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献世

周六,云粹上午课上完,背包去后门乘坐去往市图的公交。同桌不禁感叹,说云粹勤奋得令人害怕,她上完一周的课只想回家睡觉。

云粹以淡笑应答。

回家睡觉确实是个不错的选项,但她有比睡觉更解压的方法——去见季晫恒。

这学期季晫恒周末没排课,周六一早就去市图了。

云粹依照习惯寻到文献区,通过背影认出他。

他两腿岔着坐,鞋尖翘起抵着桌子轻晃,插着耳机看视频,手指贴在屏幕,一会点停,低头记录,一会又点开视频。

下半身随性张扬,上半身认真刻苦,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同时在他身上呈现,特别蛊人。

云粹放轻脚步,从后靠近,吓唬他的手高举起,将要碰到的一刻,忽然改了主意,慢慢落下,轻轻拍他。

“学长!”

“嗯。”

季晫恒扯掉一边耳机,“吃饭了吗?”

“吃完啦。在食堂吃完才过来的。你呢?中午吃什么了?”

“隔壁的KFC。”

“怎么又是这个?不选点其他的。”

“懒得想。你下次早点来,陪我吃饭。”

“!!”

云粹瞳孔震动,侧目瞧他,他跟没事人似地低头写笔记。可能约着一起吃饭只对她而言是件大事吧。

闷头想了会。

云粹仍是觉得‘陪’这个字眼好暧昧。

嘴唇发黏,含糊应‘好’。

“学长,你刚没被吓到吗?”

“没有。知道你会来。我一直在等。”

“!!”

两人根本没有约定今天要见面,云粹抱着试试的态度来的。

她再次被他的话震惊到心颤,不明白为什么他总能以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说着暧昧的话。

震惊的心跳得有多疯狂,落下的那刻就有多失落。

这些用词上的小纠结、小紧张、小害羞只有身处暗恋中的她感受到了。

她翻开书,趴在桌上写题。

人趴着,书上的字体歪斜,看得她眼花。

有那么一瞬间,云粹好想哭,因为学习的压力,因为室友的疏远,因为他的不在意。

隔了会,后脑勺被一个柔软的物体兜住。

云粹眨眨眼,吸鼻子,把鼻水和热泪吸回去。

她摘掉满是雾气的眼镜,埋头,躲在手臂里,轻轻蹭了蹭,确保没有眼泪掉出来。

他在摸她头顶,轻轻地揉。

从他那得到的温柔越多,云粹心越软,一揪揪地疼。

季晫恒问:“在学校不开心?”

“嗯……”

“告诉我。”

“……”

“不愿意?”

云粹躲在臂弯里,只把头顶对准他。

季晫恒往她耳朵里塞进个耳机,“听歌缓缓。”

耳机里传来《流星花园》的主题曲《情非得已》。

如今时间全被课业挤占,坐在电视前追完一部剧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可忙碌的学业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充实感。

她吸了吸鼻子,头抬起一点,趴在桌上看他。

季晫恒左手仍包着她后脑,右手托住侧脸,“想和我说了?”

云粹撇嘴,不知从哪开始。

季晫恒猜:“成绩的事?”

云粹眨眼。

季晫恒继续猜:“同学?室友?”

云粹眨眼更迅速。

季晫恒压在她后脑勺的拇指动了动,“和室友闹矛盾了?”

云粹坐直,“也不是。”

她托着脑袋叹气,“学长。到大学必须得住宿对吧?”

“可以不住。夏江大学不查寝。但你家离夏江远,医学院课多,每天乘车上学会很累。”

云粹习惯性咬唇,覆盖在后脑的的拇指又加了些力道,似是在提醒什么,她松牙,抿了抿唇,继续问,“你和室友好吗?”

高中的室友是他选的,不存在相处难的问题。

那大学呢?

听黎宇建说,他们宿舍四个人,三个是校园风云人物。

锋芒毕露的人凑在一块,会不会很难相处?

“我运气不错,室友都很随和。”

云粹仔细想了下。

季晫恒直率随性,出手阔绰,如果有人和他关系不好,那那个人的人缘一定差到极点了。

她不同。

她从小到大都不是人缘好的那类。

季晫恒说:“我不懂女生之间该怎么相处,但我想如果有不开心不要憋着,要及时沟通比较好。你说呢?”

“嗯。我知道了。”

“云粹。”季晫恒摘掉耳机,连同手机一块揣进兜里,他站起身,握住她胳膊拽起来,“去存包。然后跟我走。”

“去哪?”云粹收拾东西。

刚收完,书包就被季晫恒拎走。

他开了个储物柜,把两人的东西寄存进去,捏着她肩膀往外带,“带你玩。”

市图隔壁有个商业大厦。

季晫恒带着她乘扶梯上至顶楼,他们绕过几家店,走到尾部的电玩区。可惜玻璃门插着锁,门上贴着装修通知。

季晫恒啧声,“怎么偏偏这时候装修。”

“回市图吧?”

季晫恒拽住,“不行。心情不好,写题只是浪费时间。”

“总在附近写题、打球,但真没逛过这,看看都有什么好玩的。”

他言辞肯定地说:“云粹。陪我。”

“好……”云粹往前一步,站到旁边。

一层是餐饮,二、三层是服装,四、五层是娱乐。

季晫恒说:“去楼下逛逛。”

云粹点头跟上。

沉浸在他需要她陪的喜悦里,步伐逐渐轻快,果然见他才是最好的解压方法!

