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食指勾起，贴到云粹前额。
云粹本能地抬手捂住额头，两眼紧闭，脖子往回缩，等了几秒，他的手指都没弹过来。
云粹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他的手悬停在半空，眸中带笑，饶有兴致地瞧她，逗弄的意味很浓，不像是要弹她，只是吓唬一下瞧她的反应。
她慢慢放下手。
季晫恒趁势弹指，指甲碰在她的前额，发出声闷响。
云粹咧嘴，“好疼。”
“活该。”季晫恒哼笑，“谁让你躲我的。”
他两手环胸，身子倾向她，“叫你兔子你还真和兔子一样撒欢地跑。按生肖也该是我躲你，你躲什么？”
“我……”
“啊……”
季晫恒下颌微扬，手指随之拧紧，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书包背带被揪住，衣服勒出的褶皱摩擦皮肉，有点疼。
疼的是她，对方的语气却比她委屈。
“不许躲我。”
季晫恒又没做错什么，没理的是她。
云粹垂头，“嗯。不躲你。”
他的手松了些。
云粹背好包，生硬地解释：“不是躲你……只是着急回家。”
“哦……”季晫恒语气平淡，伸手拦停一辆的士，半揪半推地把云粹塞进后排座位，他再弯腰坐进来。
后门啪地关上，他挪动身子，紧挨着云粹坐。
司机问去哪？
季晫恒报出云粹家小区。
他偏头，“我送你。”
云粹拨弄头发，“可以放开我的书包带了吗？”
“不行。”季晫恒的手往下滑，轻轻牵着书包带。
衣服舒展，云粹没那么难受了。
沉默地坐了会，季晫恒挑起话题，“刚才在运动馆你不开心吗？”
云粹指眼镜，“戴眼镜再戴那个游戏镜不舒服。”
季晫恒拽书包带的手彻底松开，啧声道：“楚锐那小子说话不经大脑，如果他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我替他和你道歉。”
云粹的心倏地提起来，“你找他聊了？”
季晫恒撇嘴，“没有。他说话就那样。脑子不记事，上一秒说的下一秒就忘，问也白问。觉得不爽你直接回嘴就行。他没那么玻璃心。”
云粹点点头。
靠在椅背，歪头看车窗外的景。
脑袋里想的却是平日里几人的相处。他们之间能直接回嘴，一是从小认识关系好，二是几人的家境差不多，同属一个圈子。
在楚锐的恋爱关系里，无论他说什么，女生只有低头应‘嗯’的份。云粹看得不舒服，可那是两人的相处模式，她没资格评价。
今天听过姜映月的话，她在想，如果有一天真的和季晫恒恋爱了，那她和他之间会是怎样的相处模式？和他的朋友之间又会是怎样的相处模式？
这么一琢磨，她的性格还挺拧巴的。
自尊心强，脾性却不够强，她低不下头，面对一些情况又没胆子回击，只能采取逃避的方式保护她那小小的自尊。
云粹叹气。
宽大的手掌再次落到她脑袋顶，按着她脑袋晃。
“怎么总叹气。听得我都倦了。”
“对……”
“傻。不用道歉。”
“嗯。”
“聊点开心的事吧。最近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吗？”
“有呀。嘉妮通过考试啦！”
“说你自己。”
“哦……”
云粹仰头思考片刻，咧嘴尴尬一笑，“就都挺正常的。”
她的生活很无趣，无非是在学校刷题，或者帮家里看店，没什么可聊的。
季晫恒笑，“我最近有开心的事。”
云粹转头，“是什么呀？”
季晫恒竖起食指，压在唇上，“下周你就知道了。”
车子行至小区后门，云粹和他道别，背包下车，小跑进小区。
现在是晚上八点，云谦去做兼职，葛敏应该在看店，家里应该是没人的，可房间窗户却亮着灯。
最近家里事多，葛敏经常丢三落四的。
云粹想着可能是忘记关灯了，不由得加快脚步。
她回家，大门没锁，钥匙插|进去只转一圈就开了。
客厅是暗的，只有葛敏和云谦的房间亮着灯。房间门关着，门缝散出微弱的光。
云粹刚要喊爸妈，却听得里屋传来开锁开抽屉的声音。
葛敏把存折首饰都锁在衣柜的抽屉里，那个抽屉滑轮卡格，拉动时会咔吱咔吱地响。
有人在开衣柜抽屉！
难道是进贼了？！
云粹背脊发凉，随手拿了玄关的长柄雨伞，踮脚看阳台，lucky躺在狗窝睡觉，悬着的心稍定，慢慢往里走。
透过门缝，看到葛敏坐在床边翻本子。
云粹捂住心口，放下雨伞，敲门，“妈。你回来啦？”
