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本就是著名旅游城市,又恰逢周末,心缘寺周边男女老少人山人海。
唐念玄排了半天队,才来到桌前,坐下。漆面桌案光泽斑驳,桌后坐着位须发皆白的老和尚。
“乐念大师,您还记得我吗?去年您替我算过。”
原本垂眸闭目的老和尚抬眼,上下仔细打量他,而后缓缓点头,露出会意的微笑:“你可为‘桃花运’来?”
唐念玄眼眸一亮,这果真是高人!他忙将连日撞鬼的遭遇,从头到尾细细述说。
不料老和尚听完,只是淡淡颔首,宽慰他不必忧心。
“心中若不情愿,这份桃花日后自会消散,并无性命之忧。”
他又叮嘱唐念玄,往后一年需提防怪梦,切记莫要理会,不可深陷其中。
唐念玄急声道:“大师,我可是昨晚差点被他掐死,而且……而且鬼会吸我的阳寿!七八年起步!”
老和尚瞥了他一眼,让他平日少胡思乱想,多食红枣枸杞补气血,没有大碍。
唐念玄还是无法相信,想要继续追问。
“能说的我都说了,方法也给你指明了,快回去吧。”话音落,老和尚抬手,露出营业的笑容,朝他身后的队伍喊:“下一位。”
这个世界真疯狂……唐念玄让出位置,脑子还有点懵,临走时却没忘了给王璇买几件开光的纪念品,作为他热心驱鬼的答谢。虽说作用约等于零。
道家也找了,佛家也拜了,怎么就没一个能救自己脱离苦海的呢?他在中心广场找了张椅子坐下,望着人来人往,长叹口气。现在只能盼望一切真如大师所说,过个一年半载那凶鬼就会自己离开,而自己也能回归正常的生活。
思及此处,又是一声沉重叹息。恶鬼现身不过一周,便已将他折磨得身心俱疲,一想到这般煎熬要至少再持续一年,心头满是无望。
他抓起一旁冰镇汽水,灌了一口,酸甜清凉顺着喉间蔓延开来。
既然无处可逃,他心里盘算,或许该找个心理咨询,尽量减少心理阴影,免得一年后虽然重获自由,但人也疯了。他放下汽水,开始搜索X市的各大心理咨询机构,看着琳琅满目的推广,打算下周预约一个试试。
夜色已深,游人渐渐稀疏,他仍坐在长椅上,手边倒着个空瓶,时而拨弄手机,时而自言自语,时而又双眼放空望着远处,看起来颇有几分疯样。
这是撞鬼后第一次离开X市,他抱着试验的心态,待在广场就是不走,原本返程票也改签了。
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找不过来呢。
虽已预订客房,他却迟迟不愿动身,根据经验,鬼只在没有旁人时动手,中心广场虽然人已寥寥,也总比孤身一人待在酒店里安全。然而,他似乎没有想到,还有待在宾馆大堂这个选项。总之,他执拗地往那儿一坐,梗着脖子,跟潜伏在暗中的猛鬼叫上了劲。
十二点,凌晨一点,两点,那抹黑影始终不曾出现。
年轻人睡眠就是好,看着手机也能睡着。他闭眼前脑子里盘桓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要换个城市,开启全新的生活,就是……就是可惜了那份好不容易找到的神仙工作……
早晨的阳光扰人睡眠。他翻了个身,背对光源,半张脸埋进被子,眯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摸手机。
已经十点了,他回了几条信息,掀开被子起床洗漱,凉水混着薄荷牙膏的刺激感冲上舌尖,脑子逐渐清明,他才恍然间觉察出异样。
疑惑地看着镜子的倒影,他开始回忆昨晚。
他离开心缘寺后去了车站,候车时突然想做个试验,就改签了,改签后来到附近的广场坐下,坐了一晚上,鬼也没有出现,于是他就不知不觉睡着了。再然后……就莫名其妙到这里了。
镜子里的人发丝凌乱,一手拿着牙刷停在半空,衣服还穿在身上,有些发皱。
我自己来的宾馆?怎么没印象呢?
