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天气是绵绵的阴天，连带着湖水也变成了灰色。
沈翊在湖边找了处干燥的草堆坐下。
其实这个湖里有人跳过湖，但后面被救起来了，他还见过那人被捞起来后的样子，只是记不太清。
他是不是也可以跳进这个湖里呢？
他试探着伸出手，拨了拨平静的湖面，湖水和他的手一样冰凉。
这样的话，一切都与他无关了，妈妈也会离开吧。
“沈翊！”
赵榕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林。
像一支能破开一切的羽箭，坚定的穿梭向他。
沈翊猛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身影，在对面的路上。
他立马从湖边站了起来，“你...你不是说今天来不了了吗？”
距离太远，赵榕没听清沈翊在说什么，“啊？什么？”
“等我过来你再说！”
看着他们之间一点点缩短的距离，沈翊也情不自禁的向赵榕走去。
一步两步，最后他也跑了起来。
“你不是今天不来吗？”沈翊一边跑一边喊着。
最后终于站定在了那人面前。
“但是，我想快点给你，看这个啊！”赵榕一路飞奔过来，声音都有些颠簸。
“快看！”赵榕将一个透明的盒子举到沈翊眼前，“是仓鼠！是不是很乖！”
沈翊看着那只在盒子里搓脸的小东西，点了点头，“嗯，很可爱。”
“我还带了吃的，就在这里我们一起吃吧。”赵榕举了举另一个手上的袋子。
“你就不怕我今天也不来？”
“那我这不是刚好遇见你在这了嘛......”
沈翊走过很多次湖边的这条路，但他以前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片湖。
是和赵榕约定好之后，他才了解了这片湖不同的样子。
明明在晴天的时候会很漂亮。
现在却是阴天。
为什么。
“天空就像是湖一样。”
赵榕停下了逗弄仓鼠的动作，不解道：“不应该是湖像天空一样吗，明明是湖水把天空倒映下来了。”
沈翊愣了愣说，“是这样才对，但天空很难碰到。”
“那......”赵榕牵起了沈翊的手一起去触碰水面。
冰冷的湖水抵不过那掌心的温度。
“你看，这样我们不就碰到天空了。”
至此天空也会泛起涟漪。
沈翊呆呆地看着赵榕，他当时只觉得赵榕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是湖面的波光，在涟漪中温柔地荡漾。
过了许久，沈翊才开口。
“好凉。”
赵榕赶紧把两人的手拿回来，他的手比沈翊的温暖许多，就没有放开。
“你会用叶子做小舟吗？我看别人做过，但是没学会。”赵榕问道。
“不会。”
“啊，好吧，要是能有一片特别大的叶子，做成船，我们就可以坐着船去到很多地方了，还可以飘进海里。”
“嗯。”沈翊应着，“我没见海呢。”
“我也没见过，不过我想肯定会比湖更大，不过要去到哪里才有海呢？”
赵榕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地方，只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说到去哪，这个学期过完我们就上初中了，你想好要去哪里上学了吗？”
“我不知道。”
“但不管去哪里我都会来找你，好吗！”
“好...好。”
如果没有发生那种事情，本该是这样的。
“把自己男人捅死了，自己也喝药走了，真是造孽。”
“那孩子怎么办。”
“好像是已经联系他爷爷奶奶了。”
事情发展像是蝴蝶振翅，而他是那一瞬间的风，却造成了毁灭般的后果。
虽然他讨厌那个男人，但他不希望是这样的。
他没有家了。
都是他搞砸的。
“都是你干的好事！”
那个都没见过几面的奶奶这样控诉着，“这要我以后怎么办啊，儿子都没了，留下这么个拖油瓶！”
他只能去了他爷爷奶奶家。
爷爷还算对他不错，供着他读完了初中，但也只能到初中了。
爷爷离开了，奶奶不想让他上学，让他早点出去打工。
但他考上了市内的高中，他不想放弃，就趁着假期去打黑工。
不知疲倦的劳累让他学习也力不从心，但最后也还是勉强考上了本地的一所大学。
靠着打工和补助，完成他的学业。
经历了变故，他也去找过赵榕，但周围的人都说他离开了，去了其他的地方。
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准确的地址，甚至他都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个城市。
谁都没有说再见的机会。
只是。
只是还有一句话，他也一直没有好好的说过。
“谢谢你。”
沈翊笑着。
现在是，以前也是，谢谢你。
*
“别盯着手机笑了，问题解决了就能放松了？”同办公室的刘娜敲了敲沈翊的桌面，“你这屏幕也没亮啊，在等消息？”
刘娜恍然大悟般的噢了一声：“有情况了？什么时候认识的，也没见你说起过。”
“不是的，没有情况...也没等消息。”
“真的假的。”刘娜怀疑的问道，“但肯定是有什么好事。”
沈翊犹豫了一下说，“今天早上遇见了小学时期的朋友。”
刘娜惊讶的哇了一声，“小学时期.....那确实是好事了，本来这边的熟人都是越过越少，能遇上小学的朋友就又多一个认识的人了。”
“看你这么开心，以前关系应该很好吧，那怎么没有一直联系?那你们现在...”