葛敏说：“进来吧。”
云粹推门进去。
床上铺满银行卡、存折，首饰盒也全拿出来了，葛敏手边放着纸币和计算器。
云粹坐下来，“在算什么？”
葛敏解释：“你爸答应八月去上海的假肢厂看看。”
云粹瞪大眼，“哇！他答应换智能假肢了？”
葛敏摇头，“只是答应去看看。但我得先把钱准备好。水果店的工作忙，他这几年没好好锻炼，想带他去医院做理疗，他又不愿意。我很怕他肌肉萎缩，到时候换智能假肢都没法好好走路。”
“对！还是要尽早换。”
“就是有点对不起你。”
“为什么？”云粹蹙眉，十分不解。
“这些是要开餐馆的钱。如果开餐馆，可能收入会好一些。但……”
“这是你和爸爸赚的，你们想用在哪都行。不用考虑我。大学有助学贷款。我成绩这么好，肯定能拿奖学金。实在不够，我会去找兼职。学费、生活费，我都会自己解决。”
“不用这样。这些我和爸爸还是负担得起的。你呀，就认真读书。”葛敏捏着她衣领整理好，又勾起云粹两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等去大学，要多买衣服，要穿得漂漂亮亮的，要和优秀的男生恋爱。”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以后。现在不行噢。”
“我知道啦！我去写作业了。”
“去吧。”
**
新的一周很快到来，云粹没猜出季晫恒说的值得开心的事有什么，但她有了件值得开心的事。
周一晚自习前，沈健雄打开投影仪，拿出张辅导安排投到白幕上。
他说：“学校请了一些夏江大学的学生来当辅导老师，每天晚自习都会有不同专业的学生在各个年段办公室。这些是他们的排班表和负责的科目。你们可以去问作业，也可以问大学的志愿填报。”
夏江大学就在嘉禾市，是全省最好的大学。
外国语的竞赛班和夏江大学有合作，每年会有几个保送名额，外国语也提供一些辅导教师的岗位给夏江大学的学生。
在排班名单上，云粹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名字——
季晫恒。
一周有六天晚自习，他会来三天，分别是周二、周三、周四，在高二年段办公室，负责生物一科的答疑。
一年前，他的名字在荣誉榜上，后缀是高三十五班，现在后缀已变成本博八年制医学专业。
真好呀。
是云粹梦寐以求的专业呢。
拿到值班名单，她藏进书桌堂里，左右各瞧一眼，手伸进书桌堂。
季晫恒名字所在的位置，她看一眼就记住了，这刻不需要看，准确把他的名字撕下来，然后涂上胶水贴到塑料笔盒内层。
笔盒内层还贴着她的志愿院校。
同样是夏江大学本博八年制医学系。
明天才轮到季晫恒值班。
但今天晚自习有个问答会，请的是本校毕业的学长、学姐。他也来了，在高三年段做完问答会，下楼来高二的年段办公室。
云粹坐在窗边，看到他下楼，也看到他提水杯和同学一起出来打水。
哪怕是去打个招呼也好呢。
云粹拎水杯起身走出班级。
走廊很安静，他们和云粹之间隔了两个别班的同学，她好懊悔，应该早一点出来的，这样就能排在他们后面了。
季晫恒打完水了！
他转身了！
云粹拨弄头发，别到耳后，手微微抬起，要和对方招手。
季晫恒抿嘴笑，微微颔首，侧身从她身边擦过。
他在和同学说话，只是稍稍偏头，好像看到她了，又好像没有，点头的弧度也特别小，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应她。
云粹瘪嘴，手指绕着水杯绳打卷。
回到班级，书桌堂里发出微微亮光。
她快走两步，坐到位置上，悄悄拉出手机。
是他发来的信息！
刚才他确实看到她了，也是在和她打招呼。
[季晫恒]：我看到了。但不知道你想不想避嫌，所以没喊你。有事可以在我值班的时候来办公室找我，也可以发短信给我，叫我去楼梯间单聊。
[云粹]：你最近值得开心的事什么呀？
[季晫恒]：就是这件事。
窈窈：呜呜呜。终于过两千收啦！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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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