谷底，车毁人亡。
狼吞虎咽地吃光盘里的东西，云粹逃也似地离开食堂。
学校的楼梯间配有仪表镜。
她站在镜子前。
正着站，侧着站，咧嘴笑，拨开刘海，又扯掉皮筋，披下头发。
跌落谷底的心情没有丝毫好转。
怎么摆弄，镜子里的她都和漂亮不沾边。
本来就对这事没报什么希望，得知情况的这刻，失落之余，更多的是羡慕，羡慕那个被他喜欢的女生。
季晫恒不是只看外表的人。
他喜欢的女生一定很优秀，很好看。
优秀的人总是互相吸引的，云粹暗下决心，她一定要更努力，要变得更好。不是为了被他喜欢，而是为了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跑上楼，翻开作业本。
同桌惊着：“你这是去食堂还是去打鸡血了？”
云粹说：“去食堂打鸡血了！今天开始奋发图强！”
叮铃铃——
第二节晚自习的预备铃打响。
同学们陆续回座位，夏洁却走到她座位附近。
云粹问：“有事吗？”
夏洁说：“云粹。明天开始我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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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