问题像是炮膛里的炮弹一样接二连三向沈翊砸来。
沈翊都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个。
“以前关系是很好，只是出了点事所以断联了，突然遇见也只是碰巧他回来了这边，你这么好奇干嘛？”
刘娜打哈哈地笑着，“就，八卦一下嘛，毕竟每天都这么无聊，还有也是关心一下你，我们一起工作这么多年都没见你谈过恋爱。”
“真是谢谢关心了，不过让你失望了，对方也是男的。”
沈翊的话本来是想消除对方的兴趣，但没想到起了反作用。
刘娜的脸上显现出了更浓的笑意，“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在意这个，而且我也感觉不到你对女生的兴趣。”
“只是......”
“只是没有遇上对的人，是吧。”刘娜抢先替他回答道，“这个借口我都听了几年了。”
“......去做你的工作吧。”
刘娜摊摊手，“好好好，虽然我们同岁，但不出意外的话，你明年就能喝到我的喜酒了。”
“你要结婚了？”沈翊敲着键盘，头也不回的问道。
“快了，我男朋友最近像是在筹备什么，我就去问了他兄弟，才知道那小子想在过年的期间向我求婚。”
沈翊忙碌的手停下来，转过去看刘娜，说：“真好，恭喜啊。”
刘娜笑了，“谢了，到时候一定给我包个大红包。”
“会的。”沈翊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
一直到夕阳西下，沈翊才把工作做完，他长吁出一口气。
今天有点分心啊。
“下班下班！”刘娜收拾着东西，先一步出了办公室的门，“记得关灯啊。”
“知道了。”
公交车上，沈翊翻看着赵榕的朋友圈。
工作是画师。
喜欢游戏。
最多发的是风景。
还养了两只仓鼠，不过关于仓鼠的动态断在一年多前。
仓鼠吗？
沈翊放大看了看那照片，他想起了那天沈翊带给他看的那只小家伙。
虽然图片上的没有一只是和那只相似的。
“哥哥，你今天不抽烟了吗？”丽丽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应该是玩完准备回家了。
沈翊依旧坐在石墩子上，“哥哥其实不喜欢抽烟。”
“那为什么还要抽呢？”
沈翊沉默着，该怎么和一个孩子解释为什么要抽烟呢，总不能说是为了让心情舒服一点，教坏了小朋友怎么办。
只能说出那句通用的台词。
“你长大之后就知道了。”
“不过丽丽不能学抽烟，这是不健康的。”
丽丽费解的问道：“那哥哥为什么要学呢？”
“因为哥哥走错路了。”
“走错路倒回去重新走就好啦。”
沈翊笑了，“有些路是倒不回去的。”
丽丽想了想，又说：“但我们老师还说过，嗯...条条大路...通罗马，意思是每条路都能走到罗马去！”
沈翊哈哈笑起来，拍了拍丽丽的头，“丽丽学习真好，还知道这个。”
“那哥哥走到罗马了吗？”
沈翊想了想，“可能还没走到吧，不过我会努力走到的。”
“好吧，哥哥加油，我要回家了，哥哥要一起吗？”
“我再坐一会儿，丽丽先走吧。”沈翊挥了挥手。
等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楼房中，他下意识拿出烟盒。
但想起刚才和丽丽说的话，又放回了兜里。
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高中，大学？
反正他第一次抽也并不排斥，因为他爸还在的时候他几乎是每天都能闻到烟味，烟雾像是雾霾一样压在那个屋里。
后面打工的地方也有不少人抽烟，他就习惯了。
“还是得彻底把烟戒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