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的校庆日活动围绕着各个社团,也是各社团一年一次的纳新大会。今年是特殊的三十周年庆,学校安排学生以班级为单位参与校庆日活动。
高一年级的跳蚤市场棚子搭在操场,高二年级则是在班级或者申请活动室办游园游戏,高三年段是校园美食节。
各班的活动都是收费的,金额自定,活动赚取的所有钱将以各班名义捐到嘉禾市的助学基金会。
校庆活动在周五举行,前一天晚自习各班就开始布置各自场地。
周五上午十点,校长讲话结束后就是持续一天的自由活动。
云粹抽到清扫组,只需在下午五点回摊进行收尾工作,有一天的时间逛校园。
她和夏洁去逛高二的活动室。
两人国际象棋摊接连赢了四场后找到乐趣,掏钱买票要继续玩。
五班班长却摆手,打开奖励箱,让她们任意挑选,“你们这样一直赢,我们的摊位都快没客人了。我多送你们一个玩偶,你们去其他班逛逛?”
两人只是单纯喜欢赢棋,之前四局都没要奖品。
两人相视一眼,耸肩说算了。随后挽手离开五班的摊位。
有趣的要排队,不用排队的没意思,两人勉强玩了一会,等到用餐高峰期过去,再到食堂吃饭。
没想到有三个班的摊位设在食堂。
十五班在卖手工饭团。
季晫恒手持价格牌,站在窗口前。
他们班窗口排的队伍远长于其他班。
康琪儿说季晫恒能被选去参加制服赛还因为他太会捕捉镜头。
云粹一直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这刻明白了。
季晫恒清楚他的优势,知道什么动作和表情能让他的帅发挥到极致。他没有说话,身上浑然天成的矜贵痞感,只是站在那,就像在欣赏一部文艺电影。
有时候,云粹会搞错顺序。
不知道是因为喜欢他,才被他的一举一动吸引,还是他举手投足间散发的魅力让她心动。
或许两者都有吧。
夏洁感叹:“十五班也是有办法,让他当门面揽客。”
云粹扯出抹淡笑,低头走过去。
两人去隔壁的小食堂吃饭。
快踏出门时,身后传来一片哀怨。
云粹好奇地扭头,看到季晫恒单手扯着围裙带,像脱短T似地脱掉。
他说:“我到时间了。”
排队的女生问:“学长,你下午还会来吗?”
季晫恒摇头,“不会。”
女生叹气,转头将消息告知后面的人。
排到拐弯的长队登时消去一半。
十五班班长从窗口后绕出来,拉住他说话,似乎是想挽留他。季晫恒摆手拒绝,把围裙交给下个值班同学。
他和贝嘉泽也往小食堂走了!
云粹暗呐不好,拉着夏洁去最角落的牛肉面窗口点餐,点完端盘坐到远离他们的角落。
这是继情书事件后,两人再次同处一个空间。
隔着十几张桌子,对方也可能根本没看到她,云粹仍是浑身长刺般的难受,想快点吃完,快点离开食堂。
夏洁口袋里的手机在响。
班长提醒她到时间回去值班。
挂掉电话,夏洁说:“轮到我回去守摊了。”
“我和你一起回去!”云粹夹了几筷,狼吞虎咽地吃进去。
夏洁看出她的心思,拍她手背,“不着急。我等你。我们一起走。”
云粹松了口气,放慢吞咽速度。
夏洁点的凉面,很快吃完,“我去小卖部买个东西。你吃完来找我。”
面前的遮挡没了,云粹觉得离季晫恒又近了几分。
瞬间没了胃口,收拾餐具,背包起身。
她悄悄往他们那瞧了眼。
这无意识的一眼,吓得她魂飞魄散。
季晫恒在看她,目光直白且锐利,跨越几十张桌子,带着点审问意味。
云粹咽唾沫,背好包,灰溜溜地端盘离开。
她倒掉剩余的面,排队归还餐具。再拿纸擦手,丢进垃圾桶。稍稍整理下凌乱的刘海,拽紧书包带,快步往门口走。
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云粹强忍好奇,眼尾似长出一层屏障,遮住两侧,视野缩得仅能看见门口光亮处。
前方不是门,是她的逃生口,她走得很快、很快。前脚都踏出食堂门了,背后却忽然得了一向后的力。
有人从后拽住她的书包带。
紧紧地揪住。
云粹刹车不及,校服被书包带勒出褶皱,月匈口一闷,重咳几声。
身后人松手,绕到她眼前。
熟悉的柠檬香,云粹闻得鼻尖发酸。
明明都放弃喜欢他了,为什么还是躲不开他。
季晫恒一手插兜,另一手指尖戳了戳她前额,不含笑的琥珀眸子在阳光下,没有了昔日的暖色。
“看到我为什么不打招呼?”