今天她用的是随手拿的塑料细皮筋。

小兔子似地蹦跳两步,脑后的马尾摇摆得厉害,皮筋‘啪’地一声断了。头发倏地松开,披散在肩。

“啊……”

她慌张地抓头发,抓下那条断皮筋,皮筋太短了没法打结再用,多余的皮筋锁在包里,身上没有能绑的东西。

云粹慌了,“先去精品店,我买条皮筋……”

季晫恒伸出手,“用我的。”

云粹习惯性道谢,伸手去摸,定睛一看,是她编的粗皮筋,他真的戴了,两手都有,都是她编的。

她摘下一条,套进手腕。

“这是我的手绳。只是借给你用。要还我的。”

“一会回图书馆,我换新皮筋,这个就还你。”

他斜倚着栏杆,两手插兜,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微弯的眼眸淬了光,似乎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云粹脑袋微偏,转走目光,小声嘟囔:“绑头发有什么可瞧的。”

季晫恒闭眼,“成。我不看。”

不想看转过头就好了嘛,干嘛闭眼睛,给人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云粹在心里嘟囔,抬眸,悄悄看他。

他闭着眼,安静地站在那。

云粹鼓起勇气,仔细看他。

季晫恒面朝她,腿微岔,站姿张扬,身上发涩的柠檬香,勾出骨子里那股不驯的少年意气。

云粹越看越着迷。

他挑眉,“绑这么久?”

云粹惊醒,推着他走,“好了。睁眼。我们走吧。”

四楼有家手绘饰品店。

季晫恒觉得有趣,拽云粹进店。

前面的几个货架放着手绘制品,后面有一排放丙烯颜料的桌子,还有许多空白饰品,顾客可进行手工DIY。

两人站在头饰架前挑选、试戴。

季晫恒眼疾手快地拿下个兔耳戴到她头顶,又拿了个狼耳自己戴上,“狼来了,小兔子就该乖乖束手就擒。”

云粹不情愿,“兔子都心情不好啦,灰狼先生还不肯放过我。”

季晫恒笑了,“跟你换。”

他摘下两人的头饰,对换后再戴上,捏着她肩膀扳身,面对镜子,他稍俯身,和她一同入镜,“现在……我是被你抓到的兔子。”

云粹嘴角上翘,眼中荡漾的笑容才晃了一圈,余光瞥见有个熟悉的身影从楼梯上来,即将经过这家店。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抓住季晫恒的胳膊,低头想埋进他胸口,把自己藏起来,鼻尖嗅到那股柠檬味,又退缩了,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怎么了?”

“我、我好像看见我的班主任了……”

季晫恒随手从架上拿了个空白面具套到她脑袋,严严实实地遮住她的脸,拉着她往后走,坐到DIY区。

云粹背对着店门,完全不知道身后的情况,脸被面具盖住,视野有限,只能看清坐在眼前的季晫恒。

他说:“我看到了。他带儿子去对面的乐器店了。”

“那、那怎么办啊!”

“抬头。”季晫恒一点不慌张,捏住她下颌,一手拿毛笔蘸颜料,“我给你画个面具。画完,他们差不多就走了。”

松懈没两秒,低头瞄见校服,云粹的心倏地提起来。

这么显眼的校服,班主任会发现的吧?

季晫恒虽然毕业了,可他这张脸,班主任也会记得吧?

遮脸的面具根本没用,这么多细节捏到一起,很容易得出是他们俩坐在这的结论。

“没事的。别把校裤捏坏了。”他拉起她的手放到他腿上,“来。放我这。放松些。”

下颌被他捏着,手放着他大腿,隔着层牛仔感受他的体温,云粹咽唾沫,更紧张了。

这种时候了,他怎么还有心情画画,怎么手都不会抖的!

“云粹。”

“啊?”

“你好容易脸红。”

“胡说……我……”

耳朵被他捏住了!

云粹嘴唇抖动,咽下后半句话。他的手指有些凉,挲着她发烫的耳朵,根本不能降温,只会越来越热。

云粹声线微颤,“我怕班主任带儿子过来。”

“不会的。想来刚才就会进来了。”

“好吧。”

“我尽量画得好看点。”

“嗯!”

接下去的时间,每一秒都好漫长。

季晫恒拿着画笔认真绘画。

时而凑近,轻轻吹干水彩,时而拉远,捏着她下颌端详。

厚重的面具在他凑近的这刻仿佛不见了,她能感受到他的触摸,能嗅到他的专属柠檬香,能看到他微撅的嘴。

她感觉……他在亲吻她。

真想吻他阿……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云粹的心再无法平静。

名为羞耻的情绪在这刻布满全身,身后有班主任、身上的蓝色校服、脑袋中的校规教条,一切的一切都在训斥她有这种想法是不正确的,在训斥她不该和季晫恒单独出现在这。

她咬紧唇,侧脸有一滴眼泪划过。

无声地落到校裤。

幸好只有她看到了。

晚上回家,葛敏问她去哪了?

云粹心虚地回在市图写题。

葛敏催她洗手吃饭。

云粹进房间放书包。

她从包里拿出礼品盒,里面装着季晫恒绘制的面具。

面具左上角和右下角各画了一对白兔和灰狼,左上角的灰狼送了根红萝卜给兔子,右下角两只小动物靠在一起仰头看星空。

白兔和灰狼的组合,梦幻、不真实、毫无可能,大概只会出现在童话里。

云粹盖上盒子,锁进抽屉。

两手贴在侧脸,拍醒自己。

她这个年纪不该胡思乱想的。

她给季晫恒发了信息说明天有事不去市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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