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回来,苏翼洗漱后,吹干湿漉漉的头发,坐在软垫上继续写灯光方案。
轨道灯的样件搁在笔记本电脑旁,她不断调整灯光的位置和角度,观察它投射到果盘上的效果,盘算着展厅灯光该怎么排。
手机突然在桌角震起来。
苏翼拿起来一看,母亲大人的头像赫然跳出。头像是母亲在自家花园的侧影,光从侧面洒来,背后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篱和端庄的雕塑喷泉,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苏翼深吸一口气,把电脑推到一边,接通。
屏幕亮起来,母亲的脸凑在镜头前,尹盛仪保养得宜,眼尾连细纹都寻不见,苏行远坐在她身侧,表情一贯的严肃。二人坐在真皮沙发上,背后精致的鎏金浮雕惟妙惟肖。
“翼翼,今天已经下班了呀?”尹盛仪看女儿穿着睡衣坐在客厅,背景不是公司,甚是满意,“平时要多注意身体,不要老加班。”
“好。”
苏翼熟练应对,把手机支在桌上,一边整理笔记一边聊天。
“今天晚上吃的什么?”尹盛仪仔细端详着女儿,“多吃点,看着又瘦了一圈。”
“和同事吃的椰子鸡,”苏翼边回答,心里想着布展是不是该用尺寸更大的灯,“你们呢?”
“我们刚和你程阿姨聚完回来。”母亲微微一笑,声音里突然多了点意味深长,“聊起你了。”
苏翼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程阿姨,母亲多年的闺蜜,临城赫赫有名的“社交女王”,以热衷牵线搭桥闻名,其手上牵过的红线不计其数。
“哦,程阿姨身体还好吧?”她试图转移话题。
“好得很,”父亲一把接过话茬,开门见山,“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朋友,这周末去见见。”
“是个特别优秀的男孩子,和你年纪相仿,一表人才哟。”母亲在一旁笑眯眯地补充。
苏翼试图挣扎:“爸、妈,我最近公司特别忙,以前的产品要改进,还新接了一个布展的活……”
“一个小公司而已,有什么好忙的,再怎么忙也是浪费时间。”苏行远一听到苏翼提公司就来气。
“爸,星图现在有几个不错的产品,不是小公司了。”
苏翼立马纠正,对星图她有深深的护犊子心理。
“一年营收多少?有稳定盈利吗?”父亲问的直接,“你王叔叔的公司,市场部正好缺个副总监,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要是想锻炼,随时可以去。”
来了,熟悉的剧本。苏翼揉了揉眉心:“爸,我在做自己的事业。”
“事业?”苏行远火气上来,“翼翼,我们不是不支持你创业,但家里的公司怎么办?我和你妈妈这么多年的辛苦打拼你就不管了?你终究还是要回临城,继承我们的公司,现在何必要走弯路!”
“老苏,别跑偏了。”母亲看聊天走向不对,连忙打断,“翼翼啊,爸妈不会害你,这个男孩我们仔细瞧了,长相、家世、能力样样出众。”
“呵,你以为我们动动嘴皮随便给你介绍啊,这个男生我们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思才精挑细选出来,父母的良苦用心,你去了自然会明白。”父亲的语气里有一万分笃定,不容质疑。
“翼翼,”母亲红唇轻启,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我保证你会满意的。”
接下来就是熟悉的双人夹击环节。
苏行远尹盛仪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轮番上阵威逼利诱,从事业规划讲到人情冷暖,从现实考量讲到长远未来,苏翼被吵得脑子嗡嗡的,都没法想布展的事。
“好好好,”她知道再反抗也是徒劳,“我去见行了吧?时间地点发我。”
母亲的笑容立刻灿烂起来:“这才对嘛!时间定在这周日中午十二点,地址我等会发给你。”
“记得打扮得端庄一点,好好表现!”
“知道啦。”
挂断视频后不到三分钟,微信提示音响起,母亲发来一个定位,这家饭店苏翼听说过,海城一家高级景观餐厅,以江景露台和创意菜闻名。除此之外,男方的名字照片都没有。
苏翼回了一个“遵命”的表情包,没再多问。
反正,无论对方是个离异带娃的大叔还是高富帅,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走个过场,让双方都觉得不合适就好。
周六晚上,酒吧的电子音乐从四面八方砸过来,空气都在律动。
幽蓝色的灯光起起伏伏,中间偶尔扫过一片暖橙,像潮水漫过花朵样的面庞。
苏翼一尾黑色缎面吊带裙,锁骨链细细闪烁,青丝如瀑,散落在雪白的背。旁边几桌的人频频侧目,半小时里,已经有三个男人端着酒过来搭讪,都被回绝。
她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麦卡伦调酒:
“本来就忙着布展的事,明天还要应付什么相亲。”
“唉,叔叔阿姨只是怕你孤单罢了。”乔枝背倚在吧台边,将杯底的红酒一饮而尽,。
“担心有什么用,” 苏翼两腿交叠在高脚凳上,穿着钻鞋的脚悬在空中,蓝白钻石轻轻晃动如星河,“这么多年不一直这样。”
“所以他们才会越来越着急呀。”
“总之明天必须得去了,”苏翼玩着酒杯上的樱桃,灵机一动,“要不我直接画个超浓烟熏妆?让对方知难而退。”
乔枝没有立刻接话,转过身,仔细端详她。吧台后是一整面墙的玻璃酒瓶,墨绿色、明黄色,玫紫色,层层叠叠,苏翼的脸嵌在里面,冷白皮,线条干净,像一块刚出炉的白瓷。
“你这张脸,”乔枝的指尖在吧台上描摹几下,“说实话,跟施了魔法的画布一样,无论化什么样的妆都像艺术杰作好吧!”
苏翼听完趴到桌上,有点绝望:“那怎么办呐……”
音乐更重了。调酒师抛起雪克壶,银色弧线一闪,开盖,倒酒一气呵成,冰块哗啦作响。他把一片香水橙卡到杯沿,将酒杯推到她们面前。
“这个嘛,”
乔枝拿起酒杯晃动,沉思片刻,旋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贴到苏翼耳边:
“我有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