“学长好……”
“你在躲我。”
“没有……”
“听清楚,这不是问句,是肯定句。为什么躲我?”
季晫恒两手插|兜,一改往日的痞里痞气,板着脸,面色不太好看。偏冷的语气透满认真,有种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不罢休的气势。
云粹被他的强大气场压得喘不过气。
嘴唇微微发抖,支支吾吾地找借口。
“晫恒,你放过她吧。”贝嘉泽及时插话解围,拉着季晫恒往后退了一步,下颌微扬,用眼神示意云粹快走。
云粹低头跑开。
季晫恒没追,两手插兜地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她消失在视野里。月匈口起伏,轻轻叹气,神色从冷漠转为担忧。
“她在躲我。”
“是啊。我是她,我也躲你。情书挂在公告栏,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还好她成绩好,否则肯定被老师叫去谈话。还被喜欢的男生拒绝,肯定难受死了。”
“我没有拒绝……”
“你没有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
“喂!你说清楚再走阿!喂!你去哪?”
“心情不好。到处逛逛。”
高一年段的跳蚤市场什么东西都有,十六个班级各有特色。
国际班的摊子有低折奢侈品,摊子前排着长队,生意火爆,班长不得不在摊位前贴上每人限购两件的标识。
火|箭班的摊子全是成摞摆放的书籍。门庭冷清,不怎么需要人,云粹待了一会,贝嘉妮来找她,就跟着离开。
下午五点,云粹回到操场,摊子的书仍是叠得很高。
班委正按捐书名单核对,从卖不出去的书里选出合适的捐往山区,剩余的再还给同学。
班长说:“你们看看有没有自己的,想拿回去可以拿。”
云粹走过去找。
徐妙妙拦住,“你的书全卖出去啦!还是最高价呢!有本书两个人都想买,竞相出价,最后有个男生出八千把你的书全部买走了。”
云粹难以置信地‘啊?’了声。
她捐的都是冷门名著,只有一套少女漫画尚有热度,其余的实在想不出谁会出高价买,还是男生买的?
“是谁买的?”
“不知道呀。那个男生可能是刚去高二那边的自制手绘面具摊逛完,就来我们这买书。他和一起来的朋友都带着面具。”
徐妙妙拿出名单,“他有签名。你看。”
卖书钱要捐献,每个买书的都可以在签名簿上写一句话,赠与收到捐献款的小朋友。
云粹翻开签名簿,找到她捐的书名。
那个人没有留言,只签了一串名字——贝嘉泽。
贝嘉妮探头看,表情比云粹震惊,“贝嘉泽?!他那么不爱读书的人买这么多书干嘛啊!”
徐妙妙:“可能是找理由献爱心吧?”
贝嘉妮冷笑,“呵呵。就他?”
她盯着那个签名簿看,觉察出不对,凑到云粹耳边,“这是季晫恒的字。”
云粹压低声音,“不像。我认得他的字。”
贝嘉妮很肯定,“真的是他。以前他和楚锐写愚人节卡恶搞我哥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字体。”
季晫恒买的?为什么?
