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邻居阿姨也是个很好的人。
搬家完毕，打扫好卫生，乔女士立刻就派她儿子过来接安知乐母子做客。
看上去妈妈和乔女士在单位的关系还不错。两位职场女强人凑在一块侃侃而谈，完全顾不上还有两孩子在一旁巴巴看着。
“出去逛逛？”乔朔越觉得无聊，轻轻碰了碰安知乐的手臂。
“去哪里？”安知乐点点头，小声问道。
“咱们小区有篮球场吗？”乔朔越伸了个懒腰，散漫地问。
“有的。”安知乐回答。
乔朔越“噔”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扬着嘴角，朝安知乐伸手：“走，哥哥带你去打篮球。”
妈妈这时转过脸，忧心地提醒：“抱歉，朔越，弟弟的身体不方便打篮球。”
“我可以看朔越哥打。”安知乐连忙把手搭在乔朔越的手上，语速颇快地争取道，“我还可以捡球，我有分寸，会照顾好自己的。”
“就是嘛。”乔朔越捏了捏安知乐的指节，又松开，担保道，“我肯定会保护好乐乐的。”
乔朔越从房间里取了一只旧篮球，跟在安知乐身后出门，陪着他慢慢走。
乔朔越走路的时候倒是老实，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的。
安知乐走在前面，看不到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总觉得这个世界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他不时回头往后看，看到乔朔越还在身后才安心。
终于，在安知乐第不知多少次回头后，乔朔越失笑，一把将篮球塞安知乐怀里，眯着眼睛问道：“怎么？生怕我跑了？”
“我怕你不认识路走错了。”安知乐抓着篮球，慌忙吐出一个蹩脚的理由。
“行行行。”乔朔越哄着他，“那我走在你前面，可以吗？我要是走错路了，你就戳我一下。”
说完，他当真往前迈了一大步，转过身和安知乐面对面。
乔朔越倒着走，眼神打量安知乐那张白皙稚嫩的脸上，眸光狡黠。
“朔越哥……”安知乐迟疑片刻，指向前方，默默开口。
“嗯？”乔朔越轻哼。
“前面，不，你后面有棵树。”安知乐说。
乔朔越：……
乔朔越猛地转回身体，险些一头撞到树干上。
“没事吧？”安知乐关心道。
乔朔越扒拉开落到脸上的树叶子，没好气地耍赖：“真关心我？怎么不拉我一把？”
我不是已经提醒你了吗……
安知乐抱紧篮球，板着脸无声抗议。
乔朔越压根就没跟他计较，见安知乐严肃正经的表情，偏过头轻笑。
“乐乐，好弟弟。”乔朔越揽着安知乐的肩，嬉皮笑脸，“开玩笑呢，走走走，哥哥教你投三分球。”
说话间，又一阵风起，吹乱了安知乐额前碎发。
安知乐抬手，想把挡眼睛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还未触及脸庞，先碰到了另一只温度极高的手。
乔朔越帮他打理乱发，还微微调整自己的站位，为安知乐挡风。
安知乐呆呆仰头注视乔朔越。
心跳得好快，是又犯病了吗……
乔朔越动作自然地收回手，笑着比了个“剪刀”的手势，吐槽道：“你头发好长呀。还好你没上学，我要是敢留你这个长度的头发，教导主任能拿着剪刀从学校追杀到我家。”
安知乐如梦初醒般别开视线，掐着篮球直到指尖发白：“我住院的几个月没理过发。”
他像只受惊的小兽，挣脱开乔朔越揽着他的手，快步走到乔朔越身前带路。
只是这回再没回过一次头。
＊
小区内的篮球场有些年头了。篮球架褪色掉皮，篮球网也烂得只剩几根碎绳随风飘荡。
蛛网般开裂的水泥地上，勉强可见歪歪扭扭的三分线。
破球场也有好处，比如除了安知乐和乔朔越，没人乐意来玩，自然不需要和别人抢场地。
安知乐站在三分线外，鞋尖紧紧贴着线，双手抱球一动不动。
乔朔越看着这尊雕像好一会儿，终于耐心耗尽，走过来笑道：“干嘛傻站着？行为艺术？”
“我不会投篮。”安知乐失落地说。
“我也不会。”乔朔越安慰他，“我只会扔球，能不能进篮全凭运气。运气好次次能中，运气不好连球框都挨不到。”
说着，乔朔越以身示范，煞有其事地对着球框瞄准半天，成功将球抛飞，连篮板都没砸到。
“看吧。”乔朔越把球捡回来交给安知乐，温和地说，“别怕，多投几次，中一次就算学会投篮了。”
“好。”安知乐深吸口气，一本正经盯视球框。