百思不得其解。不过鬼毕竟没有出现,看来昨晚是个祥和的平安夜,他睡了个好觉,神清气爽,心里美滋滋地想:下周末再换别的城市多试几次,如果结果符合预期,那就换城市吧。工作虽然可惜,但还是命更重要。
他下楼办退宿,来到前台,墙面突出的白色艺术字映入眼帘:
【温馨归处酒店】
他把房卡交给工作人员,心想:这个名字好陌生,他昨天订的是这家吗?
掏出手机,翻出橙色软件,冷汗瞬间下来了——支付详情页上,他订的明明是一家名为“全安酒店”的大床房。他又连忙去翻银行卡的支付记录:昨夜凌晨四点,有一笔两百块的支付记录,收款方正是这家“温馨归处”。
这一点也不温馨。
前台看他站着不走,脸色也不对劲,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唐念玄深吸几口气,“麻烦给我瓶水。”
前台递来水,那瓶身上赫然印着一个加粗的“寒”字,他心头一震,拧瓶盖的手有些发抖。
前台小心翼翼问道:“您还有别的需要吗?”
“有……”他喝完水动了动,可视线一转又直勾勾盯上前台的工牌,把人家看得有些发毛。
“您好,可以再说一遍吗?我没有听清。”
工牌上印着白底黑字,这位前台姓宋,单名一个“洮”,字形近“逃”,字音似“桃”。
眼前种种异象,无一不喧叫着提醒自己:都是那恶鬼暗中作祟!!
该死的桃花劫!他握着水瓶的手猛地收紧,声音低沉:“我昨晚是怎么进来的,可以查监控吗?”
宋洮面上维持着镇定,心脏却狂跳不止。她连声同意,请这位古怪的客人稍等片刻。交班时她听晚班的同事讲过件挺吓人的事,可她只当他们是遇到了酒鬼。握着鼠标的手发颤,她偷偷瞥了眼面前的高大青年,心想看来这不是个酒鬼,而是精神有些问题,听说这类人绝对不能刺激,老天保佑,希望今天能活着下班。
根据对方的入住登记,宋洮很快找到对应时段的监控,按下暂停,让唐念玄来看。
监控里,他推门进店,姿态诡异,像是在梦游。夜晚值班的两个前台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然而从取出身份证到指纹支付,一切都很顺利,只是这人不像活人,而是像个……被熟练操纵的提线木偶。身影消失在电梯里的瞬间,两个前台立刻战战兢兢抱在一起,庆幸无事发生。
宋洮看着这诡异的录像,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开始四下搜寻可用的防身工具。谁知这人看完录像,却像是明白了什么,出人意料地平静下来,还很有礼貌的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了酒店。
她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抬手擦了把汗,决定抽时间去心缘寺求个护身符。
前台不知道的是,监控里他之所以动作诡异,是因为他根本不是自己一个人走进来的,而是被一个她看不见的黑衣鬼连拖带拽给弄进来的。
唐念玄走出一段路,还是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意思?突然良心发现、做好人好事把他带到酒店?还是有意恐吓、目的是让自己认清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现实?
他抬起手臂,“小心”二字异常鲜红,耳畔却响起大师“不碍事”的三个字。论经验,小心为上;论字数,大师更胜一筹。
可不论他怎么纠结,一个既定的事实摆在面前:换城市也摆脱不了那只恶鬼。颓丧着叹口气,他找了处风景秀丽的地方坐下。
改签后的发车时间是下午三点,他不急着去车站,可以再流连一会儿S市的繁华街景,追忆大学美好时光。
一分钟后,街景和美好时光被抛在脑后,唐念玄抱着手机,重又沉浸在论坛的花花世界里。经过这段时间的刻苦钻研,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论坛的各个功能与分区,畅游在灵异的海洋里。
之前以为,自己碰见陈光明和徐清只是极小概率事件,没想这样的灵异爱好者和自称能看到阿飘的人在网上一抓一大把,各个都是讲故事的好手,从吸血鬼惊魂到老尸索命,真是中西合璧、应有尽有,看的人啧啧称奇。
不是他不想信,只是有些帖子写得太浮夸,且漏洞百出,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新人写手投稿投错了平台。他蓦地想到王璇给自己讲的故事——S大灵异社失踪案件。
这个可信度应该比较高。他退回主页,在搜索框输入关键字:
“S大”,“东湖”。