如果误以为情书是从他那丢的,想表达歉意,可以直接和她说。
这些卖书钱到不了她手上,要以班级名义捐献,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直到收拾完残局,云粹都没想出他高价收书的理由。
校庆日没有晚自习,全部收拾完,天色已晚,云粹又回宿舍一趟,几乎是全校最晚离开的。
夜色下,她一个人走在萧瑟空荡的校园,冻得打颤。
车站也空空的。
她站在站牌后避风。
“云粹。”随着轻声呼唤落下的还有一件冬季校服外套,季晫恒的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我有事和你说。”
云粹侧身,“学长,我的书是你买的吗?”
季晫恒没否认。
云粹又问:“为什么?”
季晫恒身子歪斜,靠着站牌,“献爱心。顺带有个理由让你理我。”
他下巴微扬,笑容恣意,仿佛变回那个她遥不可及的少年。
说的话却透着股不寻常的低微。
他可以对她故意的躲闪和不理睬生气。
可是他没有,还花了八千块搭建台阶让她下。
云粹道歉:“对不起。”
季晫恒淡淡道:“没关系。我理解你。你是在避嫌吗?”
云粹点头承认。
她是在避嫌。怕和他同时出现会被议论,被嘲笑。
季晫恒敛笑,“在校内我理解你。在校外不要这样。我会以为你是在生我的气。”
“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那个情……书……”云粹脸颊一红,咽了口唾沫,停顿几秒,低声地含糊说完这两个字,再恢复音量继续说,“是从我这里丢的。和你没关系。”
“有关系。是写给我的。不是吗?”
“嗯……”
“云粹。我说过有人再议论,就来告诉我,不要憋着,我会帮你处理。”
“好……”
季晫恒戳她前额,“你不会一边应好,一边继续不理我吧?”
说话的这十分钟,云粹意识到她没法不喜欢他,他真的把她当做朋友,在意她的想法,关心她的小情绪。
而她说着多喜欢他,做的却是伤害他的事。
云粹摇头,郑重道:“不会。校内校外我都不会不理你了。”
季晫恒说:“伸手。”
云粹伸出手掌,慢慢摊开。
季晫恒另一只插在兜里的手抽出,包着小零食袋的拳头贴在她掌心,一点点松开,给了她两袋幸运饼干。
“楚锐他们班的东西。太甜了。吃了会蛀牙。作为不理我的惩罚给你吧。”季晫恒笑意轻浅,眸里的蜜糖罐又填满了。
哪怕他在生气都没为难她,云粹心里流淌过一阵暖流,抬眸看向他的瞬间,觉得就算没结果,就算会难过,喜欢他也值得!
“谢谢学长。”
她收好那两袋小饼干。
季晫恒勾指弹她脑门,“再不理我,我就……”
他顿住,嘴巴微张地想了会,无奈地插|进兜里,“我还真拿你没办法。”
插兜的手再次掏出,又是满拳的糖果。
他按着云粹肩膀,扳过身子,往她书包外侧的兜里不停塞糖,塞一点就念叨一句‘蛀牙吧’。
糖纸在兜里相互挤压,窸窣作响,他的声音像包糖的糯米纸,轻柔地、甜蜜地包裹着她。
晚上回到家,云粹剥开幸运饼干。
这是一种带纸条的饼干。
云粹拆出里面的纸条。
一张写着‘你期望的也在努力奔向你’。
一张写着‘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牛奶味饼干很甜。
纸条上的话更甜。
这是国际二班为招揽生意想出的办法。买一杯咖啡就送一包饼干,摊位立牌写着‘抽取饼干,抽取好运’。
她知道这种饼干纸条大多写的都是积极向上的模板话,没什么实际意义,可经过他手递过来的好运就不一样了。
对于她而言,青春里最幸运的事就是喜欢季晫恒吧。
—
[季晫恒视角在作话]
【小剧场】
半天过去,火|箭班的售书名单仍是零星冷清,有几本还是科任老师来捧场买的。
下午,国际二班的低价奢侈品售卖得差不多,操场上的客流渐少,班委讨论着如何揽客,夏洁将标价板上的‘十元一本’划掉,改为‘五元一本,可议价’。
新的价格牌刚立好,有两个带面具的男生往棚子走来。
两人戴着面具,夏洁稍稍惊讶了下,想起高二有个班级的摊子是教人用水彩现场绘制面具,随即平复惊讶,问他们想要什么书?