乔朔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资深教练的架势，教导道：“刚开始把控不好距离，丢太近或者丢太远都是很正常的，只要在失败中总结经验就好。先定一个小目标，扔到篮板上，再……”
安知乐在他说话的时候，高举篮球，手腕发力。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正正好落入篮心。
动作不太标准但结果很完美的三分球。
乔朔越：……
有桂，我不玩了！
乔朔越觉得脸笑得有点僵，还有点疼。
“好厉害！”乔朔越走到篮球架旁捡球，称赞道，“从实招来，你是不是以前偷偷练过？”
“没有。”安知乐否认。
像是急于证明自己没有撒谎，安知乐忙又补充道：“我一个人待在家的时候，经常会玩一些扔飞镖类似的小游戏，可能有一定影响吧。今天之前我真的没碰过篮球！”
“真的吗……”乔朔越眯起眼睛，狐疑地和安知乐对视。
“嗯，也可能刚刚是我运气好才投中的，再投一次应该就不行了。”安知乐接过篮球，这次都没瞄准目标，看着大致位置就抛了出去。
篮球砸到球框上，在框沿转了一圈后，稳稳落入框内。
安知乐：……
乔朔越：……
运气也有点过于好了。
乔朔越阻止了安知乐的辩解，拍了两下他的背，郑重开口：“安知乐同学，看来你很有打篮球的天赋。我真挚邀请你参加我们班篮球队，你来把我队里那几头猪哪一头换下来都行——呃，抱歉，我忘了你身体不适合打篮球。”
“没关系。”安知乐习以为常。
不小心刺激到安知乐的伤心处，乔朔越略感愧疚地偏过脑袋。
安知乐真没不高兴，自己身体什么样他心知肚明。
他不希望乔朔越将他当特殊人群对待，便扯住乔朔越的袖口，及时转移话题：“那我可以去看你们打篮球比赛吗？”
“当然，欢迎欢迎。”乔朔越轻松笑道，“明天下午就有一场友谊赛，自发组织的小比赛，正缺观众呢。那就说好，你过来给我加油，看我给你露一手。”
“好。”安知乐答应下来。
太好了，明天也有值得期待的事发生呢……
＊
傍晚，暖黄的灯光溢满客厅。
这盏灯不太亮，还总是接触不良一闪一灭，但好在仍顽强坚守岗位，没让爸爸被迫花钱买新灯泡。
安知乐窝在客厅小沙发里，一边打理线团，一边心情愉快地和妈妈分享自己“百分百投三分球”的天赋。
妈妈正捏着毛线针，米白色毛线翻飞，在她指尖缠绕、穿梭。
她手巧，做出来的毛线制品不仅可以给家人做衣裳，还能在网上出售补贴家用。
安知乐也想学，但被妈妈以“劳神费心”为理由拒绝了。他只能趁爸妈上班偷偷自己摸索。
安知乐讲完了自己的经历，爬起身坐直，询问道：“妈妈，你和隔壁阿姨在单位是好朋友吗？”
“算能说上话吧。”妈妈停下动作，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温柔地说，“她是负责审核签字的，我手里那部分东西呀，最后都得经她手才能往上交。一来二去，也就熟起来了。”
“她人挺好的。”妈妈又说，“知道我有生病的孩子，在单位处处都挺照顾我。之前有一回我加班加糊涂了，好几张单子填错了，她没有直接打回，反倒一条条标注，给我帮忙。”
“乔阿姨一看就是很温柔善良的好人，好人一生都会幸福的。”安知乐附和道。
妈妈笑了笑，重新拿起毛线针，继续织着手里的毛衣。灯光落在她的发顶，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妈妈在讲和乔阿姨之间发生过的趣事。安知乐没再插话，安安静静听妈妈絮语。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突然传来。
爸爸加班回来了。
他总是在加班，永远在加班。
“隔壁住进来了？”爸爸进家后第一句话，便是伸着脖子朝门对面努嘴。
“挺好的，住进来的是我的熟人。”妈妈抬头，浅浅笑着，“她儿子也对乐乐挺关心的。”
“挺好，挺好。”爸爸坐在安知乐身边，揉着安知乐的脑袋，嘴里重复妈妈的话。
妈妈低下头继续织补，这个角度看不清她的表情。
灯光打的角度不好，照着她的脸，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
“挺好，挺好……”爸爸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安知乐不知所措地呆坐着，任由爸爸把自己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
他没由来的觉得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