戴狮子面具的男生说他自己挑。
戴双鱼面具的男生说他不喜欢书,只是跟着来看看。
他们好像不喜欢有人盯着,夏洁就坐到一边,让他们自行挑选。
眼前的书没有写名字,但季晫恒很快挑出云粹捐献的几本。她的书都有包书皮,七本名著,以及一套四本的少女漫。这套少女漫,季晫恒有印象。放在她家书架的第一本,像是最近的翻阅的,他随手抽出来翻了翻,看到第一页有画手签名还问云粹是不是喜欢这个画手。云粹说去买书时,恰好遇上画手在书店签名售书,康琪儿喜欢,她陪她排队,就跟风买了一套让画手签名。
他把她的书一本本抽出来,放到一边。
有个高二女生经过,看到放在最上面的少女漫,眼睛一亮,弹到书摊前,拿起那本书,掏钱要给夏洁。
季晫恒按住书,“这是我要买的。”
女生拍出四张一百放到桌上,“价高者得。我一本一百买。”
季晫恒拿出钱包,“我出双倍。”
女生翻开书,确认四本都有签名和赠语,打电话问朋友借钱。
季晫恒拧眉,直接叫价八千。
女生惊着,默默地收回手。
夏洁嘴巴微张,询问确认,“真的要掏八千买这套书吗?”
季晫恒指着挑出来的一摞,“这一摞我都买了。”
夏洁弯腰拿袋子装书。
贝嘉泽握住他手臂,“你疯了?”
“献爱心当然是多多益善。”季晫恒拿出钱包,把里面的钱全部拿出来,又侧身抽出贝嘉泽的,把他的钱包掏空,发现钱仍是不够,问夏洁能不能用支付宝。
夏洁摆手说只能现金。
季晫恒转头说:“打电话给楚锐,让他带钱过来。”
贝嘉泽边说他有病,边打电话摇人来送钱。
楚锐带钱赶到,他翻开最上层的少女漫,发出一声嫌弃的‘哎呀’,“你怎么还看这个。”
夏洁递出签名簿,“同学,你可以给得到捐助的小朋友留言。”
季晫恒拿笔想了想,签下贝嘉泽的名字。
贝嘉泽更疑惑了,“花钱给我积功德?”
季晫恒哼笑,没有回答,只是签字的手微抖,改了写字习惯。若是签他的名字会让她为难的吧。她那么聪明,不需要签本名,也能猜到是他买的吧。
高三年段有六个班选择售卖咖啡,为了能有更高的销量,各个班想尽办法。有的做买一赠一的促销,有的送小挂饰,国际二班送的是内含小纸条的幸运饼干。
国际二班班长举着牌说:“只要买一杯咖啡就能抽取幸运。”
为了让顾客有良好的购物体验,柜台同学会问买咖啡的同学想许哪方面的愿望。
楚锐和贝嘉泽怕季晫恒再做出什么头脑发热的事,架着他上楼,把他按到国际二班的柜台后面,帮忙做咖啡。
幸运饼干被分成好几筐,筐子上有贴字。
季晫恒问陈冶,“你们这饼干不是随机发的?”
陈冶‘嘘’一声,“顾客想问什么,就给TA什么呗。这样大家都开心。”
季晫恒看着那些字想了会,向陈冶伸手,“借我点钱。”
楚锐瞪眼,“你又要买什么啊?”
季晫恒指着饼干,“买两包。”
楚锐摆手,“不用钱。拿吧拿吧。”
季晫恒指旁边的糖果罐,“这个我也要。”
楚锐挥手,“拿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一句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